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范成大《车遥遥篇》相思谷,思月居中,紫色轻纱帷幔重重叠起。
男子温润如玉,静静地躺在层层锦衾之中,似是在一片紫色花海中托起的一块上好绝美的璞玉。
夕阳几许倾洒在他的脸庞,悄悄的镀上了一层层淡淡的粉红光圈。
微风透过小轩窗,清香的桃红飘散了一地。
忽然,男子眼睑微动,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了几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双眼灿若星辰,深邃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刹那间,万千桃红纷飞,极是美艳。
半月泉边,思月背靠着桃花林,抚着琴弦斜坐在碧绿的草地上,白色纱裙自然的铺散开来。
在她的身旁,玄影举杯醉卧,望着远方,目光流离,静静的停在自己的沉思当中。
直到一曲终了,才又对着空空的酒樽添了满满一杯,仰头饮尽。
许久,思月才缓缓开口道:玄影,你可是在怪我?玄影撇了她一眼,语气微微有些酸涩。
小姐自有决定,我玄影只是一个护卫而已,哪敢奢求小姐的解释呢。
哦?当真是如此吗。
思月一挑秀眉,浅笑若莺,缓缓起身,抱着琴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夺过了酒壶,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可是我相思谷中的桃花酿呢,你真想做护卫,看来这酒,我就收回去了。
玄影把酒抢了回来,我只是不解罢了,你又何必当真呢。
这桃花酿,果然是天下一绝,怕是只有皇宫中珍藏的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才能与之较之了。
我知道。
思月喃喃的道,轻轻的摸着古琴,心中自是千般滋味。
这把古琴,是虞河爷爷的最爱,小时候,每一次在谷中采完药,他就会在这半月泉弹奏一曲长相思给自己听。
思月的琴技,和着这般洒脱的性子,也便是随了他的。
是我多嘴了。
玄影低下头去喝酒,很在意吗?为什么心里会这般的不舒坦。
他摇了摇头,许是自己喝醉了,怎么可能,比思月漂亮妩媚妖娆的牡丹他都没有喜欢,又何况是这般精灵古怪的她呢?对,应是在一起久了,免不了把她当作家人了。
家人?玄影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痛色,双手不自觉紧紧握成了拳。
迟早,他会为他们雪恨的。
只听见咔嚓一声,玉杯应声而碎。
见此,他自我嘲解道:思月,你看,这玉杯也甚是不解呢,都身心皆碎了。
下次,我们就到碎玉轩去打造一副翡翠玉杯,也好配得上这桃花酿。
好啊,我怕得是要那纯金的酒樽,才能幸免在你玄大公子手中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解释也是不妥,你该是说这玉杯醉了,才会不敌这百年佳酿的短短几杯。
不,是美人在侧,美酒在怀,它心中极是羞愧,便忍不住及早的换了一身皮囊,要你快去打造翡翠杯才是。
思月颔首,褔了福身。
能在您眼中称得上美人,何其幸焉。
不敢不敢。
玄影急忙起身,微微低头,摆了摆手道,像极了那些所谓满腹经纶的书生,趣味十足。
小姐,玄影你们就不要这般了,看得我一阵鸡皮疙瘩直起呢。
连翘从林中探出身来,缓缓来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刚不见你们,便寻思着你们是到这里来了。
连翘一个人出现在了这里,思月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看着她道:连翘,你摆脱了苏叶她们,定是和玄影一样,问我同一件事了。
连翘巧然一笑,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小姐,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小姐会坏了规矩带他回相思谷,并且让他住在你的思月居。
那里,是小姐的闺房,如此坏了名声不说,连他是好是坏都不知。
其实,连翘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一来,相思谷规矩若破,他日武林豪杰不服以此为借口联手破谷不是不无可能。
他们之所以未如此,也是因为未有人开了先例,加之虞河老人的声望,若是到时候拼个鱼死网破,天下神医皆失,实在是得不偿失,受害最大的,还是他们。
这二来,这男子也仅仅是与思月有过两面之缘,虽然说她亲口承诺与他,又连累了他提前毒发。
但是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若是存在什么歹心,到时候只怕追悔莫及了。
思月自然明白他们的担忧,这些她并不是没有想过。
今日若是不说出原因,怕是两人都会不允吧。
轻轻的喟叹一声,她转过身去,看着这清澈的半月泉,娓娓道来:在这相思谷中,怕是我说的那些理由只有你们两人是不全信的了。
没有错,我这样做,还有一个更大的缘由。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们可知,他的武功路数,很有爷爷的影子呢。
虞河老人!两人同时惊叫出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是啊,是虞河爷爷。
思月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连翘已经明白了,她的心中,何尝不是在隐隐的痛呢。
小姐,虞河老人只有你一个徒弟。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微变,试探的问:难道,是墨昊霆?思月转过身来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不敢肯定,但是他身上的毒是我没有办法解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异的脉象,似毒非毒,一般人肯定都会误以为是先天身子孱弱的缘故。
爷爷没有跟我说过,但是若他是,那么,这匹白马,也便有了很好的解释了。
玄影握紧了酒壶,心里莫名的一紧,追问道:如果当真是呢?他的话问住了思月,她身子轻轻一颤,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会怎样,杀了他吗?可是自己明明答应过爷爷的,他日若是见到了墨昊霆,定然要救他一命。
可是,爷爷,你让我好为难,我做不到,如果不是他,你也就不会这样。
轩舞帝一纸诏令,他悬赏令天下人来缉拿你。
失去了半生的武功修为,加上一身伤痕,爷爷,你能逃得到哪里去?如今,我该怎么对他?虞河老人离开时让思月的那一番保证连翘自是看在眼里,她忙解围道:玄影,你忘了老人走时要小姐的保证了吗?玄影一怔,眼里闪过不明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原是我多心了吗?说完,身形一动,消失在两个人的面前。
小姐。
连翘担忧的看着她,玄影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让我静一静,连翘,你让任何人不要打扰我,我要……还没有说完,桃林中便传来了白术的声音。
小姐,你在哪里?小姐,小姐——思月看了连翘一眼,她明白的点了点头,这些话,自然不能让白术她们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是安全,对白术她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看见她们,白术连忙跑了过来,脸色潮红,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小姐,我找了你好久了。
怎么了,跑得这样急。
思月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丝帕,在她的脸上擦了擦。
白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小粉舌,哦,对了。
她一拍小脑袋,似恍然大悟般道:小姐,我差点忘了,那位思月居的公子找你,还有,今天有一个人突破了相思谷的考验,现在正在等着你呢。
知道了。
思月把琴拿给了连翘,又从她的手里拿过了紫色丝帕系好,这才拿回了古琴,对着两人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