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解沈扶摇的惑,他仿佛用一天,说完了一辈子的话。
曾经最讨厌多言,如今竟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
呵呵。
真是奇了。
沈扶摇目送莫止湛去了书房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她都在仔细思考莫止湛说过的每一句话。
也开始慢慢捋清,这侯府之中的厉害关系。
特别是想起,莫止湛说长房的人要灭口时,她便忍不住心惊。
到底是出生在商宦之家,从小内宅也无明争暗斗。
虽时常瞧见父母为做生意,使一些小伎俩。
但那些小伎俩,既不害人,也不伤人啊。
如今不过的短短半年,她的人生便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莫止湛……终究是名义上的夫君,并无夫妻之实。
他今日出手帮她,怕也不是为了护她吧?深宅大院里的人,彼此都有着利益牵连。
说到底,谁也靠不住啊。
拐过了眼前的转角,沈扶摇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才刚刚跨步入了院门,便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笑声儿。
寻声儿望去,只见趣儿与锦绣二人各自抱着一个暖手小炉,坐在亭子里有说有笑。
想起方才在世安院的事儿,沈扶摇不得轻松。
冷冷朝着亭子望去,便扬声儿道:你这日子,倒过得舒坦。
趣儿听到声音儿,忙急匆匆跪下:小……小姐,您回来了。
嗓音发出的话,竟微微发颤。
你是巴望着少夫人回不来吗?霓裳素来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她瞧着沈扶摇一回来,便寻了趣儿的‘麻烦’,自然跟着在一旁,将自己的嚣张演绎得淋漓尽致:我问你,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世安院那头的人过来传少夫人时,你为何不出府去请少夫人回来?我……我今日在院子里铲雪啊。
趣儿有些失措,又有些无辜:霓裳姐姐!不是你吩咐了我,让我今日务必把院子里的雪铲干净吗?我这一日都在铲雪,才刚刚歇下来呢。
铲雪?霓裳半眯着眼睛,眸子里皆是威胁:好一个借口!我是让你铲雪没错,但你身为少夫人的陪嫁丫鬟,难道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吗?世安院的人过来传少夫人过去问话与你铲雪,孰轻孰重,你懂不懂拿捏!小姐,是出什么大事儿了吗?趣儿见霓裳如此责问她,急得都落了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没给您传消息的!奴婢只是怕打扰了小姐处理正事儿!说罢,趣儿又连忙解释,道:世安院今日是有人过来传小姐,但奴婢已经跟那人说,小姐您不在府中!太夫人对小姐素来最为疼爱,那人见小姐不在,就急急回去了。
所以奴婢以为……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反而是最近,茶行的事儿多。
所以奴婢寻思着,等你忙完了茶行的事情回来,再跟你禀报……你以为还来得及吗?沈扶摇冷冷朝趣儿瞟了一眼,道:究竟是谁教你,可以恃宠而骄?祖母既然疼爱我,那么我便该更加孝顺才是。
哪里容得你来为我做决定,将祖母的疼爱当成自己放肆行事儿的理由?小姐……你不过是个丫鬟!平日里揣度主子的心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你竟越发不将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我本以为,你言行不够谨慎,多罚你跪上几次便好。
却不知,你根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今日,若我再不给你点厉害的瞧瞧,还不知你以后会给我惹多大的麻烦!小姐,奴婢没有……霓裳。
沈扶摇伸手拂去落在肩膀上的雪花,吩咐道:将这不懂规矩的丫头给我拖下去,打上她十鞭子!小姐!小姐饶命啊小姐!趣儿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偷懒了小姐!奴婢求求您,求求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可是您从府中带来的丫鬟啊,是您最亲近的人啊!您……你还知道你是我从府中带来的丫鬟?沈扶摇微微转过头,却并不转身:呵,今日若不是你这么一说,我倒以为你忘了!你既知道自己是我从府中带来的陪嫁丫鬟,怎的还这般不争气儿?当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少夫人,这……霓裳看着满脸泪水的趣儿,心中不禁心疼。
可为了不让众人看出端倪,终是为难问道:这还打不打?打!狠狠的打!让她长点教训!小姐!少夫人!锦绣在一旁当了许久的看客,一动不动。
直到瞧见沈扶摇是铁了心要责罚趣儿,这才‘噗通’一声儿跪下,替趣儿求情:您就饶过趣儿姑娘这一次吧!今日这雪下了一日,趣儿姑娘就铲雪铲了一日!她是实实在在在做事儿的啊!还望少夫人能看在昔日的主仆情分上,饶了趣儿姑娘一回吧。
主仆情分?沈扶摇听言,冷笑了声儿:锦绣啊!你与我说主仆情分?你可曾问过这个趣儿,她有没有顾及过主仆情分?趣儿姑娘忠心耿耿,时时刻刻都在为了少夫人着想,自然是……是吗?沈扶摇打断了锦绣的话,道:可她若真的如你所言,顾及主仆情分,又怎会让我如此丢人?怎会怠慢了世安院的传话,让我今日险些失信于太夫人?少夫人……谁再求情,就跟着她一起挨鞭子!沈扶摇在外头忙活了一天,到北定侯府又被长房的人步步紧逼。
好不容易回到了星辰阁,自然懒得与锦绣做戏。
她冷冷丢下一句警告,便拂袖进了屋子。
锦绣心里有些犯怵,可却依旧跪着追了两步,想继续求情。
趣儿死死拉着锦绣的衣袖,哭道:锦绣姐姐莫要冲动!她要罚我,便罚我好了!左不过就是十鞭子,要么死,要么活!有什么大不了的!锦绣姐姐可莫因为我,让自己也受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