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出了车祸, 当场死亡。
听着电话里姚远良传来的声音,季准有一瞬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陈慕怎么可能会死呢?季准怔怔地站在原地,有护士推着病人快速从他身边经过,不经意撞到了他的胳膊,手机从他掌心脱落,砰地一声撞到墙壁,然后又反弹到了地上。
大巴跟卡车发生车祸的时候,他明明用身体挡住了陈慕, 为什么他没事, 陈慕却出了事?不对, 一定有哪里搞错了, 姚远良绝对是在骗他。
季准迅速将手机捡起,给姚远良回拨过去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忽地变了, 远在电话那头的姚远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沉默地拍着他的肩,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季准神情木然,视线慢慢地落到眼前那具被白布蒙着的身体上, 姚远良还在他耳边说:车祸发生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阻止, 陈慕他……的身体被撞坏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那场车祸谁都不想的,完全是个意外,姚远良有什么能力阻止而且他为什么需要心理准备, 他都没在车祸中丧生,陈慕怎么可能会死。
想到这里,季准忽地伸出了手,他要看看藏在白布底下的人到底是谁,如果姚远良敢用陈慕的生命跟他开玩笑,他绝对不会对姚远良客气。
季准。
身旁传来姚远良的阻止声,季准充耳不闻,缓缓将白布掀开。
当那熟悉的浸透着血污的半张脸印入他的眼帘时,他苦苦支撑的内心世界突然分崩离析。
陈慕!季准猛然睁开眼,声息急促又惊慌地喊出了陈慕的名字。
阿准,你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他病床的姚馨喜极而泣。
胸腔响起的震动声咚咚咚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季准神色茫然地看着姚馨,然后又将目光落到了四周,雪白色的病房干净整洁,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车祸的那一幕灌入他的脑海,季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你快要吓死妈妈了知道吗?姚馨紧紧抓着他的手,眼里泪水涟涟。
妈,我没事。
刚才那场噩梦让季准有些后怕,他整个人像是从河里捞上来一样,浑身都虚脱了。
你爸刚出去接了个电话,我这就去叫他。
季准叫住她:妈,陈慕跟姚远良怎么样?因为害怕梦境成真,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姚馨的回答。
你那同学没事,就是手臂有些擦伤,至于你表哥――姚馨叹息了一声,道:真是作孽啊,你的伤都在后背,他的伤都在脸上,如果玻璃再往前一寸,远良眼睛都要被戳瞎了,这不,我哥嫂连夜把人送去国外,就怕远良那孩子会毁容。
季准全身被裹成了木乃伊,身上麻醉药效过去,他只觉得哪哪儿都痛,他伤的这么严重吗?这次车祸死了好几人,二十多人重伤,你们都算是幸运的。
姚馨道:就是远良那孩子伤哪里不好偏偏伤在脸上,本来就基因突变,是家族里最不好看的孩子,现在又有毁容的风险,哎,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毕竟是他的亲表哥,季准不由对姚远良多了几丝担心。
之后季绍荣进了病房,看到季准醒了,松了一口气,嘱咐他好好养伤。
季准昏迷了三天,这三天季绍荣一直在医院守着,公司的事都是通过电话处理的,现在季准醒了,季绍荣就先回公司了。
看姚馨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季准就让她先回家休息,姚馨也没有推辞,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确实累了,走之前,她不忘叮嘱看护好好照顾季准。
陈慕等季准父母离开病房后,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受了刚才那个十分真实的梦的影响,季准现在看到陈慕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不禁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梦境跟现实。
梦里,他看到陈慕脑袋瘪了一块,鲜血跟脑浆糊在了他的脸上跟头发上,那副场景太过真实跟恐怖,他开始怀疑,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会不会,现在发生的一切才是梦,真正的陈慕已经在车祸中死了?季准为着这个莫名的想法而心惊肉跳。
季准,你终于醒了。
陈慕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季准缓缓眨了眨眼,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在你没醒之前,我怎么可能离开呢。
