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随侯爷多少年了?沈扶摇不答,反问。
宋祁微微一愣,应道:属下自小就跟随在侯爷身边,至今有二十年了。
如此说来,你是看着慎姐儿出生的。
沈扶摇深深看了宋祁一眼,道:她的性子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她要做的事儿,我又如何拦得住?宋祁垂着头,很是恭敬。
并没有因为主子不在身边儿,而沈扶摇乃一介女流,便流露出不耐。
六小姐的性子看似率真,但实则倔强,确实不大好拦。
他老实回答:只是……太夫人寿宴的操办大权,是夫人您交到六小姐手上的。
属下担心,若这事儿出了什么差池,会祸殃到夫人。
说罢,想了想又道:按照侯府的规矩。
但凡有外客到,皆安排在北边儿的小院住下。
那伙杂耍团虽算不得什么客人,可到底是外头来的。
且里头,男丁众多。
六小姐私自将人带回青黛院,着实不合规矩。
是啊。
沈扶摇点了点头,关于这一层,她早便想过了:莫说是外头来的杂耍团子。
平日里,就是丞相府那头有亲戚来了,也得顾忌自己的身份,非女不得入后院。
慎姐儿此番安排,确实不大妥当。
说罢,又叹了口气儿:只是,她性子倔强。
这事儿我已派人通知了她两回,也未见她另作安排,着实令人头疼。
没将那伙人的住处安排妥当,乃是其一。
宋祁想了想,又道:在太夫人的寿宴上,请来这些身份未经严格调查的人,乃是其二。
你是担心那杂耍团子会出什么差错?沈扶摇挑眉,问。
回夫人话,侯府这么多年来,所办过的宴席不少。
但请杂耍团子这样的主意,却是鲜少有人出的。
一来,是因外头的人身份混乱。
二来,杂耍团子的表演虽然精彩,但却危险。
京都之中,因在宴席上请杂耍团子助兴而引起的意外,不在少数。
宋祁如此一说,奴婢倒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儿来。
医清在旁接过宋祁的话,道:前几年,周家老夫人的寿宴上,也曾请过一个民间的团子,前来助兴。
只是那团子,耍的并非是杂技,而是铁花。
对!霓裳听言,也点了点头:以前咱们侯府做宴时,也是打过铁花的。
奴婢亲眼所见,那打铁花的人用花棒,用力击打烧过的铁水,让火星在空中飞扬、绽放,姹紫嫣红,如梦如幻,着实好看。
只是后来,因为周家的那一桩事儿,咱们侯府就再没请过人来打铁花了。
说罢,又道:周家的那位少夫人,据说被伤得极惨。
奴婢没能瞧见,但医清却是瞧见了的。
周家,是有人在宴席之上受了伤吗?沈扶摇听宋祁说了几句,又听医清说了几句。
如今,霓裳又出来插话。
你一言我一语的,倒说得模糊。
回夫人话。
宋祁见沈扶摇见目光投到他的身上,只得再度开口:那一次,确实有人在宴席之上受了伤。
而受伤的人,则是周家新入门的媳妇儿。
那位新媳妇儿被铁水溅了一身,背、手臂、耳朵乃至半边脸,都受到了损伤。
说罢,又道:当时属下与医清一同陪侯爷前去赴宴,因医清懂得医术,所以便负责给那位新媳妇儿查看伤势。
宋祁话说到此,将目光缓缓投到了医清身上。
医清见此,紧接着道:奴婢见那位主子伤势严重,立即给上了药。
可打铁花的铁水,被烧得沸腾。
一旦接触到人的肌肤,哪里还有挽回的余地?那位主子的伤口,在外人看来鲜血淋淋。
可只有身边儿的人才能闻到,一股子的烧焦味儿。
她的肉,全都被烧熟了。
刀子划下去,一片腐烂。
纵使是华佗在世,也只能剔肉留骨。
最后呢?沈扶摇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许是在大宅子里闷久了,听什么都像是故事儿:那位主子熬不过去,没了。
说罢,又道:至此以后,京都之中再没人敢请人来打铁花。
就连逢年过节,皇宫里也没有主子敢轻易开口,要看铁花。
而周家,更是接连三年没办过一场宴席。
好端端的,那铁花怎么就打到人的身上了?沈扶摇好奇得很,忙问:周家的家世,在京都可不低。
他们若请人来打铁花,必定是经过层层选拔,层层排练的。
难不成,这排练时没出的差错,在宴席上倒出了?那打铁花的师傅,还能技艺不精?自然不是。
宋祁清冷应道:若是技艺不精,也上不得周家的台面儿。
人为的。
沈扶摇听言,肯定道。
没错!宋祁点了点头:此事儿,涉及到周家家主的一些隐秘事儿。
如今京都之中,早已没什么人在传了。
说罢,宋祁又适时打住,不再继续旁人的是非,转而道:宴席之上,所坐的宾客皆尊贵无比。
六小姐所请的杂耍团,舞刀弄枪,喷火玩火的玩意儿不在少数。
属下担心,若出了什么差池,夫人难逃其咎。
如此说来,倒也有理。
难逃其咎?这权已经交到莫慎儿手里了,且还是太夫人亲自点了头的。
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沈扶摇又能担什么罪?就算长房的人想抓她的小辫子,怕也是抓不住的。
只不过……有些事儿,若能避免,还是避免了好。
沈扶摇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莫慎儿一点教训。
莫慎儿越是想办好事儿,赢得一个好名声儿,她便越不让莫慎儿如愿。
可若那杂耍团子真有出问题的可能……那沈扶摇倒是不愿意瞧见的。
慎姐儿这,我怕是说不动的。
且等明日,去给太夫人请安时,与太夫人说说吧。
说罢,又吩咐道:至于青黛院那头,你和徐七多留个心眼,莫出了什么大事儿才好。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