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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利用的价值

2025-04-02 01:46:43

是的, 他根本就不应该再活着,他根本就配不上她,配不上岳父给予的那般高赞誉。

就这样死了吧!能死在连翘手上, 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阖着眼眸, 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困难。

朦朦胧胧间, 他似是看到了正明殿上,头戴凤冠, 身着凤袍,雍容华贵, 眸光锐利,喜怒不形于色,让人见之生畏的女子。

他似是听到那女子语气坚定地说着——哀家绝不会让北夏兵踏入我大梁国境半步!下一刻, 他又仿佛看到曾经的凤藻宫,身穿皇后仪服的女子诚挚地道:本宫只愿天下一统, 再无纷争, 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必再流离失所,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一会儿, 他仿佛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赐周季澄长史之职, 随振威将军许跃平前往定州,协助大将军上官远镇守边境。

对,天下未得太平, 他还不能死,他还要事情没有做……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让毫无防备的连翘一个不着, 便让他从手下挣脱了开来。

连翘登时大怒,再度朝他扑过去,却见穆元甫就地一滚,避开了她的攻击,并且顺势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护在胸膛前,大声咳嗽了起来。

见连翘又要袭来,他作了个停止的动作,边咳边道:且听……咳咳咳……且听我一言,再……咳咳……再动手不迟。

连翘不耐烦听他多说,正要又一次攻过去,便听对方飞快地道了句:你忘了皇后心愿么?连翘攻击的动作一顿。

太后的心愿?她当然记得,那个人希望天下一统,再无纷争。

她突然想起了太后对眼前这人的安排,想到了与此人一起被派往定州的许将军。

她的理智渐渐回笼,不知不觉地收起了攻击的动作,可表面却瞧不出什么变化,依旧是满脸杀意,仿佛下一刻就会取眼前这人的性命。

定州如今局势不明,太后为何又要派此人跟随许将军一同赶赴边疆?是不是有什么深意?若是此时自己凭一时意气而杀了此人,会不会打乱了太后作出的一番布置?可是,如今这机会千载难逢,若就此放过了此人,实在是非常不甘心。

她一时有点儿举旗不定,可还是冷着脸喝道:太后心愿,与你何干?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是纵横沙场,鲜有败迹的大梁太.祖皇帝么?穆元甫勉强支起了身子,喘着粗气回答:纵然我已再无法披甲上阵,但毕竟久经沙场,更是与北夏有多年交战经验,也愿倾尽全力,达成皇后心愿。

况且,上官远此人,忠君爱国,却是先君后国。

必要之时,我穆氏一族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要比大梁江山来得更重要些。

皇后将上官远遣去镇守定州,虽也是相信以上官远之能,可保边疆稳定,但对上官远何尝没有提防之意。

若说天底下有何人既能对付得了上官远,又有本事稳往他,此人非我莫属。

连翘冷笑连连:你当我是傻子不成?方才你自己都说了,上官远先君后国,你们穆氏在他心中地位更重于大梁,万一你与他联手……穆元甫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周季澄是太后身边之人,也只能是太后的人。

即使到了最后,这大梁江山改名换姓,变穆为冯?连翘又是一声冷笑。

穆元甫惨然一笑:若无皇后,便不会有如今生机勃勃的大梁,纵然有朝一日,大梁改穆为冯,也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我为何要相信你?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穆元甫定定地望着她良久,喃喃地道:是呢?我还有什么值得你信任的?片刻之后,他缓缓地举起左手,右手则抓着连翘掉落地上的那把匕首。

匕首上已经布满了血迹,是他自己的血迹。

突然,他手起刀落,连翘只看到一道血迹飞溅,当中似乎还伴着一个小物件,她也没看清楚,只是顺着那物件飞去的方向一望,顿时便愣住了。

那居然是一个断指。

她飞快地望向穆元甫,见对方已经倒在地上,左手尾指处空空如也,只见鲜血不停地涌现出来。

穆元甫强忍着断指的剧痛,额上冷汗一滴一滴地滑落,经过那斑斑血迹,很快便形成一条‘血路’,渗入他的衣裳当中。

他喘着气,声音虽然微弱,但语气却无比坚定:穆元甫,断指为证,大梁一统中原之时,便是穆元甫魂归之日!若违此誓,天地共弃,人神共厌连翘望着他断指的位置,抿着双唇久久没有说话。

一直到看着对方气息渐渐微弱,涌现而出的鲜血渗在地上,乍一望去,便像是整个人躺在了血池当中。

她走过去,弯下腰,把地上那把匕首捡了起来,拭去上面的血迹,这才缓缓地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若是让我知道你又背叛了主子,哪怕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淡淡地道:你想倾力助太后一偿心愿,还要看你有没有命走出这断龙岭。

一言既了,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穆元甫望望自己满身的狼狈,苦笑一声。

是呢!想要走出断龙岭,与许将军汇合,以他这般状况,着实不是容易之事。

可是,他不能死,他这条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又怎能轻易地死去。

他以平生最大的意志与忍耐,勉强简单地把身上、手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又捡了根木棍作拐,一拐一拐地走出了山洞。

洞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他努力睁开双眸,以让被冷汗模糊了的视线能清晰几分,拖着犹如千斤重的双腿,左手捂着被连翘刺伤的两处,断指处的血与胸口处的血混合于一起,触目惊心。

