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亲有用吗?沈扶摇看到莫止湛有如此强的承受能力,终是放下心来:若有用,莫皖北与你,岂不是更亲?你们不仅有着同一个父亲,他的母亲更是你的姨母。
可事实上,他对你,难道就真的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好,那般尊敬吗?说罢,沈扶摇免不得感慨:这世上,最复杂的不过就是人心。
在咱们看不到的地方,再亲的关系,再好的人,兴许都有肮脏龌蹉的一面。
我只是替母亲不值。
莫止湛哑着声,道: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不是个傻子。
从母亲的死,到她成为我的继母,成为这北定侯府的正室,我多少有些怀疑。
哪怕那会儿我还很小,对善恶的分辨并不清晰。
但随着这些年来,青黛院所做的一切,我渐渐有了印证。
只是,我没有证据。
即便我对母亲的死,进行了调查。
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母亲就好像……真的是天妒红颜一般,死得毫无意外。
人作恶,自有天收。
沈扶摇反握住了莫止湛的手,道:一个人做了恶事儿,是不可能瞒天过海的。
若是没有证据,那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那证据你发现不了,也会有旁人知晓。
那个旁人,是你吗?莫止湛轻轻问道。
扶摇,你是我的救星。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走向了完全不一样的轨迹。
现如今……母亲的死,会因为你,得以公之于众吗?机缘巧合,我得到了一个人证。
沈扶摇没再瞒着莫止湛,道:那人以前一直在大厨房那头做活。
因为曾经得过母亲的恩惠,所以对母亲的恩情一直铭记在心。
只是……年轻的她有所顾及,胆子也小。
所以哪怕知晓了一些猫腻,也不敢得罪二夫人。
这么多年来,因着心里愧疚,所以每年的中元节前夕,她都会偷偷给母亲烧点纸钱,忏悔自己的罪过。
正巧,去年中元节前,她悄悄躲在园子里烧钱,被我撞见。
我偷听了不少她的忏悔,恩威并施地,倒得到了不少的消息。
只是那时候儿时机还不成熟,又因母亲的死,已是近三十年前的事儿。
故而,一直没有行动。
只将那人证转移到了城外的庄子里做活,等候时机。
说罢,沈扶摇叹了口气儿,道:时间过去那么久,物证是寻不到了。
单单只凭着这人证,定是无法治罪的。
更何况,母亲已经死了那么多年。
但凡是个人,都会狡辩,这是死无对证的事儿。
若想治她,只能在别的罪证上锦上添花,罪加一等。
你方才提起了莫管家和慎姐儿。
莫止湛还记得沈扶摇的话,问:他们两个人身上,恐怕也有事吧。
嗯。
沈扶摇轻轻嗯了一声儿,又道:我若将事实都告诉了你,你能顶得住吗?沈扶摇问的是,你能顶得住吗?而不是,你会信吗?在她的眼里,莫止湛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而她,也同样是莫止湛值得信任的人。
对于已经构成事实的事儿,她从不过多纠结。
只怕一下子道出了太多的密事儿,会让莫止湛有些难以接受。
夫人。
莫止湛勾了勾沈扶摇的下巴,猛然朝沈扶摇靠近。
温热的鼻息打在沈扶摇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未免也太小看你的夫君了。
沈扶摇脸颊顿时发烫。
脑袋嗡嗡的响。
这个莫止湛!都什么时候儿了?竟还有心思调侃人!你这般说,倒显得我小瞧了你。
沈扶摇为掩饰自己的尴尬,忙道:既然如此,我可就把我调查到的事儿,都告诉你了。
言毕,沈扶摇便将这阵子来,自己所发现的事儿一一告知了莫止湛。
其中,包括庄眉宁与莫管家之间那长达二十来年的龌蹉事儿,以及莫慎儿的身世。
庄眉宁这么多年来,所犯下的大罪不少。
残害身为她嫡姐的主母、残害身为她外甥的当家公子莫止湛。
背叛夫君,与旁人珠胎暗结。
条条举例,就足以让她丢了性命,就更别提后院里栽赃陷害的那些小事儿了。
莫止湛的忍功和定力都极好。
他母亲的死,以及莫管家和庄眉宁之间的事儿,他是早就生了疑心的。
但莫慎儿这个妹妹,他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告知莫慎儿是庄眉宁和莫管家的孩子,且还被人说得如此笃定。
这事儿如果换成了沈扶摇或者别人,恐怕都难免大惊。
可莫止湛……只轻轻‘嗯’了一声儿,表示自己已经知情。
除此以外,再无动静。
但沈扶摇相信,莫止湛的心,绝对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平静。
只是,他身为勋贵世家的儿子,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了。
扶摇。
突然,莫止湛开了口,在沉默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后。
嗯?这阵子,让你受委屈了。
莫止湛轻轻捏了捏沈扶摇的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神情地望着沈扶摇。
我不委屈。
莫止湛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让沈扶摇觉得……有点矫情。
于是,连忙摇头:这有什么好委屈的?祖母疼我,没少为我做主。
霓裳、初凝那几个丫头,也将我照顾得很好。
柠溪房一直都很老实,勤善房那头,也知晓自己争不过。
幸得青黛院蹦跶了些!如若不然,这日子得过得多寂寞?莫家的门户,是该清理清理了。
莫止湛从没当沈扶摇的玩笑话是玩笑。
反而,心里还内疚极了。
他见识过沈扶摇最初的模样儿。
所以,当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嫁给他以后,渐渐变得懂周全,强颜欢笑。
他的心,就格外疼。
我莫家世代承袭侯爵之位,世代清名扬外,绝不能让那些蛀虫亏空了了去。
莫止湛的声音很是清冷:夫人,还得辛苦你。
青黛院那头,若是证据确凿,就动手吧。
就当舒展舒展筋骨,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