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范成大《车遥遥篇》半月泉边,思月抱琴而立,心里久久难以平复。
齐晓宇未醒,自己也只是暂时把他的毒性压制,要想全部治好,怕是要一个月日日为他施针号脉了。
白薇带回来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想一致,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两人甘之舍弃自己的性命,只为了他能够独活?他们,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匪盗那样吗?为何,我的心里如此的不安,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同御剑山庄有关。
御剑山庄,有多久不想听见了,而他们,是不是很幸福的生活着,就算没有她,依然继续着每一日。
他呢,也是还好吗?她慢慢捂住了心脏的位置,眼睛中有少许晶莹的泪珠滑落。
只有在月夜之时,面对这半月的湖水,眼泪才会如这般肆意流淌。
我,难道还爱着他吗?美人如兮,桃之夭夭耀春华。
突然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衣袖一摆,似是在抚琴,实则是在擦掉脸上的泪痕。
只听见‘铮’的一声脆响,思月宛若漫不经心的答道:你怎会来这,怎么,有兴趣听我来一曲吗?她转过身来,慢慢走至他的身边。
好啊。
墨昊霆浅浅一笑,身后的桃花在月光下开得更加的妖艳。
只见他缓缓的坐在了草地上,单单一个动作,就是那般的优雅而高贵出尘。
思月微微愣了一下,随之心里也涌上了一股快感,嘴角上扬,同样不拘小节的坐在了草地上,把古琴放在了腿上。
问:你要听什么样的曲子?他凝上了她的眼睛,声音温润如玉,仿佛就是一曲绝妙的琴音。
长相思可好?思月再次愣了一下,在他的身边,让人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心脏的位置好像不那么痛了。
突然间涌起了一股想法,如果能一直享有这种温暖,那会是她此生最美也是最完整的存在。
手一动,慢慢的拨起了琴弦。
眼光流转间,朱唇轻启,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箫声响起,和着古琴声,声声缠绕却又始终相衬相追。
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皆是浓浓的赞赏和笑意,思月继续唱到:天长路远魂飞苦,梦回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日,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音色婉转停下,一曲刚好终,箫声也恰好合奏完结。
许久,也没有人开口。
静默中,仿佛还可以听见那合奏的相思曲——长相思,久久在耳边,在心底来回回荡。
你的琴音很美。
你的箫音韵味很强。
两人异口同声赞美道,对望了一眼,皆是笑了出来。
今夜的他们,无关思月和墨昊霆,无关江湖朝廷,也没有任何的嗯怨情仇。
有的,只是仿若相交了几十年的默契,以及那份淡然处之的美好。
思月把古琴放在一旁,慢慢站了起来,径直来到柳树旁边的石桌前,把酒壶和两只玉杯拿了过来。
月娇如玉,桃红齐艳,一曲作罢,不如小酌几杯如何?正有此意。
墨昊霆接过玉杯,把酒壶也拿了过来,刚刚倒出少许,一阵清香的味道传来,饶是他这般品过宫中无数美酒的人,也经不住感叹一声。
味清香醇厚,润入心脾,大有未尝便醉了的意味。
若我猜得没错,这定是用桃花酿的酒。
思月缓缓坐了下来,白色纱裙随风散开。
突然,头上的玉簪掉落,三千青丝倾斜而下,衬得雪白的肌肤,更加白皙滑嫩,仿若是一匹上好的雪缎。
月光下的思月,美得更加的惊心动魄。
看得墨昊霆一阵晃神,心狠狠的跳动了几下。
思月却恍若未觉,端起盛满酒的玉杯放到鼻尖下轻轻的嗅了一下,满意的展颜一笑,一动一静,倾国倾城,仿若是月夜下沾满玉露的玫瑰,娇艳妩媚,却又透着一股干净和美好。
自然,这桃花酿,可是我相思谷中的一绝。
取的是无根水,花是满树中开得最艳的那几朵。
这桃花林中,一年也就可以酿一两坛,当然就是上等的佳酿了。
哦?墨昊霆淡然一笑,举杯轻抿了一口,酒香沿着喉咙流下,顿时说不出来的清爽和美好。
这酒,当真是世间极品了。
这一边,思月已经自顾自的喝了几杯,看着她完全属于自灌的行为,墨昊霆微微蹙了蹙眉,抢过了她的酒杯。
再喝就醉了。
呵呵。
思月低低的笑出了声,因是多喝了几杯,脸颊微微红了起来,更显娇俏迷人。
她拉了拉墨昊霆的衣袖,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了。
你说,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了?墨昊霆神色微变,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珠,心里生出了些许担忧和心疼。
没有人不要你,月儿。
不知觉间,称呼已经变得亲切而暗昧。
可是,我好痛,这里,这里好痛。
思月指了指自己心的地方,我是多余的是不是,我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不要我了。
爹爹娘亲,包括最爱我的爷爷,他们都走了,都不要月儿了。
怎么会呢,月儿,或许他们又什么难言的苦衷呢。
没有没有。
思月开始耍赖起来,月儿从小就只是一个人啊,现在爷爷也不要月儿了,月儿没有人疼了,也没有人再保护月儿了。
她的话,让墨昊霆的心一沉,他现在,也只是自己一个人了。
看着思月,轻轻的把她揽入怀中。
怎么没有,月儿,你还有我啊。
思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听到他的话,把头抬了起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会在月儿身边的吗?可是月儿都不知道你是谁?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只是墨昊霆没有发觉。
月儿,我永远都是你的昊霆,墨昊霆。
他说。
思月轻轻的颤了一下,果然,他就是墨昊霆。
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是,墨昊霆接下来的话,却是将她曾经的决定都打破。
月儿,我也是什么都没有了,也是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人,我甚至连爱一个人的资格也没有。
如果可以,我只希望成为你一个人的墨昊霆,只是,我这残破的身子给不了你要的白首。
似是叹息了一声,他抚了抚她那如墨的长发,继续说道:你可知,第一眼见你,便是决定了此生。
就那个时候,我为你写了一首桃花赋,你可知。
呵呵。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是将死之人,说这些与你又有何用处呢?月儿,你一定要好好的,为你,也……为我,可好?思月终是沉默了,眼眶微湿,这一次,眼泪是为了他而流。
昊霆,第一次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我们都是身不由己,今日,就当我真醉了,什么也不知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