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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哀家气死的

2025-04-02 01:46:42

穆元甫亦惊住了, 好好的怎会突然身中剧毒?还当场死了两个,另一个也危在旦夕。

那小公子好不容易才迈出鬼门关,哪想到转头又被拖了进去, 这教他的亲人如何受得住!立即派人彻查, 哀家要知道,好端端的怎会三人同时中毒!冯谕瑧也快速冷静了下来, 飞快地又下达了新的旨意。

当即便有内侍应喏自去安排。

亲姐性命垂危,饶得是冯太后, 也开始坐立不安,绞着袖口不时在殿内来回走动。

穆元甫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过他更清楚, 这个时候,什么安慰之言都是苍白无力的,除非传回冯谕姈性命无虞的消息。

连翘也清楚这一点, 故而只是安静地侍立一旁。

冯谕瑧虽然心忧亲姐安危,不过也知道一时半会的也难有什么消息传回, 故而还是深深地呼吸几下,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身时见穆元甫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她定定神,道:原想请周公子前来,是听一听好消息, 倒不曾想还让周公子听到了这等骇人之事。

穆元甫想了想, 虽然明知此刻所有的安慰不过徒劳,却还是只能道:吉人自有天相,太后无需过于担心, 相信太医那边很快便有好消息传来。

承公子吉言。

冯谕瑧笑了笑,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又道, 听闻周公子琴棋书画皆通,左右此刻无事,不如公子与哀家对弈一局,如何?听到‘琴棋书画皆通’几字时,穆元甫心口一紧,快速想着要如何应付过去,紧接着便又听到‘对弈’二字,顿时松了口气,遂回答:季澄遵旨。

连翘立即便吩咐宫人备好棋盘。

二人相对而坐,冯谕瑧执白子,穆元甫执黑子,当即在棋盘上展开厮杀。

冯谕瑧本来不过是为了缓和内心焦躁,才提出与之对弈,却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瞧着甚至有几分羸弱,不曾想行兵布阵竟如此老辣,落子攻势凌厉,步步进逼,竟一时让她无从反击。

她暗暗吃了一惊,立即抛开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认真地对待起来。

一局毕,她居然大败。

是的,不是小输,而是大败。

她自问虽不是什么棋中高手,但至少也算是略有小成,多年来但凡对弈,纵然是输,也不过是小输,哪里像如今这般居然大败!她甚至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这些年与人对弈,对方都是在让着自己,实际上自己的棋技相当差劲?在一旁观战的连翘亦惊讶不已,接连瞅了穆元甫好几眼。

好家伙,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如周公子这般,便是与太后对弈,下手也丝毫不留情面之人。

她观战多年,自然知道太后的棋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胜便胜在布局严谨,守城之能颇佳,进攻之力不足。

不过寻常人对上太后,十分之能,至多也只会用上八分,哪像眼前这位,当真把太后当成敌军一般,大杀四方毫不留情。

这难不成是个憨货?她不禁怀疑起来。

承让承让!穆元甫在棋盘上大战了一场,只觉得甚是痛快。

原来下棋竟是这般有意思,掌握其中规则,当自己又披甲上阵一般,施展浑身解数,全方位攻击对方,势将敌首斩于马下即可!此时此刻,他胸腔中溢满了当初征战沙场的万丈雄心,只觉得只要给自己一匹马,一杠枪,便能立即披甲上阵,为大梁开疆拓土。

其实连翘想错了,不但她的太后主子棋技平平,眼前这位大杀四方的周公子亦然。

如今这结局,不过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加之又有一方轻敌失了先机,故而才会造成如此震撼的结局。

冯谕瑧峨眉微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上的残局,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己方失利之处,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会败是必然的。

周公子战术更胜哀家一筹,哀家此局输得心服口服。

她相当大度地表示。

穆元甫心中得意,不过脸上却不显,故作谦虚地又客气了几句。

正欲再战,便发觉殿内不知何时竟然点起了灯,原来不知不觉间,竟是到了点灯时分。

冯谕瑧亦有再下一局之意,却在看到急步而入的玲珑时,将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连忙问:如今什么情况?宁大夫与太医们还要救治,不过查探一事却有了回应。

