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眉宁在世安院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本想回来后与自家儿子好好商讨一番,却没料到,那被她当成宝一样疼着的儿子,竟当着下人的面,将她赶了出来。
她一时愤怒,也记不得自己过来的初衷了。
只颤/抖地指了指莫皖北的脑袋,道:你……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你忘了当初是谁让慎姐儿回来,‘照顾’世安院那老东西的?你忘了,是谁一再强调,让慎姐儿亲眼看着那老东西慢慢咽气儿的?是你!我和慎姐儿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的身上,以为你会是我们母女二人的依靠。
可你呢?你用完了慎姐儿后,就要将她弃了吗?你可是慎姐儿的亲哥哥啊!说罢,又道:身为儿子,你对我不敬。
身为哥哥,你对妹妹不关心。
你……说你是废物,你还真是废物了吗!你连自己妹妹出了什么事儿都不问,便如此冷血无情!你……你为了一个死去的姨娘,一个小妾!竟……够了!莫皖北越往下听,越不耐烦。
他拂袖将案桌旁的茶壶甩到地上,冷声儿道:如你所言,我就是一个废物。
不管你和慎姐儿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帮不上忙,请回吧。
面对着庄眉宁的语无伦次,莫皖北显得尤为疏离。
问?他怎么问?庄眉宁一来就说莫慎儿出了事儿,莫皖北听在耳里,急在心里。
但……他能问吗?他若不问,还能自欺欺人,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一旦他问了,紧接而来的,便是解决问题。
眼下的他,没有能力解决庄眉宁的问题啊。
不管庄眉宁今日过来要说什么,也不管莫慎儿犯下了什么事儿,需要他去搭救,他都无能为力。
既然,自己没有能力,又何苦去问呢?帮?他怎么帮?人都是有私心的。
他现在连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怎么去帮别人?哪怕那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亲生妹妹,他也束手无措啊。
天底下,任何人活着,都不如自己活着来得实在。
他怕死。
如果,莫止湛没有出现,或许他还能折腾一阵。
不为别的,就为了摆脱自己身上那‘废物’的名声儿。
可偏偏,莫止湛还活着!莫止湛活着回来了!并且,对他莫皖北所做过的事儿,了如指掌。
他现在的命,被莫止湛握着。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轻举妄动啊。
好!庄眉宁的内心,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
可面对着莫皖北的冰冷,她那满肚子的火气儿,也无从发泄。
我养了个好儿子!我当真是,养了个好儿子!说罢,庄眉宁冷笑了声儿,又丢下了句:北哥儿啊!你自幼念书时,我教过你一个成语,叫唇亡齿寒。
我与你,还有你妹妹,便是这唇和齿。
唇若没了,齿自然暖不了。
今天,你连你母亲和妹妹出了什么事儿都懒得去听,懒得去管。
那么以后,待你孤立无援时,也一样不会有人助你一臂之力!言毕,庄眉宁再没多看莫皖北一眼,转身离去。
莫皖北有些发愣。
他盯着庄眉宁离去的背影,心里矛盾极了。
是啊。
这些年来,他与母亲的关系越发疏远了。
特别是出了沁雅姨娘的事儿后,他们母子二人更是时常争执。
可再怎么吵,也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莫皖北从来没有忘记,从小到大,是谁对他抱以期望。
更不会忘记,当侯府里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放在莫止湛身上时,只有他的母亲庄眉宁和妹妹莫慎儿,以他为荣。
为了权势和地位,他们一家人如履薄冰,艰难前行。
本以为,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却没料到,突然来了一次峰回路转。
而这峰回路转,转的是莫止湛,与他无关。
他能怎么办吗?已经是个废人了。
若连小命都保不住,他该死得多不甘心啊!哪怕在最开始,知晓自己没了双/腿时,他也曾寻死觅活过。
可‘死’,从来都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
他怕。
他不敢。
莫皖北深深闭上了眼,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回忆。
他没能看到庄眉宁转过身后,所流的两行眼泪。
只自我安慰着,庄眉宁和莫慎儿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庄眉宁是个什么性子,他身为儿子,再清楚不过。
而莫慎儿呢?更是像极了庄眉宁。
这两个女人虽是莫皖北的至亲,可说句不好听的,连莫皖北都觉得她们麻烦。
她们胡搅蛮缠的功夫啊,可是极其磨人的。
在莫皖北看来,如此磨人的两个人,不联手起来寻别人的麻烦也就算了,哪里还会出事儿?抱着这样的想法,莫皖北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从这两次见面,听了莫止湛的话,莫皖北也算得到了保证。
只要自己乖乖配合莫止湛,那么莫止湛就绝对不会伤害他们青黛院的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有先将命保住了,熬过了这阵子,才有机会儿慢慢去筹谋以后的事情。
……庄眉宁从莫皖北那回来后,便将自己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待好不容易将怒气儿发泄了以后,才发现,再无人来为她善后。
屋子里的物件儿,碎了一地。
无人来收,也无人换新。
任凭她怎么喊叫,平日里那些围在她身边儿阿谀奉承的丫鬟们,都不见出现。
最可恨的是,三皇子殿下那头传了话来。
说是……三皇子殿下近些时日政务繁多,自顾不暇。
北定侯府这边,就请他们自求多福了。
三皇子殿下的话,冷漠而疏离。
庄眉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什么政务繁忙,脱不开身?那不过是三皇子殿下的借口罢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三皇子殿下嫌弃她们母子了。
如若不然,怎会说出‘自求多福’的话来?换做以前,呵……罢了。
没有了利用价值,还能求什么?过河拆桥这种事儿,以前又不是没遇见过。
只是没想到……她庄眉宁筹谋了那么久,苦苦往上爬了那么多年。
最后,竟还会到了这般地步。
山穷水尽。
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