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镜头

2025-04-02 01:42:23

这一句笨蛋, 从陈慕嘴里念出,轻柔又不失沙哑,呢喃中夹杂着叹息,仿佛一个微小的石子,落入季准的心湖,瞬间掀起一片涟漪。

不知道怎么了,季准心顿时慢了半个拍子。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因为不想再陷入自作多情的猜测中, 在陈慕说出这两个字打算抽身离开时, 季准及时抓住了陈慕的胳膊。

手上传来不可忽视的力道, 陈慕扬了扬眉, 眼里的笑意似乎又浓了一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季准那微凉的指尖,淡淡提醒道:该回教室了。

这话一出,季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跟陈慕还在厕所。

此时厕所只剩下他们, 外面空落落的走廊安静无声。

季准没说话。

在这长久的静默中,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仿佛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育英中学的洗手间装修的不错, 空气中散发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虽然在这种地方谈话有些奇怪, 但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见季准没有回应,陈慕轻微摇晃了下胳膊。

下一刻,季准就把手松开,然后在陈慕抬脚的前一刻, 眸色冷静地盯住他,缓缓开口:说话别只说半句,说清楚点。

陈慕却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我们之间亲过三次。

季准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忽地沉下了眼。

是的,他跟陈慕亲过三次,除却那两次带着玩笑的吻外,还有一次,发生在上次他生日,陈慕喝醉酒后偷亲了他。

照例说醉酒的人对发生的记忆很迷糊,陈慕却能清楚地记得那个吻,只能说明那时候陈慕是有意识的。

想到这个可能,再联想到陈慕刚才的话,一个荒谬地让他的心跳加速的念头从他心底迅速窜出。

可是怎么会?陈慕他难道真的对他……我知道你跟李雨泽关系很好,好到可以把第一名的位置拱手相让,其实我真的有点嫉妒呢。

陈某也不急着走了,背后贴着身后的瓷砖,表情没有了一贯的漫不经心,而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季准,在季准的心脏微缩的那一刹,缓而慢地道出:我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跟李雨泽单独出去旅游。

……好了,都说的这么明显了。

陈慕语锋一转,又变回了平常不着调的样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不明白,还是不明白。

尽管那个猜测搅乱了他的心湖,他还是想从陈慕嘴里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似乎明白他心里的想法,陈慕脸上漾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些话不用说的太透,太透了就没意思了,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那我们就维持现状好了。

这一番话,陈慕说得很是平静。

维持现状么?季准懂陈慕的意思,陈慕把话暗示的差不多了,等于说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如果他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就不要点破它,维持现状就好。

可是心里袭来的那一阵悸动是怎么回事?陈慕故意借醉酒亲他,他为什么不生气?季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月匈口,耳边冷不丁响起陈慕近乎自言自语地呢喃:维持现状也挺好的,我这人啊最没耐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了。

……陈慕抬眸笑笑,我们走吧。

季准冷眼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扭头就走,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满脑子都是陈慕刚才的那句自言自语。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了,呵,这个陈慕还真是可恶,刚才那番话说的模棱两可,既像表白又不像表白,让他嘴里跟塞了鸡蛋一样,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没有听到脚步声,季准抿唇往身后瞟了一眼,见陈慕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又莫名有些恼火。

先跟他暗示喜欢的是陈慕,现在故意跟他保持距离的也是陈慕,季准不由皱眉,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见陈慕神色无辜地看着他,季准又默默放软了语气,过来。

陈慕就走到了季准的身旁。

季准重新把视线投向前方,目光不偏不倚,只拿余光偷瞥陈慕,那个,我们以后还是好同桌。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到。

嗯。

好了,今天过后就是暑假了,你好好准备旅游的事,保持电话畅通,等我安排好旅行行程后,会给你打电话。

陈慕:我还需要去吗?季准顿了顿,道:为什么不。

那好吧。

回了教室,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剩下他俩,赵志国放他们进来,照例叮嘱了暑期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

