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清自从服侍沈扶摇以来,一直都是信心满满的。
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险情,她总能冲着沈扶摇点头,说上一句:夫人放心,这事儿交给奴婢就好。
可现在……连医清都摇头,说自己无能为力。
沈扶摇的心,真是一下坠入了地狱。
当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沈扶摇不甘心,咬着牙又问了一句。
而医清给沈扶摇的答案,依旧如初。
涂抹过千噬散的伤口,若只是一日两日,或许医清还能想想法子。
可眼下,沁雅姨娘的伤口早已变成了坏死的腐肉。
即便是剔肉重生,那被千噬散侵蚀过的骨头,也无法剔除。
医清,这一次是真的救不了沁雅姨娘啊。
侯夫人,您别难过。
不知何时,沁雅姨娘已经醒过来了。
她就着昏暗的灯光,瞧见了沈扶摇那皱起的眉头,以及内疚的眼神。
心下,不免感动。
她费力地扯了扯沈扶摇的衣袖,道:沁雅命该如此,怪不得谁。
自沁雅入侯府以来,侯夫人对沁雅诸多照顾,已是沁雅的福分了……为什么不早点派人去通知我?沈扶摇看着沁雅那苍白的脸,咬牙道:如果我早些知道这事儿,你就不必……夫人,您听沁雅说!沁雅姨娘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沈扶摇的话:沁雅上辈子,许是作孽太多。
所以这……这辈子,身边儿没能得到一个可信……可信的人。
沁雅入侯府时日不长,身边儿的丫鬟却换了又换。
每一次……每一次沁雅总以为,得到的奴婢是真心的。
可是啊……可是最后,却依旧不如人愿。
沁雅……沁雅知道侯夫人对沁雅好,但……但沁雅实在不能再麻烦侯夫人了……是那个小丫鬟!沈扶摇半眯着眼,道:当日在暖厅里,我瞧着她对你倒是忠心耿耿。
原还以为,她能照顾好你!却不曾想……说罢,沈扶摇又道:你受了杖责后,下不了床榻。
她给你上药时,偷偷往药瓶里倒入了脏东西。
你受了苦,却寻救无门,是与不是?言毕,看着沁雅姨娘那默认的神情,又道:那个小丫鬟在哪?从昨日起,沁雅便没见过她了。
沁雅姨娘苦涩笑笑,道:今日过来看我的,是二夫人……二夫人身边儿的香莲。
香莲?沈扶摇听言,多少也明白了过来。
以庄眉宁的性子……利用完了以后,未避免出差错。
那原本伺候沁雅姨娘的小丫鬟,恐怕已经被她处置了。
或灭口,或送出侯府。
庄眉宁在侯府多年,即便她如今被禁足,身边儿也总还有可用的人。
正是因为那小丫鬟不在,庄眉宁才会让香莲过来看看沁雅姨娘的死活。
庄眉宁信任香莲,却不知香莲实际上早已背叛了她。
香莲知道沈扶摇与沁雅姨娘交好,这才会将消息传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这千噬散是加在金创药瓶子里的。
而金创药,是医清亲手交到沁雅姨娘手里去的。
沁雅姨娘若没了,沈扶摇就相当于有一个‘把柄’落在庄眉宁的手里……沈扶摇想到这,身子不免微颤。
好一个借刀杀人!既除掉了一直以来‘阻碍’莫皖北前程的沁雅姨娘,又能顺带除掉‘阻碍’着庄眉宁前程的我!侯夫人……你也想到了,对不对?沁雅姨娘瞧着沈扶摇的脸色,终是扯起了嘴角:二夫人……看着只是有几分小聪明,没什么大智慧。
可她的那些小手段,一个个都阴毒得很。
倘若她……她的对手不是侯夫人您的话,恐怕别人早已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而我……我就是她众多手下败将中的一个。
你莫说话。
沈扶摇见沁雅姨娘一直都在与自己说话,却从不喊疼。
但她的伤口,此时正不断有血水流出。
我让医清给你涂抹一些止疼药,兴许能好过些。
别……别……沁雅姨娘听言,连忙拒绝:侯夫人,您莫要再管我了。
既然……既然你已经想到了二夫人的心思,那就千万别再在我的身上浪费精力。
她把那东西加入金创药里,就是看准了……看准了那金创药是您给的。
一旦我出了事儿,那么第一个要查的,就是金创药。
倘若……倘若您现在再让医清姑娘给我……给我上别的药,恐怕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沁雅姨娘话说到这时,已是十分费力了。
她咬着牙,吞吞吐吐半日,道:侯夫人,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我原没想过要连累你,可却终究还是……还是……说罢,又深吸了口气儿,道:不过您……您也别怕!我走了以后,若二夫人就此收手,那也便罢了。
若她临了临了还想利用我来扳倒您,那么……那么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言毕,沁雅姨娘便朝沈扶摇勾了勾手,让沈扶摇离她再近一些。
沈扶摇与沁雅姨娘虽只是走得较近,算不得什么过命之交。
但听着沁雅姨娘那一句‘你别怕,咱们也不好欺负’时,依旧红了眼眶。
她轻轻朝沁雅姨娘俯去,让自己的耳朵凑近她的嘴/巴。
只等了一会儿的功夫,便听到沁雅姨娘小声儿道了句:六小姐,是二夫人与莫管家的骨肉!沈扶摇只觉得当头一棒,竟有一瞬间的耳鸣。
你……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沁雅姨娘,道:你……你是说……此事儿,千真万确!沁雅姨娘生怕沈扶摇不信她,急忙证明:这是那夜……那夜我回头寻珍珠耳环时,在花厅外听见的!那……那时候儿,花厅里……只有……只有二夫人与六小姐母女二人。
六小姐求二夫人帮她……二夫人却……却无法。
六小姐恼火,便提起了莫管家。
言语质问下,道出了实情。
原来……原来六小姐不是老侯爷的骨肉,她是……她是莫管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