可他如今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着,一定要活下去!他还没有补偿被他辜负的人,他还不能死!雨后的山路愈发泥泞难走,只走了那么短短一段距离,他便已经摔倒了数次,可每一回他都顽强地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离开。

当他再一次摔倒的时候,手中那根木棍终于不堪重负而断掉了,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见身侧似有什么长长的物体发出一阵光,想也不想地抓在手上代替断掉的木棍,支撑着身子重又爬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的血迹都快要干了,伤口带来的痛楚,已经痛得他麻木了。

他想:或许他真的没有办法走出这断龙岭了。

只那么一瞬间,他又把这个念头甩开,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离开这里,一定可以和许将军汇合的……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他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朦胧,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动,一晃一晃的。

在眼皮将要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一记激零,而后用力按一下身上的伤口,剧痛传来,他的整个人也因此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倒下,因为不确定下一回倒下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再爬得起来。

突然,隐隐地有一阵马蹄声在周遭响起,他止了脚步,一时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直到看到路的另一边,一匹俊马拖着一架车漫无目地四处闲走。

他的眼眸陡然瞪大。

那是他乘坐的马车……却说连翘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她虽没受什么重伤,但轻伤却有不少,大多是被硬物划伤。

伤得最严重的还是被撞到岩石的左手手背,看着血肉模糊的,她自然就更不敢回宫了。

她改道往洛云山去,决定找宁老头子疗伤,好歹让伤势看起来不那么骇人了才返回宫中。

待她赶到洛云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也不耐烦叫门,直接用力一脚便踹开了门,吓得正准备歇息的宁大夫差点蹦了起来。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满身狼狈地进屋来的连翘。

他的嘴角抽了抽。

难怪方才他总觉得这踹门声有点儿熟悉,原来当真是这个冷面丫头。

喏,这个给你。

连翘随手将抓在手上的止血草扔给他,道,记住了,我是为了帮你摘药草,才会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宁大夫瞅了一眼那止血草,终于忍不住骂道:呸!这草满山都是,老夫若想要,出门随手便能抓上一把,还需要你拼了命帮老夫摘?反正随便吧!总而言之,我这伤就是为了帮你摘药草才弄的,你只要记住这个便可以了。

至于摘的是什么药草,你自个儿编一个便是。

连翘不在意地回答。

宁大夫嘴角再度抽了抽,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开始替她疗伤,期间还好几回因为不注意而重重按到了连翘的伤口,见对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

连翘何尝不知老头子这是故意的,不过也不在意。

不让老头子发泄一通,接下来她喝的药便会苦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割掉。

为了可以喝上正常的药,还是忍一下这一时之痛吧!***明德殿内,冯谕瑧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虎妞那软嫩嫩的脸蛋,右手不时翻一下卷宗。

靠在她怀里的虎妞被她捏得烦了,一把抓住她的左手,在虎口处咬了一口,而后气哼哼地挣扎着下了地,双手岔腰,极为不满地道:不许再捏我的脸啦!冯谕瑧也不看她,凉凉地回了句:什么时候你不再撸大白将军的毛,哀家或许也就不再捏你的脸了。

小姑娘歪着脑袋瓜子想了想,又乖乖地坐回了她的怀里,还拉过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脸蛋上,甚是大方地道:捏吧捏吧,随便捏,任你怎么捏都不生气。

冯谕瑧‘哧’的一下笑出声来,而后毫不客气地捏了小姑娘的脸蛋几把:真是个笨丫头!虎妞不满了,嘟囔着:捏人家的脸,还要骂人家笨。

唉!大人可真难侍候。

冯谕瑧好笑,当下卷宗也不看了,双手齐下,一左一右地捏着小姑娘的脸蛋:哀家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嫌弃起哀家来了。

小姑娘被她捏得嗷嗷叫,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直把对方捏着自己脸蛋的手都甩开了,这才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冯谕瑧陪着她逗乐了一阵,便让珍珠把她带下去了。

她看了看过来侍候她净手的玲珑,想到了至今未归的连翘,心思微转,问玲珑:连翘可曾说什么时候回宫?说起这个,正想禀报太后呢!方才收到连翘姑姑传来的消息,说她因为替宁大夫摘药,不幸摔伤,欲留在宁大夫府上疗伤,待伤好之后再回宫。

玲珑回答。

冯谕瑧一惊:她受伤了?伤在何处?可严重?说都是轻伤,不妨事。

太后若是放心不过,便使人亲自去瞧瞧。

冯谕瑧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吩咐道:明日你亲自去洛云山一趟,看看连翘伤势如何。

顺便把前日哀家所得的那盒疗伤圣药,一并送过去。

玲珑忙应下。

待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冯谕瑧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连连翘都受伤了……那穆元甫呢?可还活着?凭如今的他,是断断不可能伤得了连翘的。

而三日之后,她接到了许将军着人快马加鞭传回来的密函。

她接过打开一看,眉头皱了皱,待阅毕便将密函投入了火盆中。

……身受重伤,一指遭断,几欲不治。

大夫言,纵使得保性命,只怕寿数不长。

长史不欲追究,亦不愿深谈。

如何待之,请太后示下。

这是许跃平在密函中所言之事。

冯谕瑧静静地坐了片刻,这才铺纸提笔,落下——如常。

若是连连翘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也就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