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扶摇而言,将后院的内务大权交到庄眉宁的手里,无非就是给自己放一个假罢了。
可在侯府的下人眼里,侯府是彻底变了天。
星辰阁里头的下人倒还好说。
到底都是莫止湛以前亲自选的人,从来都自诩比别人清高几分。
再加上有宋祁和霓裳几个丫鬟管着,自然是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
但外头的那些小厮丫鬟们,可就真的变成墙头草了!那见风使舵的速度,别提有多快了。
短短两日的功夫,那冷冷清清的青黛院,门庭若市。
而星辰阁,便是连个人都懒得上门。
霓裳见此情形,不免咒骂起来:本还以为咱们侯府的奴仆,会比别的宅院要好上几分。
可谁知,都是一些没良心的主儿。
夫人当家时,给过他们多少的好处,他们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瞧见青黛院那头掌权,就立马眼巴巴凑上去,真是没骨气儿。
人素来如此,你又何苦与她们置气儿?沈扶摇总觉得自己的字儿不好看。
以前忙着打理琐事儿,倒也没时间去讲究。
如今好不容易歇下来了,自然是提笔练字儿。
她稳稳坐在书桌前,气淡神轻地写着一撇一捺。
趣儿也耐下了性子,在一旁研磨。
只要咱们星辰阁的人有良心便好,别处的人,我亦不在乎。
说罢,又道:再说了,若人人都与能咱们星辰阁里的丫头们比。
那你们的心里,恐怕也慌了神吧?可不是吗?趣儿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趣儿在一旁帮腔,道:主子被琐事儿缠了三年,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不知有过惬意呢。
还有咱们星辰阁!以前姑爷还在的时候儿,就不许外人进来打扰。
后来是主子掌了权,没得法子,这才热闹起来的。
现在这样呢,安安静静的,倒也有了几分以前的感觉。
趣儿觉得……趣儿话说到这,突然瞧见霓裳一直朝自己使眼色。
转头望去,只见沈扶摇的笔上的墨,早已将桌上的宣纸染得炭黑一片。
主……主子……嗯?沈扶摇回过神来,朝趣儿望去:怎么了?没……没事儿……嗯。
沈扶摇见此,点了点头: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青黛院那头才掌权,自然是要忙着立威的。
下头的人趁着这个时候儿过去示好,混个脸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当初我初掌内务大权的时候儿,那些婆子们不也是这样的吗?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儿,不需放在心上。
说罢,又道:看重咱们的奴仆,不必多,只要忠心不二就好。
不过……世安院那头,你们还是得多盯着一些。
特别是大厨房那边儿,更要格外小心。
祖母的一日三餐,都是从大厨房送去的。
她年纪大了,吃食上不容许出差错的。
夫人您放心吧,大厨房那头还有咱们的人呢。
霓裳见沈扶摇没有在莫止湛的问题上追究,便暗暗松了口气儿,笑道:太夫人的吃食,素来都是由咱们在大厨房里的人准备的,定不会出了差错。
凡事儿没有绝对,就怕会出万一。
这事儿,咱们还是不能松懈。
沈扶摇垂头想了想,又道:仔细着吧!若实在不行,便让初凝每日在小厨房里准备好吃食,再送过去便好。
是,夫人。
言哥儿与承哥儿兄弟二人回来了没?可有消息?回夫人话,据说是已经开始往京都赶了。
霓裳见沈扶摇又关心起了别的事儿,便赶忙应道:快马加鞭的话,大概也就半月的功夫。
好。
沈扶摇点了点头,便再不说话。
半月的功夫……霓裳不知道,这短短的几个字儿,早已经触碰到了沈扶摇心里的伤。
快马加鞭,半个月。
当时,莫止湛要回来的时候儿,宋祁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快马加鞭的话,莫止湛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到京都了。
沈扶摇欢喜,还想着要出城去接他。
从那日起,更是每日都在为莫止湛的归来做准备。
可最后……回来的不过是一副尸首。
一副连容貌也瞧不清楚的尸首。
现在莫谦言与莫少承都要回来了。
一样的快马加鞭,一样的半月路程。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是能活着回来的。
他们去一趟边疆,回来后便能多一份功名。
即便没有功名,那也是一番历练。
有去有回,方叫圆满。
不像莫止湛……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自庄眉宁开始掌管后院的琐事儿后,沈扶摇便多出了许多的时间。
她果真如自己所承诺的那般,隔三差五就带太夫人出去打尖儿。
回娘家的次数多了,去巡视商铺的机会儿,也多了。
有了她时常去商铺指点,她名下的那些产业,可谓日进斗金。
对于如今的现状,她极为满足。
比起吃力不讨好地与人去争权夺势,金闪闪的金子更能让她开心。
庄眉宁那头是早就想打压沈扶摇的。
才一接了内务大权,便寻了好几个理由。
说什么星辰阁里就沈扶摇一个主子住着,还使唤着五十多个奴仆,实在过于铺张。
所以,便嚷嚷着要将星辰阁的奴仆减少到二十个。
还说,二十个奴仆伺候一个主子,那是完全够用的。
倘若不是因为星辰阁大,那只留六个或是八个,也无人说她小气儿。
沈扶摇将星辰阁那群奴仆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哪里肯依?再说了,那些人都是莫止湛挑选出来的。
即便是个洒扫的丫鬟,那也是特殊培养过的,可谓算得上心腹。
如今庄眉宁说要处置便处置,哪里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这些人的卖身契都在沈扶摇的手里。
她们在侯府里,最少的也卖命了四五年。
倘若庄眉宁将她们安排到别的院子里去,那也便罢了。
一来能让人家有个好去处,二来也可趁着这个机会儿,多安排一些心腹出去。
可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