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眉宁听了这话,心下一颤,忙开口请罪:都是儿媳无能,没能给湛哥儿安排一门好亲事儿,反倒让母亲操心了。
庄眉宁一直都知道,在自己和嫡姐庄莞惠之间,太夫人是更喜欢庄莞惠的。
自古以来,嫡庶尊卑,都分得极其清楚。
太夫人是嫡出,庄莞惠是嫡出。
而她,哪怕是丞相府的小姐,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出罢了。
纵使如今贵为北定侯府的二夫人,为北定侯爷生下了一儿一女。
而嫡姐庄莞惠,也早已病故将近二十年了。
但她这个儿媳妇在太夫人心中的地位,却依旧比不得庄莞惠。
这么多年来,她只有在私底下,才敢称呼太夫人一句母亲。
人多时,无论太夫人多给她脸面儿,她也只得恭恭敬敬唤一句‘老夫人’。
太夫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再清楚不过了。
虽说没有言明对自己的责怪,但终归是一种敲打。
其实……儿媳一直都有为湛哥儿留意门阀千金。
只是湛哥儿的性子,母亲也知道……哦?太夫人见庄眉宁将话说得如此好听,微微挑眉:既是为湛哥儿留意了姑娘家,那倒不如趁着今日湛哥儿也在,好好说道说道?言毕,再度深深瞅了庄眉宁一眼:你看重了哪家的姑娘?那姑娘与湛哥儿的秉性,可还算合得来?庄眉宁原只想自己给自己寻个台阶下,谁能想到太夫人会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一时之间,竟有些心虚:回母亲话。
咱们湛哥儿,可是莫家的嫡长孙。
无论是样貌还是秉性,在京都都是一顶一的好。
他的媳妇儿,必定也得出身名门才是。
别的人……或许多少有些顾及。
但儿媳妇认为,儿媳妇娘家的外甥女,倒是不错的。
说罢,庄眉宁下意识朝莫止湛望去,打探他的神色:一来,那丫头与湛哥儿是表亲关系。
二来,丞相府的门楣与咱们北定侯府,旗鼓相当。
亲上加亲,极为妥当。
丞相府的小姐?太夫人淡淡瞥了庄眉宁一眼,道:不妥。
不知……母亲是如何看?庄眉宁哪里是真心想让莫止湛与自己的母族结亲呢?她之所以将丞相府的千金拉出来,不过是为了圆自己方才撒下的谎罢了。
这么多年,她空有侯夫人之名,却无实权。
她的儿子,空有北定侯府嫡子的身份,却无论如何也比不得莫止湛。
母子二人,早就心有不甘。
若不是因为有着兄长不曾成家,弟弟不可越过的规矩,庄眉宁怕是恨不得,莫止湛一生孤苦。
只要莫止湛无后,那么便永远没有承袭爵位的可能。
但偏偏,莫止湛身为北定侯府的嫡孙,怎能不成亲呢?如此一来,在婚事儿这一块,庄眉宁便能拖则拖。
若实在拖不下去,那就随便结一门亲好了!总而言之,像那些能够增添莫止湛势力的姑娘,庄眉宁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的。
现下听太夫人说莫止湛与庄家的婚事儿不妥,心中不知有多高兴呢。
庄家的门楣极高,家教也好,我自然是喜欢的。
庄小姐颇有才气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做咱们北定侯府的媳妇儿,绰绰有余。
太夫人朝莫止湛看了一眼,道:只是……咱们莫家跟庄家,在你们这一代便结了亲。
到湛哥儿这若再结亲,只怕朝廷那头会生了疑心。
言毕,又添了句:当然。
若湛哥儿喜欢他那个表妹,我这个老婆子自然也只能点头了。
孙儿待表妹,只有兄妹之情。
久不吭声儿的莫止湛听言,终是缓缓抬眼看向庄眉宁,道:儿子多谢母亲好意。
婚事儿这一块,儿子一直都想随缘。
口口声声说要随缘,谁又知你的缘分何时才来?庄眉宁逮到机会儿,便难免要体现一把为人母的用苦良心:你都二十有一了,可曾有心上人?若是有心上人,不愿意让你祖母与我给你安排亲事儿,你直言就是。
你可是咱们北定侯府的宝贝疙瘩,总不至于勉强了你去。
言毕,又下意识朝太夫人瞟了一眼:你祖母与你说过的话,你必定不能忘。
我与你祖母一样,都随了你去。
只要你喜欢,家世背景都不成问题。
不知为何,从不对自己婚事儿上心的莫止湛。
在庄眉宁提到心上人这三个字儿时,脑海里竟突然浮现出了一抹倩影。
端庄的、俏皮儿的,每一个模样儿,都极让人喜欢。
特别是她大胆提出的那一个要求,让人不可思议。
听闻公子尚未娶亲,不知公子可否心悦别家女子?若没有心上人,不如将我娶了可好。
呵……若实在要他娶亲的话,沈家小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如此讨人喜欢的姑娘娶了回来,想必生活都会很有趣吧?莫止湛被自己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颤。
他从未想过,素来寡淡无求的他,竟也会开始考虑婚姻大事儿了?回母亲话,儿子尚未有心上人。
莫止湛自小就独立,不曾让人操过什么心。
唯有婚事儿这一块,让长辈着急得很。
太夫人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微微摇头:罢了!湛哥儿这婚事儿,怕是不能让他自己做主了。
阿宁,你身为湛哥儿的母亲,对他的事儿多少得上心一些!要知道,他纵使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亦是昌海和你嫡姐的骨肉!更是咱们北定侯府的嫡长孙!哪怕我从未就此事儿责备过你,但在他婚事儿这一块,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言毕,又转过头去,朝着莫止湛道:你也是!百善孝为先,但也别只光顾着孝敬我这个老婆子!你母亲平日里你待你如何,你心里要清楚,莫给外人说了咱们北定侯府的闲话。
也别忘了,你后头还有北哥儿这个弟弟。
你若不成亲,北哥儿的终身大事儿岂不是也得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