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慎儿出周府时,香莲竟还等在门口。
她淡淡看了香莲一眼,一言不发,便扶着蔷薇的手自顾自上了马车。
香莲见此,也不计较。
只加快了脚步跟在马车后头,一路回了北定侯府。
……庄眉宁在青黛院里等了许久,坐立不安。
本还以为,香莲没本事儿将莫慎儿请来。
正想着该如何再派人去请时,却瞧见莫慎儿迈着莲花步朝自己走来。
慎姐儿!庄眉宁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在看到自家闺女的那一刻,落了下来。
你总算来了!说罢,连忙上前,想要握住莫慎儿的手。
莫慎儿瞧出了庄眉宁的举动,巧妙侧了侧身,躲开了:有什么要紧事儿,竟值得你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
虽是问话,却嘲讽极了:不是身子抱恙,兴许熬不过今夜了吗?可我怎么瞧着,母亲现下好得很呢?说罢,也不等庄眉宁开口,莫慎儿便自顾自坐下,道:我看啊,母亲你是撒谎成性了。
随口一说,便是一个谎言。
庄眉宁被自己的女儿如此嘲讽,脸面上不禁有些挂不住。
于是瞥了香莲一眼,便道:我有要事儿要与小姐相商,让你去请小姐回来,你是怎么请的?怎么好端端的,又说我身子抱恙了?香莲听言,心下不屑。
可她依旧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儿,跪下道:夫人恕罪!是奴婢的错!奴婢知晓夫人与小姐有要事相商,所以心下着急,这才……罢了!出去吧。
庄眉宁摆了摆手,道:这一次,看在你是为我办事儿的份上,暂且饶了你。
下一次,若再在小姐头上动心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儿!是!是!奴婢谢夫人,谢小姐!香莲配合着磕头,退下。
莫慎儿冷眼瞧着这一切,有些好笑。
但接下来庄眉宁所说的话,却让她诧异不已。
慎姐儿……关于那莫固安的事儿,母亲仔细想过了。
觉得你说得有理!庄眉宁亲自给莫慎儿倒茶,一副讨好的模样儿,压根就不像一个母亲。
反而,像极了丫鬟。
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我不得不选择与那人有所牵扯。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却唯独不能失去你。
因为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倘若连你也与我疏离,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莫慎儿虽骄纵任性,但从小到大对庄眉宁的依赖,却是真的。
她之所以与庄眉宁疏离,无非就是因为莫固安。
现如今庄眉宁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莫慎儿难免动容。
此言当真?她下意识问出了口,丝毫没有犹豫:不是在框我?傻孩子!庄眉宁瞧着莫慎儿的反应,心下不知有多欢喜。
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亲人啊,我又怎么会框你?说罢,庄眉宁抹了把眼泪,动容道:虽说我此生有幸,能得一儿一女。
可俗话说得好,女儿才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
儿子啊,总是娶了媳妇儿就忘娘!你且瞧瞧前段日子,那沁雅姨娘还在时,你四哥是如何对咱们的?慎姐儿啊!或许平日里,我对你四哥抱有很大的期望。
很多时候儿,给你造成了一种错觉,认为我比较心疼你四哥!但是孩子,你与北哥儿都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自然是都疼的。
但若说到贴心,说到亲密,说到纵容,难道母亲不是更偏向你吗?我希望你四哥能承袭爵位,掌管莫家,也是为了咱们母女以后能过得更好啊!言毕,庄眉宁又紧紧握住了莫慎儿的手,认真道:现在你四哥已经得偿所愿!我对他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唯有你,唯有你啊,让母亲操心不已。
慎姐儿,母亲老了,这几年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面上儿瞧着似乎没什么大的毛病,可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光是肝火,就终日旺盛着,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儿。
我也曾寻过大夫来诊脉,但就是诊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怕啊,怕我不知哪一天撒手人寰,独留你一人在京都。
怕我在死去的那一日,还没能与你和好如初,留下遗憾。
我更怕……更怕你在周家过得不好,受人欺负!母亲……莫慎儿本就不是存心要与庄眉宁作对。
现如今听了庄眉宁这一番话,竟动容极了。
豆大的眼泪不住往下流,鼻子一吸一吸的,真真是惹人心疼:母亲……我知道你对我好!从小到大,母亲如何待我,我心里都记着呢。
我……我也不是存心要与你疏离,只是我实在受不了那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仅仅是怕自己会受到牵连吗,更怕母亲和四哥出事儿啊。
所以……所以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母亲,让母亲离那人远一些。
可……可母亲……慎姐儿,是母亲错了!庄眉宁已经许久没有与莫慎儿这般推心置腹的交谈了。
瞧着莫慎儿落泪,她的眼泪也越发汹涌。
母女二人哭得稀里哗啦的,连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以前是母亲糊涂,总有诸多顾忌。
可现在母亲想明白了,顾忌再多,也有解决的法子。
只要咱们母女二人齐心,什么都不怕!说罢,庄眉宁又道:今日母亲寻你过来,便是想和你商讨,这事儿该如何收场?想要彻底与莫固安断了关系,且保证从此以后再无后顾之忧,似乎……还真有些难。
倒也不难。
在庄眉宁表露出自己的意思后,莫慎儿便已经在心里仔细想过了。
对于莫固安那个人,莫慎儿素来是不喜的。
所以要对付他,只能往狠的来。
母亲可还记得,我上次与你说过的那句话?这世上啊,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倘若母亲真下定了决心,要与那人彻底了断。
那么,不如就狠下心来,直接……莫慎儿话说到此,伸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杀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