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趣儿回来时,彩蝶已经被捆起来了。
听闻,大夫人早已打发了人去寻牙婆子。
只待牙婆子一到,便将彩蝶发卖出去。
而萧姨娘与五少夫人,从彩蝶被处置开始,便没再为彩蝶说过半个字儿的好话。
彩蝶哭晕了过去,一时半会儿倒还醒不过来。
瞧着她那模样儿,只怕再度睁开眼时,人已经在青/楼里了吧?是。
霓裳承认。
彩蝶是千不该,万不对。
可若彩蝶能跟得一个好主子,就像自己家夫人一样。
那么,哪怕彩蝶的性子再鲁莽,再如何狗仗人势,也断不会惹出这样大的事儿来。
世人都说,苟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但对于她们这些奴仆而言,若没有一个好主子管教,那下场,跟没有父母师父指路,又有什么区别?霓裳此世为奴,却能如此轻松的在主子面前谈笑风生,得主子信赖与厚待。
实属万幸。
如若不然,像彩蝶一样。
遇到一个凉薄的主子,免不得得误了终身。
对于彩蝶,霓裳倒有着和沈扶摇一样的看法。
一个人儿的品性好坏,是日积月累的。
定了型后,便再难更改。
但一个人‘贪生怕死’,更是骨子里的东西。
所以,无论那人的品性如何。
所做的事情若威胁到了自己的性命,那必定是会三思。
这世上,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少。
踩低拜高的墙头草,更是多见。
可这些人,无一不自诩有几分小聪明。
既有了那几分小聪明,知道见风使舵,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那么,又怎么会蠢到为了过足嘴瘾,而得罪一个自己根本就得罪不起的人?唯一的解释,便是她得罪的人,压根就不被放在眼里了。
可彩蝶一个小小的丫鬟,怎敢不将星辰阁的人放在眼里?归咎到底,还不是主子们背地里的谈话,让她造成了错觉?她是一个婢女没错。
但正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婢女,所以得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儿。
主子若对谁尊敬有加,身为婢女自然就得多巴结奉承着。
而那些连主子都不待见的人,她若待见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寻麻烦?相反的……若主子厌恶的人,她也一样厌恶。
甚至,能当众让那人下不来台。
于主子而言,不也是一件痛快的事儿?所以啊,红梅林这桩事儿。
彩蝶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萧姨娘与五少夫人也休想将自己瞥得干净!也正因着如此,霓裳才会在心里唏嘘不已。
觉得彩蝶跟错了主子。
至于萧姨娘与五少夫人婆媳嘛……沈扶摇不与她们计较,不代表不知道她们背地里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是有些事儿点到为止就好,不需过分追究。
反正勤善房那头,也不比她们上房好到哪儿去。
上房的星辰阁与青黛院不和睦。
长房那头呢?大夫人刘氏与萧姨娘,不也一样不和睦吗?沈扶摇已经将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大夫人刘氏吧。
大夫人刘氏善妒,记仇。
萧姨娘拿了大夫人刘氏那么久的权,大夫人刘氏岂会轻易放过她?沈扶摇抱着如此想法,高高兴兴给了丫鬟们赏赐,便想要去内屋睡个午觉。
午膳用得不错。
初凝用文火煨了一只香菇老鸡。
沈扶摇见那汤汁浓郁,不免多喝了两碗。
人若吃得过饱,总容易犯困。
现如今,沈扶摇便困乏得很。
可谁知,这头沈扶摇才扶了趣儿的手起身。
外头,便有丫鬟通报:夫人,五少夫人来了。
言毕,又添了句:五少夫人还带了不少礼来,说是要给夫人赔个不是。
沈扶摇听言,倒不惊讶。
毕竟这五少夫人的性子,不似萧姨娘,更不似大夫人刘氏。
她是书香门第出身,性子又素来温婉娴雅。
就连太夫人,都没少在沈扶摇面前,夸奖五少夫人懂礼数。
现下她的人犯了错,她自是要来给沈扶摇赔个不是。
不管那犯错的人,被如何处置。
也不管沈扶摇这头,对勤善房有何动作。
更不管五少夫人这个不是,赔得真心不真心。
至少,过场还是得走的。
她来得到快。
霓裳收起了喜滋滋的笑容,倒多了几分不屑: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出身,做事儿考虑得就是周到!哪怕自己犯了错,也能滴水不漏的来善后。
言毕,又极为不满,继续道:以前太夫人总说,这五少夫人是个好孩子。
知书达理,温婉大方!奴婢跟在夫人身边儿,听得多了,还当真以为她是个好的。
却没曾想,人家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沈扶摇听言,不免好笑:以前总觉得,你与趣儿待得久了,便染了她的活泼!可今日才知道,你染上的何止是活泼?更染上了她那龇牙咧嘴的蠢萌模样儿!话说到此,沈扶摇依旧没有坐下待客的意思。
而是继续道:书香门第怎么了?温婉大气又怎么了?如今这世上,谁还没点自己的心思?谁,又没点自己的手段?难不成,书香门第出身的孩子,就一定得天真纯良?若是如此,那二夫人的家世,比那付家好上多少倍都不止,怎么不见二夫人待咱们好些?言毕,又摇了摇头,想起了自己:有心思有手段,未必就是坏的。
至少我这个五弟妹从嫁入侯府至今,都没出手害过我不是?你总觉得旁人不显山不露水,现实的模样儿与咱们看见的不同。
却不曾想过,对于长房她们来说,我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夫人……霓裳微愣,随即便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更知晓,身为奴婢,不该在后头如此妄议主子!沈扶摇没当众训斥她,而是将自己搬出来与五少夫人做对比,已是十分给她脸面了。
于是,内疚之中怀着尴尬。
尴尬之中,又有几分感动。
夫人恕罪!奴婢知错!你错在何处?沈扶摇问。
奴婢错在不知身份,妄议主子。
错在明知有错,却还是要步那彩蝶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