拍下那两段视频的狗仔叫钱小宝, 原本在圈子里没什么名气,自从爆出裴之浅跟资本大佬的三角恋绯闻后,在圈子里声名鹊起。
因为是新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季准派人请了他几次都没请到,后来季准怒了,直接命人把钱小宝抓了过来。
钱小宝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季准只问了钱小宝一个问题:是谁派你这么做的?这个圈子里还没人敢惹到他头上,这个之前查无此人的钱小宝居然一下子爆出了他跟陈慕, 可谓是勇气可嘉。
我有眼不识泰山。
钱小宝腆着脸道歉:季总, 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季准低低咳嗽了两声, 道: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 但是要让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
漫不经心的话里暗藏杀机,钱小宝惊了一惊, 顿时有些笑不出来:季总,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 您可是头号嫌疑人,季总就不怕警察找上门来?。
怕?季准呵地笑了, 在我的字典里还没有怕字。
钱小宝闻言,面上惊疑不定。
自从他爆了裴之浅的料后, 裴之浅跟陈慕都联系过他,想要花钱摆平此事,但他想着等以后有名气了,爆大料等明星买断, 能挣更多钱,就没同意。
却没想到季准会派人绑架他。
钱小宝后知后觉地知道了怕,两腿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那你……你想怎么样?季准道:说,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季准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大块头拿着铁棍上前,钱小宝见状,半条命都吓没了,手脚并用地爬到季准面前,两手死死抱紧季准的右腿,别杀我,我说我说,是……是李雨泽给我透露的消息。
听到熟悉的名字,季准面色一变。
原来李雨泽跟钱小宝是表兄弟,李雨泽想要陈慕身败名裂,钱小宝想要出名赚钱,两人一拍即合,然后就搞出了这则新闻。
季准让钱小宝公开跟裴之浅还有陈慕道歉,说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为的是想搞个大新闻出名。
钱小宝不敢反抗,乖乖道了歉,之后把微博全部清空。
至于持续不懈在网上黑裴之浅的那些个黑子,季准找黑客查出了那批水军背后的主谋,矛盾直指圈子里某个被称为业界毒瘤的经纪公司,把聊天记录跟交易记录往网上一公开,那批水军偃旗息鼓,经纪公司也派出个不重要的人挡枪。
事情进行到这里,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因为没有在医院好好休养,季准病情加重,高烧始终不退。
姚馨来医院照顾他,季准记着李雨泽指使钱小宝爆陈慕丑闻那件事,思来想去,李雨泽跟裴之浅无冤无仇,只可能是针对陈慕,他就问姚馨李雨泽有没有问过她什么事。
姚馨就把李雨泽之前问她录音的事告诉了季准。
季准表示知道了,心里大致猜到李雨泽为什么要对付陈慕了。
虽然不清楚陈慕把李雨泽安排在身边的原因,季准还是打电话给了陈慕。
他没有提及那晚在裴之浅楼下站一夜的事,只是跟陈慕说了李雨泽的情况,并提醒他小心李雨泽。
陈幕在电话里道了声谢,想到钱小宝拍下的第二段视频,他迟疑道:我不知道你那晚就在楼下。
季准尴尬了一秒,好在隔着电话,陈慕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就是……就是……季准想要解释,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陈慕静了一静,道:你跟踪我对吧?……嗯。
钱小宝那边也是你摆平的吧?原本坚决不肯私下解决的钱小宝,突然改变了口风,陈慕想来想去,只想到了季准。
季准也没有隐瞒,轻嗯了一声。
陈慕本来想质问季准跟踪的事,现在知道季准帮了他跟裴之浅,跟踪的事也不好计较,他沉默了片刻,道:谢谢。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艰涩的声音从季准嘴里溢出,那天其实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一天,没人知道,眼睁睁地看着陈慕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的他是什么心情。
陈慕也不知道该跟季准说些什么,两人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季准不想马上就挂断电话,就开始没话找话,一会儿问陈慕跟裴之浅相处的怎么样,一会儿又问陈慕对公司未来有什么规划,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后,他还是忍不住道:陈慕,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不想给陈慕压力,季准声音有些沙哑,岔开话题道:我生病了,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你不要在意。
嗯。
陈慕道:那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
以为陈慕马上就要挂断话了,季准急急道:我发烧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跟陈慕的这通电话,季准觉得自己更难受了,全身跟被滚进了熔岩里,脑袋缺氧,胸口发闷,心跳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季准无声地喘息着,等了一等,没有等到陈慕的回答,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那么软弱,强装镇定道: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什么时候,他跟陈慕说出真实想法,也要以开玩笑这个借口一笔带过了?季准嘴里发苦,那边陈慕沉默了良久,问:你在哪个医院?季准忙不迭地报了地址,道: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我自己开车过来就好。
挂了电话,季准靠着非人的意志力从床上起身,举着吊瓶去洗手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的像鬼,嘴唇发白,眼底黑眼圈很重。
本来想要让脸色好一点,不至于吓到陈慕,又一想,脸色差一点,陈慕说不定会多留一会儿,就没收拾。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回床边,季准坐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脑袋烧得有点迟钝,助理进来,看到季准呆呆地坐在床上,忙让他躺好。
这一厢,陈慕独自开车去医院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被人跟踪的感觉的糟糕透了,只是陈慕要去医院看望季准,就没跟对方周旋。
等待陈慕到来的过程无比的漫长,一秒能当一分钟来用,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终于响起,季准以为是陈慕打来的,迫不及待接起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季准面色忽地变为凝重,挂完电话,他在床上靠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便趁人不备,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然后随便扯了点纸巾按住出血口。
