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摇言之凿凿,逻辑清晰:大伯父与大伯母口口声声说,茶叶有毒一事儿有损了北定侯府的名声儿。
为了及时止损,只有将扶摇推出去。
可二位却从未想过,不管我是长辈也好,晚辈也罢,都是莫家的人。
这个歉,只要我道了,那么北定侯府的名声儿,必然就受了损!并且,休想轻易堵住悠悠众口。
言毕,沈扶摇又朝着长房大老爷道:一直以来,大伯父与大伯母都拿着北定侯府的名声儿来说事儿。
那么北定侯府在咱们京都,影响力究竟是大是小,想必不需要扶摇明说。
平日里,咱们侯府中就算是莫名死了一只鸡,都会被大家从街头传到街尾。
当初扶摇与夫君成亲的事儿,直到现在还是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见,咱们北定侯府不管发生了什么,无论事儿大事儿小,都能被人牢记于心。
就更别提,此番‘空茶’含毒这等,祸害人子孙后代的事儿。
众人皆说,莫止湛的媳妇儿温婉娴雅。
虽出生商宦人家,可谈吐言行,却落落大方。
这也便是为何,太夫人能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儿的原因。
再加上,这沈扶摇从嫁入侯府开始,处事儿虽算不得出众,但也从未出过什么风头。
是以,长房的人还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
除了会卖些乖巧讨太夫人喜欢,以及一些上不得台面儿的买卖手段外,倒也不见得有什么本事儿。
特别是一开始,面对着长房大老爷与大夫人刘氏的步步紧逼,沈扶摇选择了隐忍与退让。
语气儿虽不若往常温和,但也并不像个厉害的主儿。
可谁知,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沈扶摇竟变得伶牙俐齿了起来。
她字字句句,说得十分在理。
面容沉着冷静,语气儿铿锵有力。
原本,这‘空茶’含毒一事儿,她多少都推不了责任。
然而经过她方才那一番辩解,却让人生出了一种,她乃无辜的感觉来。
大夫人刘氏见此,心下多少有些慌乱。
生怕在场的众人,皆被沈扶摇的‘歪理’给迷惑了去。
于是,忙扬高了嗓音,指责道:你既知晓后果这般严重,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怎还能让此等恶毒的事儿发生?可见,是罪加一等!我如何有罪了?她如何有罪了?大夫人刘氏的语音方落,只见沈扶摇立即冷声儿反驳。
而重叠着沈扶摇那一句反驳的,是更为让人冰冷的语气儿。
她如何有罪了?短短的几个字儿,轻轻的,淡淡的,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莫止湛身披了件纯白色狐狸毛大氅,缓步而来。
方踏入厅内,宋祁便替莫止湛解开了大氅,以免大氅上的雪水所带来的寒气,让屋内的主子们着了凉。
那‘空茶’上的毒,是扶摇下的吗?莫止湛神色尚且平淡。
虽谈不上温和,可却也不带丝毫怒气儿。
只是淡淡的,走到沈扶摇跟前,牵起了沈扶摇的手:大伯父,可曾派人调查过,‘空茶’的毒是原本便有的,还是后来才被人动了手脚?这几日,京都的大雪下得极其猖狂。
莫止湛方从外头回来,手却不觉冰凉。
反而,比起沈扶摇,要更温热一些。
他不顾众人在场,给沈扶摇搓了搓手。
随后,才将沈扶摇带到一旁,将她轻轻按在了椅子上。
略带孩子气儿的举动,在他斯条慢理的动作下,显得格外优雅。
身着了一身紫色祥云锦衣的他,与那着了米白色打底,胸前紫色芍药簇拥的蜀锦长裙的沈扶摇,竟如此般配。
若大伯父早已命人调查过‘空茶’,证明此事儿扶摇有罪,还望两位长辈能拿出证据。
可若没有证据,那便莫轻易给人定罪。
莫止湛将沈扶摇安顿好了以后,便缓步走到了花厅正中央。
他剑眉微挑,葡萄眼坚定而寡淡:我莫止湛的妻,可不背莫须有的罪名。
湛哥儿!你怎能这般与你大伯父说话!大夫人刘氏见惯了莫止湛寡淡不争的一面儿,如今瞧着他竟为了一个新入门的女人,当着众人的面儿如此反驳自己的夫君,哪里还能看得下去?她下意识朝大老爷看了一眼,见大老爷脸色不佳,忙开口道:你才刚刚新婚,心疼媳妇儿我们都理解。
但如今这‘空茶’一事儿,可是危及了咱们北定侯府的名声儿啊!北定侯爷常年驻守边疆,没能守在大夫人与你身边儿。
你大伯父身为莫家的长子,是有责任要看好莫家的啊!更有责任照顾好你这个侄儿!说罢,大夫人刘氏眼珠子一转,又道:湛哥儿啊,你可是侯爷的嫡长子。
以后,注定是要承袭爵位的。
于你而言,名声儿大过天!若此番这事儿处理不好,人人都知晓你有一个恶毒的媳妇儿,那……那以后你是要被人诟病的啊!我的妻是何等模样儿,我心里清楚。
莫止湛素来是个不愿意与人争与人斗的人。
但若别人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他也不介意拿起手中的剑,直击对方的心脏。
大伯父的妻,心肝儿是黑是红,大伯父可瞧清了?莫止湛嘴角微微勾起,只显现出一丁点儿的弧度。
可就这么似有似无的弧度,却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湛哥儿!你这是何意?大夫人刘氏喜与人斗,除了野心勃勃,想多权势以外。
更多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性,却又最痛恨别人说自己半点不好。
但凡有人说她哪哪不是,她总要与人争出个胜与负来。
并且,要将对方彻底踩入尘埃里,好赢得漂漂亮亮。
莫止湛这一句‘心肝是黑是红’,无非是在骂她歹毒,骂她别有用心。
她心高气傲,自然受不得:今日咱们一家老小聚在这,可是为了给你媳妇儿善后!你媳妇儿给咱们北定侯府惹了天大的麻烦,你不去调教她,竟还敢对长辈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