季准看似在认真听赵志国讲话,实际上一句话都没有听清,满脑子都是刚才厕所发生的一幕。

这个暑假,因为陈慕先前的那一番暗示,季准的心注定不会平静。

暑期到来,陈慕暂别补习班,好好放松了一阵。

手机一直没有动静,陈慕也不着急,他故意跟季准暗示他喜欢他,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季准不反感他的喜欢,这是一种好现象。

陈慕跟季准暗示了喜欢后,就毫无负担拍拍屁股做自己的事了。

虽然没去补习班上课,陈慕还是井然有序地安排好自己每天的生活,早上出门买菜,回来打扫屋子,然后做饭,下午看书跟做暑假作业,晚上继续看书。

今年的夏天似乎比以往热的多。

家里没有空调,吊式风扇呼啦啦地吹着,却越吹越热,周围流动的空气都是热的。

电风扇年代久远,转叶转得太慢,陈慕就翻出扇子,一边扇一边写作业,实在热的不行了,就去冲个凉水澡,冲去一身的臭汗。

一个星期后,季准的电话来了。

电话里季准坚持吃住行他全包,为期一周,集合地点在校门口,让陈慕跟萧子川还有顾成溪通知一声。

陈慕一口应下,他事先就跟白美兰说了暑期出去玩的事,白美兰知道陈慕一向很有主见,通常不会多加干涉,只让他注意安全,并拿了一笔钱给他。

陈慕没要,让白美兰把钱攒着。

他从季准那里拿到了一笔可观的伙食费,扣去他花掉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还有两千多块,尤其是高二下半学期,陈慕从季准那里挣到不少。

D市离A市不远,开车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季准租了辆客车,一行人六人坐里面显得车内空落落的。

司机在前面开车,导游本想用喇叭给六人介绍沿途的风景,好活跃气氛,季准嫌太吵,就让人休息了。

姚馨得知他要跟同学旅游,热心地帮他安排好了一切事物,等到D市,会有人过来接他们。

车内冷气呼呼吹着,带来一阵凉爽。

昨晚屋里太热,陈慕没怎么睡好,这会儿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顾成溪推了推陈慕,提议斗地主消磨时间,六个人三副牌,三打三。

陈慕打了声哈欠,说光玩斗地主没意思,要玩就玩来钱的那种,每次输的人给赢得人一块钱。

小赌怡情,一块钱又不是什么大钱,众人都同意了。

结果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季准默默来了一句:我不会。

姚远良在一旁补充:我姑妈从小就对季准要求严格,不让他玩这类棋牌游戏。

季准不会打牌就把他排除在外,五人围坐成一圈,季准就坐在一旁看。

陈慕斗地主玩得很溜,脑子转的快,又会算牌,赢得多输得少,几轮下来就赢了十几块钱。

姚远良眼红陈慕,本着跟他较劲的心思,不管陈慕出什么牌,只要他手里有能压陈慕的牌他就打出去,结果他输的钱最多。

等几轮下来,陈慕又打了个哈欠,说不玩了。

姚远良一拍膝盖,有点输不起的意思,这才来几局啊,再来。

输的都是小钱,没人在意,可姚远良讨厌输的感觉,尤其是输给陈慕这个小人。

陈慕:这都打半个多小时了。

你及时收手,不会是怕输吧?姚远良故意拿话激他。

陈慕笑眯眯地道:就是不想玩了。

顿了顿,又道:一会儿下车请你们喝饮料啊。

打了这么久总共就赢了二十几,请人喝饮料就不剩多少了。

姚远良明白陈慕的意思,陈慕是在告诉他,他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赢多少钱。

姚远良不高兴。

萧子川在一边打圆场:我也不想玩了,要不你们玩吧。

李雨泽跟顾成溪有心想再玩几把,他们都有赌徒心理,正玩得兴起突然不来了难免有点扫兴,三人斗地主也还行,就是没有人多的时候有意思。

陈慕就把视线落到季准身上,语带笑意地问:看这么久了,应该看懂一点了吧?季准迟疑了一瞬,轻轻点头。

陈慕就笑了,那你来玩吧。

这一次陈慕跟萧子川就靠边坐,看他们四人来,刚开始也许是手生,季准出错了好几张牌,陈慕就坐到他后面,看他出牌,时不时提醒他下一步该怎么走,并精准地报出了别人手里的牌。