玲珑神情有几分迟疑,邓夫人她们喝下的是□□,这毒……是邓夫人自己下的。

在场众人均是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毒是二姐下的?她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冯谕瑧又惊又惧。

据闻小公子并非邓夫人亲生,乃是邓大人当年与乳母张氏所生,邓夫人产下的是一位女儿,生下来便被邓大人偷龙转凤。

邓大人将亲生女儿弃之,外室子假充嫡子。

这些年一直瞒着邓夫人,早前小公子染上天花之症,邓夫人无意中听到张氏向菩萨祈求,方知真相。

穆元甫大惊:竟有这样之事!嫡亲骨肉,那邓启芳既也下得了手?!刚出生的小婴孩,脆弱得根据经不过半点折腾,就这般被人丢弃,还能有活命?虎毒尚且不吃子,堂堂男子,竟然狠得下心对嫡亲骨肉痛下杀手,当真是连禽兽都不如!冯谕瑧冷着脸,语气却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嫡亲骨肉又如何?不过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姑娘。

穆元甫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可竟然见向来坚强的冯太后,眼中竟现隐隐水光,呼吸顿时一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详情如何还要等马大人细查方可得知。

玲珑垂眸低声又道。

冯谕瑧冷笑:这当中详情还需要怎么查?不过是既贪恋冯氏带给他的荣华富贵,又不甘心邓氏香火断绝,偏哀家那二姐又是个脑子一根筋的情种,怎么也想不到主动为夫纳妾。

只峰回路转,二姐总算有了身孕,只不知腹中是男是女,可她身子又曾遭损,怀这一胎本就艰难,根本不可能再会有第二次。

为确保邓氏香火传承,便私养外室,使外室有孕,若正室生男,自然皆大欢喜;若外室生男而正室生女,便偷龙转凤……她的喉咙微哽,已有些说不下去了。

穆元甫沉默,因为他也是这般认为。

冯谕瑧深深地呼吸几句,平复了情绪,又问:邓启芳如今在何处?一直在留在府中,候在正院里头,只不过邓夫人不肯见他,也不愿见他。

他好端端的,不曾有半点损伤?冯谕瑧追问。

从外表看来,瞧不出邓大人有什么损伤。

玲珑回答。

冯谕瑧又是一声冷笑,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当真是个痴情种啊!我冯家竟出这么一个情痴,可笑!真是太可笑了!穆元甫浓眉紧皱,很不喜欢看到眼前女子露出这样似是自嘲,又似是悲哀的神情。

她应该是时刻充满自信的,可以神采飞扬,亦可以端庄大气。

冯谕瑧阖着眼眸平息内心的激荡,再睁开眼时,又是那个睿智冷静的冯太后。

摆驾邓府。

穆元甫不放心她,想要跟着前去,但又想到以如今自己的身份不是很适合,故而只能满脸忧虑地送走了太后凤辇。

邓府正院里,闻讯赶来的冯谕袖狠狠地扇了邓启芳一记耳光,指着他鼻端的手指不停地颤抖:好!好一个邓启芳,好一个邓大人,好一个青梅竹马!你可真对得住我们冯家啊!邓启芳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脸色苍白如纸,对她的怒骂充耳不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终于……还是暴露了。

这几年来,他做过无数次东窗事发的噩梦,每一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都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梦中,总有一个绑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仰着肖似妻子的小脸,睁着乌黑的眼睛不停地问他:爹爹为什么不要我?爹爹为什么不要我?他回答不出,甚至不敢去看那双能清楚地映出他面容的眼睛。

他只是……想要个儿子而已。

突然,一直紧闭着的房门便被从里面推开,他看到了宫里请来的那位宁大夫走了出来,正欲问问妻子的情况,可冯谕袖动作却比他快得多,一把揪住宁大夫的袖口,急急地问:大夫,我妹妹怎样?救不了了,赶紧进去见她最后一面,然后准备身后事吧!宁大夫直言。

你胡说什么?怎么会救不了,你不是说自己医术天下第一么?怎会救不了!冯谕袖快要被他这话整疯了。

你这妇人好生奇怪,便是华佗再世,也不能与阎王抢人啊!更何况她还一心求死,全无求生之意。

好了好了,你若是再扯着老夫说个没完没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宁大夫一脸烦躁,拂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邓启芳大叫一声谕姈便要冲进屋里,却被守在门外的宫中侍卫给挡住了去路。

