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姐儿啊。
太夫人强颜欢笑了一日,头疼得很。
也不让莫固安将杂耍团子的人押来,只转过头去,对莫慎儿道:方才莫管家的话,你可听见了?莫慎儿倒想不听呢。
对于莫固安,她厌恶得很。
可有些话,哪里是她不想听就能不听的?回祖母话,慎儿都听见了。
听见了便好。
太夫人点了点头,便开始说教:咱们京都各大家族举办宴席,向来都不会请这些民间团子。
不管是打铁花,还是杂技。
也不管,这些表演有多精彩。
但凡有危险的,都该避之又避。
你是第一次举办宴席,经验不足,不是你的错。
但说到底,终究是你不够谨慎。
不顾侯府以往举办宴席时的避讳,执意要将杂耍团子请入府,是你第一个思虑不周全。
没仔细调查杂耍团子众人的身份与过往交情,就把他们往侯府里领,是你第二个思虑不周全。
让杂耍团子的人入住青黛院,不顾及自己与你母亲的名声儿。
甚至,不顾及整个莫家后院女人的名声儿,乃是你第三个不周全。
太夫人仔细看着莫慎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身为侯府嫡女,本该心细如丝,顾全大局。
但你为了能让众人惊喜,却将自己与家人的名声儿置之不顾。
对你二嫂几次三番的劝告,置之不听,实在让祖母失望。
言毕,又道:方才莫管家的话,你也听了。
你所请的那个杂耍团子里,有两个男子,是为了报仇而来。
他们携带的硝石与硫磺,若混合到一起,那便是足以夺人性命的火药!倘若这一次,不是你二嫂多了个心眼,为确保寿宴万无一失,命宋祁去盯着杂耍团子。
恐怕现在,咱们北定侯府早已乱作一团!许是为了让莫慎儿明白事态的严重性,素来不喜多言的太夫人,竟又接着道:且不说周家人会不会在寿宴上出事儿,会不会祸殃到旁人。
光说说那火药!只能军用。
一旦出现在了咱们北定侯府里,纵使我们莫家人有一千张嘴,去证明火药与咱们无关,亦是无用!我们莫家,世代都是武将。
兵器与火药这些东西,这就该有所避讳!更何况,不管周家的人与那两兄弟有多少恩怨。
只要他们在咱们侯府里出事儿,便是咱们的错!言毕,又语重心长道:这一次,你务必要吸取教训!这治理国家难,打理好一家琐事儿,也不容易。
是……莫慎儿应得极其小声儿,也不知她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应付了事儿:慎儿知道了。
太夫人。
莫固安见莫慎儿蔫蔫的,忙又开口询问:眼下事情已经大白,那杂耍团子,该如何处置?给些银子,将他们送走吧。
太夫人缓缓抬起眼,看了莫固安一眼。
总觉得,这莫固安未免也太伶俐了。
至于那两个私自携带了硝石与硫磺的人,给他们一点苦头,长个教训就是,不必多费什么心思。
是,奴才领命。
莫固安恭敬应下。
退出去之前,更深深看了庄眉宁与莫慎儿一眼。
太夫人心烦,许是没瞧见。
可沈扶摇立于一旁,倒是看得真真的。
心下,顿时有一种莫名的疑惑。
莫固安是侯府的管家。
按道理说,他效忠的该是整个侯府。
但沈扶摇却总觉得,这莫固安更像青黛院的人。
特别是对莫慎儿,他格外关护。
祖母……莫慎儿见莫固安已经离开。
世安院里,此时并无外人在。
于是,忙撒娇道:慎儿知道,自己思虑不周,给祖母带来麻烦了。
慎儿保证,以后一定会长记性,小心谨慎办事儿!说罢,又道:今日是祖母的寿辰,祖母可莫要气坏了身子……你莫在祖母面前撒娇。
太夫人舍不得责骂莫慎儿,但为了莫慎儿好,还是决定将今日莫慎儿所做的事儿,都说上一遍。
我这还有许多话,没与你说呢。
说罢,也不等莫慎儿开口,太夫人便道:方才,你母亲的话,你也得听到心里去!纵使你父亲去了,你二哥也上了战场。
可咱们莫家还是有男人的。
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能跑到前头去迎客?这岂不是闹了笑话吗?你自己的名声儿,得你自己抓着,切莫轻易毁了。
言毕,又道:对了,方才在寿宴上,我隐隐约约瞧见男宾那头,你给三皇子殿下与七皇子殿下安排了上座?慎姐儿啊!自古以来,客随主便。
你乃是主,给客人准备上座,又是何意?纵使他们贵为皇子,也不该逾越了宴席的主人。
你这安排,看似是尊敬。
实则是讨好,极失礼数。
紧接着,太夫人顿了顿,才继续道:再有。
无论咱们莫家,如今在皇上面前多么得脸,也该谨记自己是个臣子。
要朴素节俭度日,莫让朝廷忌惮!这天底下,看似人人都尊敬莫家,以莫家马首是瞻。
可实际上,多的是想取莫家而代之的人!今日的寿宴,着实太过铺张。
若让有心人惦记上,只怕莫家百年基业都会毁于一旦!祖母……莫慎儿虽一心想掌权,但并没有远大的目光。
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愚蠢,也不知自己的言行举止,将会给莫家带来多大的影响。
哪里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啊?慎儿也是瞧着今日是您的寿辰,所以才想布置得精致一些……慎姐儿!庄眉宁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发现太夫人虽然不快,但却并没有真的责怪莫慎儿。
她生怕莫慎儿继续没头脑下去,会将太夫人惹怒。
于是,忙在一旁道:祖母说什么,你好好听着就是!说罢,又讨好朝太夫人道:太夫人,有您的教导,想必慎姐儿已经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今儿个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太夫人先好好歇着?待明日,儿媳妇再让慎姐儿过来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