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刘氏话说到此,稍稍压低了声音儿,自己低喃道:母亲是什么身份?又是个什么气度?有些人自己识不清,还以为旁人和她一样眼拙!那阴阳怪调的话,听着真真让人恶心!好似是在说,现在侯府由她当家,母亲的日子就能过得很舒心一样!平日里最让母亲不痛快,最会徒惹是非的人,难不成不是她庄眉宁自己吗?你说什么!庄眉宁已经急红了眼,哪里受得了旁人这样顶撞她?忙冲上前去,就要与大夫人刘氏对打:姓刘的,我怕是太久没教训你,让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不过就是莫家一个庶子的媳妇儿,竟还敢如此猖狂!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烂了你的嘴!庄眉宁发髻凌乱不堪,说话做事儿都没有了分寸。
莫说看起来没有世家夫人的风范。
即便是市井里的泼妇,恐怕也得甘拜下风了。
你敢打我!大夫人刘氏被庄眉宁扯了衣裳,打了一耳光,立即便怒了。
她顾不得自己的言行,与庄眉宁拉扯起来。
这一来二去的,原本安安静静地花厅,就像集市里一样热闹。
够了!最终,还是沈扶摇站了出来。
她命人将大夫人刘氏和庄眉宁拉开,冷冷道:好几十岁的人了,能不能长点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儿?竟还有心情为了口头上的小事儿发作!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庄眉宁并不领情:里头躺着的人不是你儿子,你自然不着急!沈扶摇,我且问你,你们凭什么要给我儿子施那截肢之术!你……凭你来求我!这个回答,你可满意?沈扶摇本不想搭理庄眉宁。
在她看来,庄眉宁此时的神经已经絮乱,不大正常了。
任何的语言对于庄眉宁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也便是为何,她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与庄眉宁争辩的原因。
可庄眉宁一再提起这话茬,又实在令人生厌。
逼不得已,只得冷冷应道:小庄侯夫人!我能理解,到了你这年纪,记性可能不大好。
但区区几个时辰以前的事儿,你总不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是谁派了人冲来星辰阁,求着我的丫鬟来救你儿子?又是谁,为了一己私欲,怕侯爷受伤的消息传出来以后,会有损青黛院的地位,所以耽误了侯爷的最佳治疗时机?倘若不是因为京都众位大夫都摆手摇头,说侯爷无救,让他等死。
你又怎么会求到我们星辰阁,让我们过来给他医治?说罢,沈扶摇往前逼近了一步,继续道:截肢之术!是唯一可以留住侯爷性命的法子!若成,他便还能继续活着!即便没有了腿,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下去和父亲相聚!若不成,那也不过是与之前的结局一样。
反正在诸位大夫那里,侯爷都是药石无医,只能躺着等死的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试一试?言毕,不等庄眉宁回应,沈扶摇又嗤笑了声儿:我念你忧心儿子,不与你计较。
但有一件事儿,我必须得警告你。
做人要有良心!不管你与我有多大的恩怨,请别胡乱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我急匆匆带人过来救你儿子,不是为了受你冤枉!庄眉宁听了这一番话,稍稍有些失神。
但很快,她便又变得凌厉起来:是!是我让人去求得你!可若不是到了没有法子的时候儿,我何苦求你?你以为我求你,我的心里就好受了吗!你别将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敢对天发誓,你让医清给北哥儿施截肢之术,就没有半点私心吗!呵……沈扶摇听言,不免好笑:是啊!小庄侯夫人的自尊心多强啊!爱脸面,胜过爱一切。
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逼不得已,又怎么会派人过来求我们星辰阁呢?说罢,又道:逼不得已,没得法子,这几个字儿,不是我先提起的吧?耽误了侯爷解毒的人是你,即便侯爷死了,那也是你这个母亲的错,与我无关!侯爷本就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人,截肢之术既有可能救他,为何不做?你说我有私心?呵……这可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医清去劳累这一场!管他什么侯爷,什么莫家前程!直接跟别的大夫一样摆手摇头,让他等死就是!总好过满手血腥劳累了一场,还受你如此冤枉!你不必口口声声说我儿子是个将死之人!我之所以隐瞒北哥儿中毒的事儿,无非就是不想兴师动众!若我知道这样会害了他,我怎么可能还瞒着!庄眉宁对眼下的情形,也是内疚的。
当然,她只内疚自己耽误了莫皖北的病情。
可半点没有内疚,自己冤枉了沈扶摇。
反而,还继续道:但你的私心……呵,那可就说不准了!医清的医术高明,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或许,她本可以保全北哥儿的性命和四肢健全!但因为你的私心,她有意……瞧瞧!瞧瞧!沈扶摇满脸阴霾,指着庄眉宁,便打断了她的话:这年头,好人可不好做啊!你医术高明,就必须保证让她的儿子毫发无损!若少了半根头发,她说你医术不行事小,说你存心害人才事大!医清拼尽全力去做的事儿,到了小庄侯夫人的眼里,竟变得如此龌蹉!说罢,沈扶摇缓缓将眸子挪到庄眉宁身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样的事情,还是小庄侯夫人做得最顺溜!这一点,我当真是佩服!言毕,沈扶摇大袖一甩,也不再和庄眉宁啰嗦。
只道:许是我和小庄侯夫人年纪相差过大,两个人的思想融合不到一块儿去。
因此,我也不愿与你多说了。
若你觉得我有私心,有意害你儿子。
那不如咱们现在就过去,叫停这‘截肢之术’,如何?别到头来,医清将你儿子救活了,你还要责骂我们不安好心,让你儿子没了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