你们让开,里面的是我的夫人,那是我的夫人啊!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他疯了一般又跳又骂,可那两名侍卫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回应他半句。

太后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尖细的唱喏声,本欲进屋去见妹妹最后一面的冯瑜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转而恭迎太后驾临。

冯谕瑧目不斜视地直接进了正屋,连翘只候在门外,与那两名侍卫一般,只守着房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你来了?被宁大夫断言救不了了的冯谕姈,许是回光返照,察觉有人进屋来,居然还蕴起了浅浅的笑容主动招呼。

冯谕瑧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是,哀家来了。

她缓步走至床榻旁,凝望着气息微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弱,仿佛下一刻便会离去的二姐,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又气又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若生气,要报复,怎么做不行?为何竟选择这般愚蠢的做法?为何要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冯谕姈不答反问:先帝当初背叛你,纳了万氏,并与之生了儿子,你难道不生气么?难道不恨么?冯谕瑧不妨她竟然如此反问自己,不过也不恼,平静地回答:不,哀家既不生气,也不恨,只是失望。

失望他终究和别的男子没什么两样。

对一个已经不值得的男人,任何生气、任何恨意,都是在为难自己,都是在给自己增添烦扰。

人生何其短暂,哀家要做之事那么的多,又岂会让那些糟心事萦绕于心间,图增烦扰。

可是……冯谕姈咳了咳,而后缓缓地拭去嘴角的血迹,可是,他背叛我,背叛我们之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携手百年续前缘’的诺言,我还活着做什么?青梅竹马的夫君早就已经背叛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恩爱全然是一场笑话,这让一直视与夫君的感情如生命一般的她怎么受得了。

于是,了无生趣。

所以,你因为一个背叛了你的男人寻死觅活,连自己的女儿也不管了。

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可能还活着,可她依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是想方设法把女儿找回来。

我……咳咳咳……冯谕姈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待咳嗽停下后,才苦涩地道,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可是瑧瑧,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在这世上活下去了……冯谕瑧闻言只是冷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因为她们的观念、想法已经完全不在同一条道上。

瑧瑧,这些年你当这个劳什子太后,难道便高兴么?冯谕姈不知她心中所想,喃喃地问。

高兴啊!冯谕姈被她噎得又咳了几下,好半晌才缓了过来,推开冯谕瑧为她顺气的手,决定无视对方方才的回答,低低地又道:我原以为,姐妹三人当中,我是最幸福的。

怎么可能?你怎会这般想的?明明哀家才是最幸福的。

身为太后,大权在握,地位至高无上,谁也不敢给哀家使脸色,谁也不敢惹哀家不高兴。

这天底下还能有人比哀家更幸福么?冯谕瑧皱眉反问。

冯谕姈:……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只紧紧地盯着对方,良久,缓缓地阖上眼眸,气息渐弱,一直到手臂陡然滑落,再无气息。

冯谕瑧定定地望着她,神情漠然,少顷,冷笑出声: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恨他背叛你,可是却没有勇气去伤害他,伤害那个占据你心房十几年的男人。

所以,便将所有的恨发泄到张氏母子身上。

你选择死,不是无法面对背叛自己的夫君,只是想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让对方一辈子活在后悔当中!真是愚不可及!后悔能有什么用处?他完全可以另娶一房妻室,与之生儿育女,子孙满堂,大不了便是夜深人静之时,想想你这位曾经深爱过的元配,心中涌起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后悔罢了。

后悔,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你放心,姐妹一场,你的心愿,哀家必然会帮你达成!她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床榻上那早已没了气息的女子,转身离开。

刚迈出房门,迎面便见急急上前来询问情况的冯谕袖。

谕姈呢?谕姈怎样了?死了。

她平静地回答,末了又加了一句,哀家气死的。

与其死在她自己手上,还不如被哀家气死的好。

冯谕袖被她噎住了,再想要问,可对方已经带着连翘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邓府正院的那一刻,冯谕瑧听到了身后骤然传来的一阵阵哭声。

