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儿那句‘逛自家后花园’说得无意。
可听在沈扶摇耳里,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别瞎说。
沈扶摇轻轻拍了拍趣儿的手,在微弱的烛光中问:许是莫管家寻二夫人有什么事儿呢。
一个夫人一个管家,能有什么事儿是得在这个时辰说的?难不成青天白日的,就说不得?是怕人多口杂,还是有什么事儿见不得光?趣儿心思虽不细,但好坏却还是能分得清的。
奴婢虽不如侯爷分拨给主子的四个姐姐能干,但也知道,只有一些见不得人的龌蹉事儿,才得在这种时辰干。
譬如二夫人给奴婢药粉,让奴婢来害您这事儿,不就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吗?莫管家看着文质彬彬的,谁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说罢,趣儿又猜测:指不定啊,这莫管家就不是莫家的奴才,而是她青黛院里的人。
要奴婢说,他这个时候儿去青黛院,准没好事儿。
再说了,瞧他那就着夜色还如此熟悉青黛院的样儿,定是没少去的!好了!趣儿所言,沈扶摇何尝不知?只是没凭没据的,光凭趣儿的一张嘴,又怎么能让人信服。
没凭没据的,还是少说两句罢!若不慎让旁人听了传出去那该如何是好?平白无故的,辱了二夫人的名节。
说罢,沈扶摇又担心问道:对了,我且问你。
今夜你瞧见莫管家的时候儿,他可瞧见你了?莫管家是个有本事儿的。
纵使他表面上看起来再如何忠诚无害,手段却是在的。
他既能如此帮着莫慎儿,又在这种时辰出入青黛院。
想必,与青黛院的关系定不简单。
倘若他信不过趣儿,那趣儿可就威胁了。
主子放心吧。
趣儿知晓沈扶摇的担忧,忙应道:今夜风大,奴婢才不会傻傻站在门口吹冷风呢。
奴婢瞧见莫管家那会儿,正躲在转角处避风。
转角处没灯,下头又有一盆如人高般的迎客松。
黑漆漆的,他哪里瞧得见奴婢?说罢,又道:若是他能瞧见奴婢的话,也不会大摇大摆转到别处去了。
沈扶摇听言,觉得多少有几分道理。
于是,心里总归是安心了不少。
没瞧见你便好。
说罢,又吩咐道:你在青黛院瞧见莫管家的事儿,切记不可再与旁人提起,以免惹了事端。
是,主子。
趣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汗巾,递给了沈扶摇。
主子您瞧瞧这个。
沈扶摇微微蹙眉,将汗巾接了过来。
那是一块灰色的汗巾,算不得什么好面料。
面巾一角,赫然绣了一个‘七’字儿。
绣工还算不错,只是略显小气儿了些。
七……女子多用鲜艳或月牙色。
灰色,且样式简单,什么都没绣,只独独绣了个‘七’字儿,可见是男子的物件儿。
你从哪里得来的?在青黛院。
趣儿应道:就是今夜,奴婢在转角处避风时捡到的。
那转角过去,是一条回廊,走几步到底,算是死路。
不过那里极黑,这汗巾又是灰色的。
若不是奴婢脚下踩着了,只怕也瞧不见。
府中这一辈的公子哥儿姑娘家,排行老七的是莫少承。
可莫少承是三房的儿子,又是三房嫡出公子。
一来,怕是不会去青黛院。
二来,也不会用此等面料的汗巾。
再说了,庄眉宁每次让趣儿去见她时,都是秘密叫去的。
且见趣儿的地点,都是在庄眉宁自己的屋子里。
莫少承纵使是去了二伯母院子里请个安,也断不会去到内屋。
既不是承哥儿,那么府里还有谁是与‘七’字儿有关的呢?沈扶摇喃喃自语。
怕是徐七。
趣儿见沈扶摇如此,小声儿道:主子,‘七’字儿未必是排行,也有可能是名字儿啊。
这块汗巾的面料虽然不差,但也算不上好。
七公子是三房那头的嫡长子,不知多得宠爱,怎么会用这样的汗巾?说罢,趣儿又有些迟疑,道:奴婢其实……其实心里倒疑心了一人,只是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在我面前,你还需要有所顾及的吗?沈扶摇看着趣儿这样子,不禁又拍了拍手:有外人在,你得守着一些规矩,只因这到底不是沈府。
北定侯府人多口杂,又是极高的门第。
有时候我总训你不是,也是因要护着你。
可到了私底下,只咱们二人的时候儿,总不必去顾着那些虚的东西。
趣儿听了沈扶摇这一番话,心里好生感动。
眼眶热热的,险些没落下泪了。
主子……好了!沈扶摇是又无奈又好笑:都多大的人了?等再过两年,我彻底在侯府站稳了脚,也是时候儿给你寻个如意郎君了。
还是如以前那般动不动就哭鼻子,岂不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主子!趣儿听言,不免发急:好好的说这块汗巾,您打趣奴婢做什么?奴婢要一辈子都留在主子身边儿,哪里也不去,谁也不嫁!说罢,许是怕沈扶摇继续说这婚嫁的话题。
于是,忙将话题转到了汗巾上:主子,其实奴婢疑心的人是徐七。
徐七?沈扶摇微微一愣:他的名字儿里,倒是有个‘七’字儿。
何止是有‘七’字儿?他最爱的颜色,可不就是灰色吗?趣儿看了一眼沈扶摇,道:虽然咱们见徐七的机会儿不多,可每每见他,他总是着一身灰色的衣裳。
就连那腰带与发带,都是灰色的!唯一能区别他换没换衣裳的,也就只有那灰色是深是浅。
如今就这么巧?一块汗巾,正好是灰色。
这汗巾的一角,又正好绣了个‘七’字儿?徐七是宋祁的徒弟,他没理由去青黛院。
沈扶摇沉默了片刻,终是道:更何况,这汗巾还是在二夫人内屋外被你捡到的。
好端端的,徐七去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