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夫说得没错。
医清点了点头,补充道:盅要想活,不仅要日日用血喂养,更要与主人结为契约。
它所食用的,是主人的血。
一旦这盅脱离主人身体超过一个时辰,那么盅必死无疑。
若想继续活下去,只有重新寻找新的寄体。
只是这新寄体与主人的身体,又大有不同。
换句话说,盅所待的寄体若不是自己主人的身体,那么必定会将那新寄体折磨得死去活来。
它会潜入寄体的血骨,直到寄体消亡。
届时,若主人召回,它便会回到主人的身体。
若主人不召回,便只能听从主人的意思,去往新的寄体。
若两者都无,那么盅便只有随着寄体一道消亡。
说到这,医清的嗓子稍稍有些嘶哑:盅,只听从主人的吩咐。
若主人不让它离开,它死都不会离开。
盅不能离开寄体一个时辰……沈扶摇毛骨悚然,内疚极了。
既是如此,它又是如何到祖母体内的?深宅大院的,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谁又能接近得了祖母!难道……蒋妈妈脸色突变,虽万般不愿开口,可还是道了句:难道是……是六小姐……慎姐儿!沈扶摇蹙眉,道:难道是她?回夫人话,这几日,一直是六小姐陪在太夫人身边儿。
蒋妈妈知晓事态严重,不敢有所隐瞒,道:奴婢一开始不愿六小姐近身服侍太夫人,生怕那鬼精灵看出了太夫人是在装病。
可六小姐不住撒娇,说得太夫人自己都心软了。
不仅允了她在世安院宿下,更让她时常陪着,侍奉太夫人用药。
说罢,又不免疑惑:可是……六小姐没理由要害太夫人啊!太夫人素来就疼六小姐,从小到大都是当掌上明珠那样宠着。
这一点,六小姐也该清楚才是。
言毕,沉默了片刻,才又继续道:只是六小姐从小任性,也格外记仇。
兴许……兴许是因为那次周家的事儿,太夫人没顺着她,她便……是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六小姐从小心高气傲,眼界极高。
早在她没出嫁之前,她便已多次表达过她对七王爷的心意。
只是那会儿,太夫人不想让莫家卷入夺嫡之战中,所以一直没同意。
更何况,七王爷也从未表示过,他对六小姐有意。
从七王爷到周家那浪/荡公子,一个天一个地。
六小姐若要记恨起来……没有证据的事儿,且先别猜测,以免乱了自己的心神。
沈扶摇话虽如此说,但那一双眸子,却如同幽幽深潭,难以捉摸。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解盅的法子!说罢,沈扶摇看了一眼太夫人,心疼道:祖母年纪大了,可经不得那玩意儿的折腾。
想要解盅,就得找到盅主。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蝴蝶,终是开了口:找不到那盅的主人,那盅是不会从太夫人的身体里出来的。
言毕,又道:以太夫人的体质,若这盅在体内活动得久了,恐怕会熬不住!蝴蝶。
当蝴蝶那一句‘熬不住’说出来后,沈扶摇的心神便有些乱了。
熬不住?不!谁都能熬不住,但太夫人一定得熬下去!她……她老人家还没与莫止湛重聚!若她知道莫止湛还活着,那该多高兴啊。
你去一趟七王爷府里,将府中的消息告诉他。
沈扶摇强撑着,做了决定:特别是祖母的情况,一定要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让他想个法子出来,不能让祖母坐着等死。
沈扶摇口中的‘他’,指的是莫止湛。
可蒋妈妈耳中的‘他’,却是七王爷。
不可啊,夫人!蒋妈妈拦住沈扶摇,摇头:夫人,您找谁帮忙都行,唯独不能找七王爷!现如今宫里的主子对您和七王爷的事儿……罢了!奴婢也就直说了吧!夫人您与七王爷之间,无论是何种关系,何种感情,太夫人都会尊重你,祝福你。
前提是,一切皆是你自愿。
若你本不心甘情愿,却要为了救太夫人而委屈自己,那太夫人即便是醒过来了,也不见得高兴!毕竟……人情好欠,不好还啊!沈扶摇听言,眼睛泛酸得很。
这都什么时候儿了!都什么时候儿了!太夫人和蒋妈妈想的,还是她。
在太夫人和蒋妈妈的眼里,恐怕是害怕自己欠了别人的人情不好还,最后,只得委屈了去做七王爷的一个妾。
为此,即便是放弃一个求救的机会儿,也得保住沈扶摇的尊严。
你放心吧,蒋妈妈。
沈扶摇咬着唇,一字一句道:这事儿,我自有分寸。
说罢,见蒋妈妈又要开口,于是忙道:眼下,救祖母才是最要紧的。
旁的事情,以后再说。
言毕,只见沈扶摇转了话题,道:除了外出求助,我们还得去寻盅主。
依照奴婢看,倒也不用寻了。
医清两眼冰冷,分析道:能够在一个时辰内将盅下到太夫人身体里的,必定就是咱们侯府的人。
咱们侯府戒备森严,外人想进来根本不可能。
而世安院,又有夫人派出的暗影守着。
歹人若想进来,那必是刀光剑影。
更何况,这几日陪在太夫人身边儿的人,只有蒋妈妈和六小姐。
前来探望太夫人的,也就只有大老爷大夫人、三老爷三夫人和夫人您。
想要找出盅主,其实不是难事儿。
但要想让那盅主认罪,出手解救太夫人,却是难事儿。
不!你漏了一个人。
蒋妈妈紧皱眉头,道:来看过太夫人的人,你漏数了一个。
谁?沈扶摇瞧着蒋妈妈那模样儿,立即紧张了起来。
在她看来,能让蒋妈妈重视的,必定是不能忽略的。
是不是庄眉宁?不!蒋妈妈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人来:是侯爷。
莫皖北!沈扶摇惊讶不已:你是说,莫皖北?没错,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