陈慕在季准床边坐下,转而拉起了季准的手,漆黑深邃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为我这么做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他从一开始接近季准就是为了复仇,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除非季准为了他而死,否则复仇还将继续下去。
他跟季准纠缠地也够久了,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陈慕的掌心温暖又有力量,季准感受着从陈慕手心传来的温度,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不是梦,陈慕还在。
我是你男朋友,我应该保护你。
季准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他被包成了木乃伊,只露出眼睛跟嘴巴,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见陈慕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季准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不,你一直都很帅。
陈慕轻轻笑了,俯身将唇印上了季准被绷带裹着的额头。
季准的心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有些不满足,故作冷淡地道:你就亲我这儿啊?隔着绷带,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陈慕顿了顿,低头亲了亲他的睫毛,语带笑意地道:这样可以了吧?季准眼睫微微阖上,等陈慕的唇离开了,他睁开眼盯着陈慕的唇,不够。
嗯?可怜季准浑身动弹不了,在陈慕一脸兴味的表情,他有些恼怒地努努嘴,用命令的口吻道:亲我这里。
真拿你没办法。
陈慕摇了摇头,语气纵容。
等季准嘴巴噘的有些发酸,陈慕才低头亲上了上去,嗯,味道不怎么好,毕竟季准三天没刷牙了。
季准伤口主要集中在背部,当时车玻璃砸下来全被他用后背挡住了,因为伤口密集,需要在医院修养一阵子。
好在医院离学校不算远,陈慕一般会晚上过来看他。
本来陈慕是想在医院陪夜的,但是季准觉得陈慕这样做太辛苦,就给拒绝了。
季准换药那天,陈慕在场,看到了季准后背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伤口纵横交错,凹凸不平,看上去异常狰狞。
当时手术时,陈慕就听医生说了,季准的后背以后免不了会留下疤痕。
看着季准原本光洁无暇的后背被这些凹凸的伤口所取代,陈慕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如果可以,他宁愿季准不要救他,就算他在车祸里丧生了,那也是他的命,他认命。
此时季准趴在病床上,由着护士帮他换药,察觉到陈慕的沉默,他忍着满脸冷汗,反过来安慰陈慕:别担心,一点都不疼。
陈慕轻轻嗯了一声,之后没再出声。
上一世季准负他,这一世他负季准,他跟季准就扯平了,以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等到护士出去,季准跟陈慕道: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季准病服的纽扣,陈慕问:什么梦?我梦到你死了。
陈慕手上的动作一顿,梦是反的。
是啊。
季准轻轻点头,拉过陈慕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微微阖上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庆幸:幸好那只是梦,现实里我保护了你,你还在我身边。
陈慕眼神落到了窗台上放置的那束百合上,牵动了下唇,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嗯,那只是个梦。
前尘旧梦。
***经过这次死里逃生后,季准发现自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越来越多地梦到陈慕,梦里他跟陈慕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缠绵,陈慕迷离的眼神跟隐忍的口申口今让他着迷,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疯狂。
也许是那些梦境太过真实,季准每次醒来看到陈慕都会面色古怪。
陈慕对季准的那种眼神很熟悉,因为前世季准每次想那啥了都会这样看他,只是没有想到季准都成木乃伊了,居然还能精虫上脑。
季准也不想这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那些,而且梦里的一切那么的真实。
在梦里,他对陈慕的身体似乎很熟悉,他清楚陈慕的一切反应,知道怎么取悦陈慕,他甚至知道陈慕的月夜下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虽然知道梦境跟现实不能划等号,季准还是忍不住想要求证一下,不亲眼确认的话,他心里总跟有羽毛搔刮一样,痒的厉害。
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季准动了动唇,一出口,声音喑哑难辨,透着压抑的磁性:陈慕,你……可以把胳膊抬起来吗?陈慕:……鉴于季准是为了他受了伤,陈慕就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