她神情漠然,只是握着连翘手掌的力度越来越大。

为了一个男人,她一心求死,甚至连向哀家托孤的念头都没有。

连翘用力稳住她的身子,闻言只是低声道,她终究不如太后……当断则断,该弃则弃,哀家能做到的,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呢?连翘这下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将她扶得更稳。

冯谕瑧也没有想要她的答案。

哀家不明白,为什么天底下竟会有这般蠢的女子?她甚至都不舍得对付真正的罪魁祸首,而是拿妇孺来报复发泄。

连翘愈发沉默,只是扶着主子又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半晌,她听到主子在唤自己。

……连翘。

连翘在。

哀家又失去一个亲人了……连翘喉咙一哽,想起了记忆中那张和蔼的脸庞,连忙低下头去掩饰微红的双眸。

一时无话,直到她正要将主子扶上凤辇,便听到了主子那已经冷静如初的嗓音——传哀家旨意,查封邓府。

立刻对邓启芳执行宫刑,着其终生守其元配夫人陵墓,非死不得离开半步!命大理寺彻查邓冯氏当年产女一事,不论用什么办法,不论生死,哀家要在一个月内知道那女婴下落。

连翘好不容易平复心绪时,便听到了主子连下的三道旨意。

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冯谕瑧才坐上凤辇,启程返回宫中。

你要与他携手百年,哀家便成全你!你要让他余生活在后悔当中,哀家亦成全你!哀家就不信,一个没了子孙根,没了任何期盼,只能守一辈子墓的男人,回想曾经的荣华富贵,两厢对比,还能不后悔!要后悔,那便后悔个够,后悔到死!邓府一案传开的时候,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众人皆知,邓大人与夫人乃是青梅竹马的恩爱夫妻,夫妻二人历经生死,情比金坚,邓夫人之所以子嗣艰难,也是因为救夫受伤才导致的,而邓大人也并没有因此嫌弃夫人,更没有另纳新人之意,与夫人一如既往的恩爱。

所幸上苍怜悯这对夫妻的不易,没过几年,邓夫人便有了身孕,怀胎十月一朝产子,从此夫妻便得到了圆满,一时传为佳话。

哪想到事隔多年,突然爆出邓府那小公子并非邓夫人所生,竟是邓大人私下所置外室所出之子,邓夫人当年产下的是女儿,是邓大人偷龙转凤,以外室子假充嫡子,嫡女却命人丢弃了。

丢了一个嫡女,换了个外室子,他仍是对夫人情深意重、京城人人夸赞的邓大人。

娇妻爱子、似锦前程,一时同时拥有,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一时间,人人唾弃,更有甚者,还有人以此为本,编了一出戏,首演之时,满堂喝彩,竟让这段公案愈发传扬开来了。

这倒是冯谕瑧没有想到的,不过她也不在意便是了。

既然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

你既能做,旁人自然亦能说。

她自从邓府回来之后,便又忙于政事,同时还要分心去关注一下冯谕姈之女下落,自然就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到长明轩去。

不过她不就山,山却来就她。

穆元甫隔三差五便到明德殿来,倒不是为了打探朝堂之事,更多的是不愿久呆在长明轩,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只能以色侍人的面首。

对他的频繁到来,冯谕瑧倒不曾说什么,只是慢慢习惯在正明殿把政事处理完毕,才会回明德殿去。

这日,她处理完政事,前脚刚回到明德殿,后脚穆元甫便到了。

偏偏此时连翘前来禀报,只道大理寺那边已经查到了当年女婴的下落。

原来当日奉命把女婴扔掉的邓府下人,不忍见这小小生命刚一降世便要离开,故而并没有按要求将女婴溺亡,而是将她安置在路旁一处,看到有过路之人把她带走了才离开。

又怕日后被主子发现,故而隔了半年之后便想了个法子,诈死逃离了京城。

前段时间大理寺好不容易才寻到此人,又通过此人证词四处寻找当年带走了女婴的那位老汉,直到今日方有消息传回。

冯谕瑧又惊又喜。

虽然当日审问涉案一干人时,曾有下人嚷着小姐可能未死,但一直未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