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管穆元甫心里如何抗拒,他还是得老老实实每日用过早膳后,到永和大长公主特意安排的小院子里头,接受那位筱月公子对他的特训。
他由最开始的,筱月公子说一句,他便在心里怼一句,发展到无视对方的话,再到如今偶尔还能装出一脸受教的模样给予对方回应。
他觉得,习惯真他娘的可怕!他由一开始的抵触,到如今的坦然,这当中经历了什么,鬼才知道。
瞧,这会儿筱月公子正给他讲述些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他也能心平气和地听着。
虽然这故事里的公子着实无能了些,手段下作了些。
小姐也实在天真了些,蠢了些。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听过便算了。
假若这公子是他的儿子,把狗腿打断了事;如果这小姐是他的女儿……罢了,这种女儿还是不要生出来的好,否则打不得骂不得,只会气坏自己。
不过若是瑧瑧与他的女儿,必定不会这般没脑子。
不管是肖父还是肖母,他们的女儿,必定是天底下最最聪慧的姑娘。
只可惜……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与周公子说这些,是想告诉公子,这女子有着天底下最细腻的心思,是真是假,是好是歹,便是初时被蒙骗,后来也绝对会慢慢醒悟过来。
故而还是那句话,侍奉贵人,必定要以十分之诚,十分之真。
好了,今日的课便先上到这里。
这本书周公子先拿回去细细研读,明日我再教你关于书中之事。
末了,筱月公子递给他一本封面无字的书。
穆元甫顺手接过,随口谢过了他,也没细看那书便塞进了袖子里。
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忽见永和大长公主一脸喜色地走了进屋。
这是讲完了?辛苦筱月公子了。
筱月公子客气了几句便告辞先行离开。
穆元甫自还魂之后还是头一回见长姐这般喜形于色,不禁好奇地问:大长公主这是有喜事?永和大长公主笑道:算是喜事吧!不待他追问‘喜从何来’,便迫不及待地道:周公子可知,从咱们府里出去的王叙王公子,很快便会取代风华公子侍奉太后了!他不解:不是说王公子在聚贤馆颇受罗大人看重么?对呀!确是颇受罗大人看重。
不过最近太后经常召见王公子,这不就是相中了王公子么?真真是没想到,这叫什么?峰回路转,对,就是峰回路转!永和大长公主一拍手掌,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穆元甫倒是平静了下来,一脸笃定地道:太后不会的,大长公主想岔了。
永和大长公主笑容一凝,狐疑地反问:你如何能这般肯定?穆元甫不答反道:以太后为人,必定不会与臣子牵扯公事以外之事。
王公子既然入了聚贤馆,不管有无官职,或官职大小,都是替太后、替朝廷办差之人,太后绝对不会再与他发生什么。
否则,她便不会是如今大梁的冯太后。
大长公主如此猜测太后与王公子,不仅是辱了王公子,更是辱了太后。
永和大长公主被他说得脸色一变,不过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真的不是?肯定不是,必然不是。
相信我的话没错!穆元甫掷地有声。
永和大长公见状便也相信了,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满脸欣慰地望着他道:周公子能想到这些,可见对太后确是上了心,如此甚好。
你放心,你如今是我们全府的希望,我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能顺利进宫。
全府的希望……穆元甫不知该感到荣幸呢,还是感到无奈。
堂堂大长公主府,未来的希望竟然放在了一个男宠身上……就挺离谱。
他有些泄气,也没了和对方再说话的心思,胡乱寻了个理由便告辞了。
回到南院,走上抄手游廊,迎面看见正倚着石柱而立的蒋公子。
周公子总是这般好运气,不管有什么好事,大长公主也好,郡主也罢,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周公子,真真是让人羡慕。
他听到蒋公子语气复杂地道。
他微微一笑,回答:这大概便是人们常说的,老天爷爱眷顾善良之人吧!蒋公子脸色一沉,淡淡地回了句:是么?那蒋某祝愿周公子能一辈子得上天眷顾吧!承蒙蒋公子吉言。
穆元甫朝他拱了拱手,笑容不改。
蒋公子冷哼一声,不愿再看到眼前这张讨厌的脸,转身便回了屋。
穆元甫脸上带笑,一直目送对方离开才敛起笑容。