顾成溪忍不住问:陈慕,你是不是偷看我们的牌了?李雨泽没说话,视线在陈慕跟季准身上来回扫。

等季准彻底明白规则后,渐入佳境,到后面大杀四方,从始至终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不管输赢都一脸面瘫。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在紧张,陈慕就坐在他身后的那个座位,两手倚着椅背,每次说话,温热的气息就会喷洒在他的耳廓跟后颈,带来一种难言的酥麻感。

好在他一心两用惯了,没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除了陈慕。

两人靠的近,陈慕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季准僵硬的面部肌肉,他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在季准耳边说话,看人打牌就是有这个好处,没人会觉得他们的距离过于暧昧。

等季准能单打独斗了,陈慕跟萧子川换了个座位,坐到了李雨泽前面的位置。

季准几不可察地抬眸看了陈慕一眼,周身没有了陈慕的气息,照理说他应该能更加专注于手中的牌,可是陈慕就在他的对面,抬首就能看到陈慕在李雨泽背后指点他,两人姿势暧昧,季准渐渐有些心不在焉,打牌完全凭感觉。

在出错牌放了李雨泽手里一张烂牌后,顾成溪不由开起了玩笑:季准,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老实交代,你跟李雨泽是不是一伙的。

季准定了定神,想要补救,然而来不及了。

之后几轮季准都不在状态,一直给李雨泽放牌,输的最多的姚远良看不下去了,要放牌也做的隐晦点啊。

季准回过神,看了眼打出去的那张牌,又看了眼李雨泽背后含笑看他的陈慕,终是把手里的一手被他打烂的牌放下,我输了。

到了D市,酒店人员第一时间帮他们把行李箱提进去,一行六人在酒店休息了大半天,等下午三点太阳不那么烈时才去附近的古镇转转。

此时正是旅游旺季,古镇人山人海,六人到处走走看看,欣赏沿途的风景。

据说这个古镇历史悠久,有着浓厚的文化底蕴,质朴地带着古韵的明清建筑随处可见。

李雨泽脖子上挂的相机一刻都不停歇,咔咔咔拍了很多照片。

姚远良寸步不离地守在李雨泽身边,充当护草使者,而顾成溪跟萧子川则买了很多纪念品。

陈慕看了一圈,买了条淡紫色的苏绣丝巾,季准觉得好看,也跟着买了一条。

等逛累了,众人就坐了条船,在船上一边吹着微风,一边吃着船家提供的海鲜云吞。

李雨泽提议在船上来个六人大合照,众人同意了,李雨泽就把相机交给船家,让他帮忙拍一下。

陈慕不喜欢拍照,就站在最外侧,歪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季准见状,不由出声提醒:看镜头。

陈慕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头。

咔嚓一声,画面就此定格。

拍完照,李雨泽迫不及待接过相机看照片效果,等到看到六人中,五人都看着镜头,只有季准没有看镜头,而是目光专注地在看陈慕时,李雨泽面色一僵,拿着相机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姚远良问:拍到了么?拍到了。

李雨泽含糊应了一声,没什么心情再来一张集体照,只勉强挤出一个笑,之后为了不让人察觉到他的异样,他还是假装兴致勃勃地拍风景照,心里却跟压了块巨石一样喘不过气。

季准果然是喜欢陈慕的。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季准看向陈慕的目光,刚好被镜头捕捉到了,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有陈慕一人。

不行,一定要阻止,在季准没有明白自己对陈慕的感情之前,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们在一起。

对,陈慕不是喜欢他么,只要他口头承诺跟陈慕在一起,陈慕就不会跟季准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李雨泽平复下慌乱紧张的心情,悄然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