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摇近些日子忙着‘辣锅子’的事儿,对星辰阁的事情倒不太上心。
好在有宁妈妈从旁帮着,星辰阁的一应下人又是被调教得极好的,故而没出什么差错。
倒是趣儿,近些时日脸色臭臭的。
因着‘辣锅子’是初凝几人做出来的,这些日子沈扶摇便总将初凝和医清几人带在身边儿。
当她发现趣儿那一张臭脸时,竟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是夜。
莫止湛带着宋祁几人外出收账,已有三日不在府中。
霓裳几人轮流守夜,今日正巧轮到趣儿。
怎的?沈扶摇见原本话多过茶的趣儿,今夜竟一句话也不说。
娇俏的脸上气嘟嘟的,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究竟是谁欺负了咱们家趣儿,竟能让她这般气恼?小姐倒还知晓关心奴婢呢!趣儿将软被铺好,言语泛酸:这几日小姐忙着‘辣锅子’的事儿,眼里看到的满是银子,哪里还有趣儿?都多大的人了,倒还会因此委屈?沈扶摇觉得好笑,不禁摇头:且说说,你这是跟银钱吃味儿呢,还是跟医清和初凝吃味儿呢?你们都是我信任的人,可不能暗藏心思!前阵子母亲对你说过的话,你得牢牢记住了。
这里是北定侯府,言行必须谨慎,不可随性而来。
奴婢知道!奴婢跟谁都没吃味儿呢!趣儿抱着枕头坐得笔直,可眸子里却皆是不耐烦的神色:奴婢只求小姐心疼心疼奴婢!明儿个出府时,把奴婢带上吧。
不过是半个月没出府罢了,便闷了?闷倒好说!趣儿下意识朝门窗望去,声音儿压低了几分:被人扰得耳根子都发麻了!谁敢扰了你去?沈扶摇听了这话,并不在意。
只当趣儿孩子气儿,情绪不对,便不喜与人说话:再说了,你这丫头素来话多。
有人寻你玩耍,你便好好玩耍就是。
但切记,莫要误了活计。
她若是真心寻奴婢玩耍,也便罢了。
趣儿话说到此,又往前挪了挪,更靠近了床榻一些:小姐是没瞧见锦绣那狗腿子的模样儿,可与平日里落落大方差远了。
奴婢自问,虽与她一同在星辰阁干活,但她主管外头,奴婢却在里屋伺候,算不得有多深的交情。
再加上,她原本是青黛院的人。
小姐在二夫人那头,可没少受委屈。
奴婢一瞧见她,便好像瞧见二夫人似的,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可她倒好,隔三差五给奴婢送东西!锦绣?沈扶摇听了趣儿这话,不禁想起了当初趣儿受罚时,锦绣那一番举止。
于是,不免心下一沉:她好端端的,怎会给你送东西?可不是吗?趣儿也不隐瞒,径直便道:一开始给奴婢拿了些糕点,说是托人在外头买的,觉着味道好不错,拿来给奴婢试试!开玩笑!奴婢以前跟着小姐在‘回味阁’看账台,什么糕点没吃过?这京都之中,难不成还有比‘回味阁’味道更好的糕点铺?所以啊,奴婢想都没想,便给拒了!可后来,才没过了两日,她又给奴婢寻来了一些药膏,说是对膝盖好。
还说奴婢在花园里跪了那么久,别伤了骨子。
紧接着,又给奴婢拿来了一根海棠钗子,道是以前伺候二夫人时二夫人赏的。
可惜她不喜欢海棠,贩卖了又可惜。
瞧着奴婢手绢上绣着海棠,便想锦上添花,将那海棠钗子赠予奴婢。
你收了?沈扶摇听着趣儿将事情细无巨细说了出来,心中多少有了些底。
奴婢又不是贪财之人!趣儿将脑袋摇得极快,道:再说了,奴婢这么多年跟在小姐身边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难不成小姐的赏赐,还不如她那一根钗子?可奴婢越是拒绝她,她便越缠着奴婢。
前几日倒好,直接与奴婢说上了心里话。
还说奴婢是小姐跟前儿的红人,望奴婢可以替她多说几句好话。
您都不知道,这锦绣有多唠叨!看着懂规矩得很,可实则却极为缠人。
奴婢不喜欢青黛院的人,连带着她也不喜欢。
她越是巴结奴婢,奴婢越是浑身都不自在。
本想说一些狠话伤她,又怕自己口无遮拦,给小姐添了麻烦!所以,只得处处躲着她走。
说罢,趣儿又委屈巴巴道:可这星辰阁就这般大!趣儿能躲哪儿去?还不如小姐将奴婢带在身边儿,好让奴婢清静清静。
言毕,还不等沈扶摇开口问她,她便又神秘兮兮道:小姐!您可别怪趣儿多嘴,神叨叨。
趣儿虽不聪慧,但也知晓事出突然必有妖。
奴婢来星辰阁日子不长,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怎的以前这锦绣从不寻奴婢说话,这阵子却格外频繁?她可是青黛院送来的人啊,若说她没别的心思,奴婢可不相信!心思肯定是有的,且还是坏心思。
沈扶摇想都没想,便应道:从明日起,她若再寻你说话,你便应上一两句。
不必句句都回应,也不必过分热忱。
只要不再对她爱搭不理,让她察觉出你不抗拒就是。
小姐都知道她有坏心思,怎么还……将计就计。
沈扶摇淡淡开口,道:既然她如此处心积虑的想接近你,那么定有着她的目的。
你若拒人于千里之外,咱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儿知晓她的意图?我们初来乍到,不曾主动惹是生非,也不愿意得罪旁人。
但现如今,旁人既对咱们主仆二人如此用心,那么咱们,也不要让别人失望才是。
那么多的心思要对我们使,那边让她们使个够!说罢,只见沈扶摇朝趣儿勾了勾手指。
待趣儿将耳朵凑上来以后,主仆二人低语说了好长一番的话。
昏暗的烛火下,沈扶摇娴静温和的脸上露出几分调皮儿与胜券在握。
而趣儿,本来气嘟嘟的小脸上,也扬起了浓浓的玩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