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日,沈扶摇出门时依旧没有带上趣儿。
倒是有一日早晨,霓裳因身子有恙,没能近身伺候。
于是,给沈扶摇梳头的活儿,便又重新落到了趣儿手上。
许是趣儿已许久没给沈扶摇梳过头了,下手也没个轻重。
只是寻寻常常梳个发髻,竟不慎扯掉了沈扶摇好几根青丝。
沈扶摇一开始倒还忍着,可后来实在吃疼,只得出口训斥:我头上是长了白发,还是怎的?竟值得你一根根将它们连根拔下!小姐恕罪!趣儿听言,忙收起梳子跪下:奴婢……手上戴的是什么?沈扶摇眼尖,一下便发现趣儿手指上,戴着一枚孔雀开屏的戒指。
那戒指做工虽算不得精致,但巧在孔雀开屏煞是好看。
只是戒指上头的孔雀尾巴微微翘起。
戴着它来梳头,难免会扯到头发。
好一个孔雀开屏的戒指。
沈扶摇神色淡淡,声音儿听起来不温不火,但神色却颇为冷淡:以前在沈府学的规矩,你倒是全给忘了!前阵子母亲才训斥过你不记身份,怎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竟敢在给我梳头时,将这玩意儿戴在手上!说罢,目光渐渐朝趣儿头上挪去:海棠发钗,清新脱俗。
一身海棠长裙,倒是配得不错。
我这几日忙,顾不上你。
却没料到,短短几日不见,你竟出落得越发标志了。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趣儿语气儿微急,垂着的脑袋无论如何都不敢抬起:近些日子都是霓裳姐姐给小姐梳头,奴婢偷了闲,手脚越发笨拙!没能给小姐梳好头,是奴婢的错……究竟是手脚笨拙,还是被俗物所累,你自己心里清楚。
此时的沈扶摇,依旧云淡风轻。
可一字一句,却让在场的众人心惊不已。
仿佛从前那个待人亲切的二少夫人,是假的一般。
这世间,少有女子不梳妆,少有女子不爱美。
你这年纪,喜欢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亦是正常,我不怪你。
但是趣儿!你要牢记,纵使你从小与我一块长大,也不能不知身份!给主子梳头时还戴着这般利器,难不成是想害死我吗?说罢,又添了句:好在方才只是梳个头,勾掉的也只是几根头发!若我不在意,再让你为我更衣,那我这脖子上,岂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添上几道伤痕?小姐!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不够心细!奴婢这就……这就把这破玩意儿给丢了!趣儿一边儿哭着,一边儿将手上的孔雀戒指摘了下来,往门口一丢。
却不曾想,不偏不倚,正巧丢到了前来拜访的莫慎儿脚边儿。
莫慎儿弯腰将戒指捡起,笑道:这孔雀戒指倒是好看,丢了做什么?说罢,朝里屋一望,神色微愣: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趣儿怎么跪到地上了?出去跪着!沈扶摇淡淡朝趣儿瞥了一眼,道:不跪足三个时辰,别回来见我。
是!是!趣儿抹了把眼泪,急急起身,就要往外退。
莫慎儿见此,忙一把拉住趣儿的手,笑道:究竟是怎么了?趣儿,你犯了什么错,竟将咱们素来好说话的嫂嫂,惹成了这般模样儿?说罢,又朝着沈扶摇道:嫂嫂!现下这外头可是开始下雪了!这般寒冷的天气儿,你当真舍得让趣儿出去跪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可是要把人膝盖给跪坏的啊!言毕,只见莫慎儿松开了趣儿的人,小跑着到沈扶摇面前撒娇,劝道:嫂嫂!别人不知道你与趣儿之间的关系,慎儿还不知道吗?你啊,素来最心疼她。
慎儿虽然明白趣儿犯了什么错,可趣儿到底是嫂嫂的好姐妹,从小一块长到大的呢。
嫂嫂就当看在慎儿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吧,怎么样?话音落下,还朝着沈扶摇眨了眨眼,着实天真可爱。
沈扶摇看着莫慎儿如此,心下有些好笑。
可当着众人的面,又只得硬生生忍着:有些事儿,一言难尽!你啊,就别管了。
说罢,淡淡朝趣儿望去:还不下去受罚?难不成,要我命人把你绑了去?趣儿听言,忙垂头往外退去,一言不吭。
莫慎儿从未见过沈扶摇这般正经,心下也跟着慌了几分,再没为趣儿求情。
只是,对于沈扶摇今日的言行,莫慎儿多少还是有些疑惑的。
嫂嫂,趣儿与你感情极好!怎的今日……正是因为她与我感情好,我才免不得生气!沈扶摇拉着莫慎儿的手,到一旁坐下:这丫头,从小跟着我一块儿长大。
我从来都视她为姐妹,就没将她当成奴婢!可是她呢!她怎么了!她……沈扶摇语气儿微扬,随后又弱了下来:算了!你难得来寻我一次,这些不开心的事儿,咱们不提也罢!言毕,沈扶摇笑着朝莫慎儿望去,道:有一阵子没见了!你这丫头,倒是圆润了不少,气色也极好。
能不圆润吗?莫慎儿见沈扶摇不愿将事情说明,也不继续缠着。
只嘟嘴撒娇,道:自从慎儿被二哥下了禁足令以后,母亲也给慎儿下了个禁足令!慎儿终日待在青黛院,哪里也去不了。
就连想听嫂嫂说故事儿,都成了一种奢望!慎儿心情不好,也懒得去学技艺。
这阵子啊,除了吃吃喝喝,便是躺着歇着。
一不小心,就养得面色红润,白白胖胖了!说罢,又笑道:好在母亲还算懂事儿!怕我终日闷着会把我闷坏,又见二哥这头似乎消了气儿,这才将我放了出来!你呀,日子倒是过得逍遥自在!沈扶摇掩嘴而笑,看向莫慎儿的眼神极为心疼:看你现下这般模样儿,我多少便放心了。
如若不然,总担心你会不会埋怨夫君与我,都快成心病了。
二哥的性子慎儿又不是头一天知道!讨厌是讨厌了些,但也不至于埋怨呀!莫慎儿白了沈扶摇一天,道:至于嫂嫂你!我若怪你,又怎会一解禁就往你这边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