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了解大伯父了。
莫止湛依旧脸色寡淡,可语气儿却多了几分无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从来不折手段。
难不成……也不知为何,沈扶摇在听到莫止湛那一句话时,心跳突然加速:他会灭口!只有死人,嘴才最严实。
莫止湛没有否认沈扶摇的猜测,而是进一步肯定,道:他去灭口,我便去救人。
在生与死的面前,那些人总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我还是不懂。
沈扶摇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她手心冒汗,越发不能理解:倘若要害我的,真是大伯父与大伯母,那他们图什么?我嫁给你的时日虽不长,与他们也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可言。
但至少,我从未得罪他们长房的人,也没有阻挡过他们获取利益。
他们为何,要这样对我?谁说你没有阻了他们的路?莫止湛一边儿跨步迈入星辰阁的院门,一边儿提醒着沈扶摇:前些日子,祖母不是让你跟着学习如何掌管府中中馈吗?那与他们何干?此时的沈扶摇,虽然已经渐渐开始明白,北定侯府没有自己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可在她的认知里,深宅大院的嫡庶之分,最是严谨不个偶。
莫家的府邸现在之所以为北定侯府,便是侯爷当家。
侯爷不在,太夫人掌权。
太夫人若力不从心,自然还有庄眉宁这个侯夫人在。
就算庄眉宁不得太夫人喜欢,不被太夫人信任。
那么退一万步,还有她这个嫡孙媳妇儿撑着。
哪怕沈扶摇对后院中馈的大权,并不热衷。
可太夫人既让她学了,她便会认真的学,有备无患。
再说了,不过只是学习掌管中馈罢了,又不是真正的掌管府中后院不是?青黛院那头对钱财和权势看得这般重,也未见有所动静。
怎的长房的人,倒先按耐不住了?长房是莫家的长子不错,可却是庶出。
太夫人没让他们分出去自立门户,反而留着他们在此沾侯爷的光,已是极大的疼爱了。
难不成,他们还想掌后院的大权?思及此,沈扶摇又道:府中的中馈大权,素来都是嫡系一脉紧握。
就算有了例外,也是极少。
再说了,不过就是一些内务琐事儿罢了。
纵使掌管这些琐事儿,有利可图,也用不着使这般损招。
纵是寻常百姓之家,只要掌管了内务大权,便犹如拿到了一把开起账房的金钥匙。
更别说,是偌大的北定侯府了。
莫止湛看着沈扶摇面露委屈,竟一时没能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北定侯府的内务与外务,是牵连在一起的。
莫说是拿整个中馈大权,就是只能分到一星半点,也算得上是个肥差。
我乃晚辈,却只因是二房的嫡长子,便握住了外务大权。
光是这一点,就够让有心人忌恨了。
你才入府半年,连府中的规矩都记不牢固,竟也开始学习掌管内务。
这一口气儿,谁能咽得下去?若不早早将你的羽翼折断,只怕后患无穷。
可‘空茶’有毒一事儿……沈扶摇听到这,突然又想起了方才莫止湛对庄眉宁说的那一番话。
于是,又问:莫止湛,你老实告诉我。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儿开始,知道这茶叶有毒的?又是怎么确定,那茶叶是在母亲手里出的问题?莫止湛没想到,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沈扶摇竟还要惦记着这一茬事儿。
于是,微微垂下眸子,沉默。
沈扶摇见此,心微微有些发凉。
庄眉宁明知道茶叶含毒,却还要借她沈扶摇的手来谋取不义之财。
可见,这庄眉宁除了贪恋钱财与向往权势以外,还有着一颗利用亲人的心。
那么,身为庄眉宁的儿子,莫止湛又是从什么时候儿,知道庄眉宁利用她的呢?是一开始,庄眉宁带着茶叶过来寻她?还是这几天,‘空茶’出了事儿以后,他才有所怀疑?可若是近期才起了疑心,他怎能如此快便肯定,庄眉宁不是无辜的?那可是他的母亲啊。
纵使不是亲生,却也有着血缘关系。
但……若他一早便知道,茶叶有问题,却又不曾提醒她……沈扶摇越往下想,越觉得心里荒凉。
哪怕她只是莫止湛名义上的妻子,二人成亲不过是因各取所需。
在沈扶摇的心里,也一直谨记着这个事实。
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会为此而感到难过。
她咬着唇,抬眼朝莫止湛望去,神色认真:告诉我。
沈扶摇的眼神太清澈了。
莫止湛不愿骗她,便老实回答:在母亲还与你一块儿合伙开茶行的时候儿。
沈扶摇听言,心突然一疼。
那么早?竟那么早?难怪!难怪他能如此笃定,那茶叶的毒与庄眉宁有关。
原是早在几个月前,他就知道‘空茶’有问题了!可他……却从未提醒过她!莫二公子,果真是厉害。
沈扶摇扬起了嘴角,面容上皆是倔强:我沈扶摇,自愧不如。
莫止湛多少听出了沈扶摇的情绪。
于是,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得将手负到了后背,假装不知:好了,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言毕,又下意识添了句:我书房还有公务,处理妥当再去寻你。
莫止湛,到底是变了。
这种潜移默化发现的改变,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从不惹事儿,也不怕事儿。
但,更不会多管闲事儿。
从小到大,纵使是自己被下了毒,他也不愿意多说半句。
只默默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待时机成熟,果断决绝,定不废话。
可今日,究竟是因为对沈扶摇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还是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他必须得将她护在手里?也必须,得让她安心?为了替沈扶摇辩解,他头一次当众将事情分析得如此细无巨细。
除去……那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解释,能说的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