身上仍然没什么力气,季准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推开病房门缓缓朝外走去。
***半个小时后,陈慕到达医院,把车停好,然后掏出手机给季准打了个电话,我到了。
季准早就侯在了停车场。
刚才他接到了手下的人打来的电话,说在暗中保护陈慕的过程中,发现有可疑人跟踪陈慕,照理说只是有人跟踪陈慕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不知怎么的他眼皮子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听到陈慕的声音,季准勉强靠着墙站起,没什么力气地冲陈慕摇了摇手机,我在这儿。
没料到季准会出现在这里,陈慕先是一愣,再看季准面色不好,像是随时要倒下,便挂断电话,加快步子朝他走去。
到了季准跟前,陈慕皱眉问:怎么不在房间躺着?躺久了,想出来走走。
那我们进去吧?季准嗯了一声,迟疑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这么问?怕陈慕知道自己派人暗中跟踪他的事,季准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掩下眸里的疑色,陈慕自然地扶起季准,道:我们先回医院。
咳咳。
季准重重咳嗽了两声,跟陈慕一块儿往电梯方向走时,他轻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为什么这么说?老是麻烦你。
陈慕难得看到季准这么虚弱的时候,也知道他为什么会生病,那个视频他看了,他从不知道季准会这么傻,像个傻子似地在寒风中苦等一夜,等到深夜就应该知道他不会下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等下去呢?即使前世的自己,也没有这么傻过。
在知道季准不爱他后,他没有选择继续坚守,而是决绝放手。
时间真是能够愈合心里创伤的良药,这一世,陈慕从一开始就决定报复季准,报复完了,前世种种恩怨一笔勾销,然后又过了十年,扎根在他记忆深处的前世种种也开始模糊了。
他终于不再活在前世的阴影中,能够好好享受今生崭新的人生。
此时陈慕也没继续用淡漠的态度对待季准,他甚至跟季准开起了玩笑,知道老是麻烦我,那以后就少给我打电话。
……我也不想的。
季准声音轻的仿若呓语,就是忍不住。
因为声音太轻,陈慕没有听清,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从细缝里伸了出来,原本合上的电梯又缓缓向两旁分开。
季准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子闪了进来,帽子遮住了来人的额头,不过看对方的眉眼跟脸型弧度,应该是个清秀的男子。
陈慕皱了皱眉,显然认出了对方。
又是你。
季准侧眸看向陈慕,你们认识?陈慕没说话,站在左前侧的徐俊彦笑容异常扭曲,我说过,如果你敢毁了裴之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敏感地察觉到徐俊彦周身的气场不对,目光里夹杂着怪异的兴奋感,就像个吸了毒的瘾君子,整个人都很反常,陈慕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身体保持着戒备的状态,眸色凌厉,反问道:所以呢?所以――喉间发出古怪的笑声,徐俊彦面色诡异,露出森白的牙齿,你去死吧!话音未落,徐俊彦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水果刀,直接往陈慕身上扎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陷入疯狂中的人没有理智可言,力气奇大,更别说对方手上还有利器,那不要命的架势,即使陈慕身手不错,在躲闪跟抵抗中胳膊还是被划了一刀,而季准生病正处于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忙不上陈慕什么忙。
混乱中,徐俊彦发疯似的朝陈慕扑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上传来的疼痛,猩红着眼,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阻碍裴之浅演艺事业的绊脚石铲除。
眼看着陈慕跟徐俊彦胶着在一起,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在一寸寸朝陈慕逼近,季准眨了眨被汗浸湿的眼,咬牙朝徐俊彦撞去,徐俊彦被撞到一边,身体跟电梯门相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最后的一丝力气被用光,季准趴在陈慕身上,思维迟缓,头脑昏沉,却还记得陈慕的安危,陈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没――话没说完,陈慕忽地听到了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
如同慢镜头一般,他看着徐俊彦把插入季准背后的水果刀拔出,献血溅了他一脸,徐俊彦带着嗜血的笑,一把将季准拽到地上,然后朝陈慕攻击。
身体不自觉开始抽搐,季准觉得越来越冷,比往年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意识清醒却又模糊,那些不该有的记忆一股脑儿地灌入他的脑海,身体的痛苦离他远去,心却痛的让人窒息。
他一直想要想起前世的记忆,等真想起了,却没想到前世的陈慕会经历那么绝望的事。
他以第三方的视野目睹了陈慕的所有遭遇,他亲眼看到了陈慕的痛,滔天的悔恨跟痛苦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像条被搁浅的鱼,快要不能呼吸了。
以为过了很久,其实只不过过了两分钟。
当意识离他远去,季准感觉到了陈慕的气息。
陈慕的声音离他很近,又仿佛离他很远,季准,季准?本该死去的陈慕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季准一时分不清前世跟今生,他还沉浸在前世的痛苦回忆里,抽身不得,猝不及防听到陈慕的声音,他几乎想要落泪。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哪怕陈慕的幸福不能由他给予,哪怕陈慕永远不会原谅他,只要陈慕还活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季准将染血的手握上陈慕的手臂,在陈慕的衣服上留下一抹血色的涂鸦。
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可又怕来不及,怕来不及告诉陈慕他把一切想起来了,怕来不及跟陈慕诉说他的悔恨,怕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陈慕,只能努力抓住陈慕的手,用尽所有力气凑到陈慕耳边,抖着唇,道:陈慕,对不起。
很抱歉,这么晚……才想起。
这声对不起迟到了那么久,陈慕可能不需要了,季准甚至想,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赎罪了。
没有听到陈慕的声音,季准费力地继续:陈慕,我……把命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