其实他很清楚,永和大长公主本是有意让他和蒋烁,一起接受筱月公子的特训的。
只是筱月公子明言只教一人,她才不得不从中选择一人。
二选一,凭原身这副讨喜的皮囊,永和大长公主会选择谁,那是显而易见之事。
一直到准备沐浴就寝时,穆元甫才记得筱月公子给自己的那本无书名的书,他连忙从袖中把那本书取出来,挑亮灯光,打开书页一看,嘴角便抖了抖。
避火图……很好,这很筱月公子,他也不应该感到意外才是。
他揉了揉额角,冷着脸,飞快地把这薄薄的书大略翻了一遍。
合上最后一页,他长叹一声。
很好,这果然很筱月公子,不愧是长姐重金请回来的,还会把自己毕生经验编纂成册。
这里面,图文并茂,介绍的尽是些男女阴阳和谐之事,描写之详尽细致,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如此人才,不收到聚贤馆去,简直是大梁的损失!高手在民间,古人诚不欺我也!不过……他又忍不住翻开书页,从头开始细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思索:是么,这般做,女子便会更舒服么?他甚至想像了一下自己对妻子冯谕瑧如此这般……陛下……耳边仿佛响起了属于妻子的声音,娇媚入骨,缠绵如丝。
须臾,他如同触火一般飞快地把那本书扔到一旁,连连深呼吸几下,努力平息身体不知何时升腾起来的燥热。
这真是见了鬼了!这书绝对有毒!直到感觉那股燥热平息下去后,他才懊恼地一拍脑袋。
然后,热水也不让人准备了,扯过一旁的布巾进了澡室。
待次日筱月公子问他在看完书后有何想法时,他木着脸回答:只是觉得公子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筱月公子轻笑出声,摇头道:不敢担周公子此言。
顿了顿,语气当中却又难掩得意:这不过是我的经验之谈,如今倾囊相授,也是全了咱们相识一场的缘分。
穆元甫木木地拱手:多谢公子抬爱。
筱月公子察言观色,忽地又是一声轻笑:周公子不必觉得不自在,这男女阴阳调和,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若想把贵人侍候得好,这可是其中关键一步,周公子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来,把书翻开,我与你细细讲解,务求学懂弄透,融会贯通。
穆元甫试图挣扎:不、不用了,我已经看懂了,看懂了,就不劳你……一个大老爷们和另一个大老爷们来讨论男女阴阳调和之事?噢,老天爷干脆抹了他脖子吧!既然如此,那周公子与我说说,这十大房中术各自的功效如何?筱月公子有意考他。
这……这……穆元甫张口结舌,哪里答得上来。
筱月公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叹口气道:周公子,这可是最关键的一处,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这枕头风要想吹得起来,至少要让贵人得到彻底的满足才是,你说在不在理?穆元甫的表情有几分扭曲。
在理,你说的都他娘的在理!不提宫外梁太.祖如何纠结习这房中之术,且说明德殿中,奉旨去传召王叙的内侍回来禀报太后,只说王大人今日病休并不在馆中。
冯谕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本欲传召大司徒尹德璋,不经意间见连翘双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思忽地一动,随即摒退内侍,只问连翘:王叙病休,难不成这当中还有什么内情?连翘颔首:确是如此,王大人并非患病,而是受了伤。
受伤?冯谕瑧有些意外,是意外,还是……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针对,才使王大人伤了右手。
而这人……连翘的语气有几分迟疑。
冯谕瑧却是沉下了脸:是凤骅所为,哀家说得可对?什么都瞒不过太后。
冯谕瑧脸上顿时添了几分冷意:到底是哀家太过于纵容他了,才使得他失了分寸,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连翘知道她这回是真恼了,不过想了想,还是替凤骅辩解道:凤公子也是太过于在意太后,才会患得患失,一时犯了糊涂。
冯谕瑧不置可否。
这样的在意,偏偏是她最不在意的。
传宫中太医去为王大人诊治,务必使其所受之伤尽快痊愈。
连翘应下自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