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可儿一早便料到她会这么说,自然也不觉得什么。
反而,她坚信,自己一舞之后定然会滋阴所有人的眼球,思月泛泛琴技,怎能跟他相提并论呢?那可儿便先换舞衣,江小姐也可备琴。
她转过身来,面对皇后,恭敬的道:皇后娘娘,臣女暂且告退。
去吧。
皇后应允,魏可儿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思月,然后退了下去。
思月未转身,对着苏叶吩咐道:苏叶,请随便取一把琴来。
她的声音本就不大,但宴会上一片安静,这话还是让许多有心人听了去。
是,小姐。
苏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多久便取来了一把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琴上,见只是一把普通到几点的普通琴,都有些好奇起来。
魏可儿一舞惊人,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男子想要看也难求一件,思月取琴竟不取名贵之琴增添音色,难道真的想要凭它取胜吗?笑话,天大的笑话,看来她是输定了。
思月这种自暴自弃的做法让皇后心中大喜,若是她输定了,这婚约自然作废,到时候给魏可儿一个侧妃之名,顾若研正妃之位,岂不是两全其美,更稳固她的势力,而自己也能多了一颗听话的棋子。
戏还是要继续下去,她假装很惊讶的看着思月。
怎么?江小姐没带琴吗?小喜子,快去取本宫的焦柳琴来,我们不能让她那种低劣的琴参加比赛,也会有失了公正。
是,娘娘。
等等。
思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报赧的一笑,她从容答道:琴不在于名贵与低劣,这琴,它定然会比所有的琴好。
多谢皇后美意,思月心领了。
皇后本就是说说,真要给她还真的舍不得。
她这么说,正合她意,拂拂手示意小喜子下去。
既然你执意,本宫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正逢这时,魏可儿换好了衣服出来。
一袭红色轻纱将她的身材包裹得更加的完美,妖娆美丽,引人采撷之意。
莲步轻移,她来到场中,朝皇后盈盈一拜,皇后娘娘,臣女准备好了。
哦?那可儿便开始吧。
皇后浅笑着,呈现出一种慈祥的样子来,更加鼓励了魏可儿的自信心。
音乐起,熟悉的孤雪寻梅响了起来,所有人为之一怔。
思月终于明白,魏可儿为什么会那么自信了。
孤雪寻梅为先帝皇后所创,表述的是雪中红梅傲然开放,清香四溢之景。
传说中,这舞若是舞活了,便让人仿若见景,鼻尖留香。
可以说,魏可儿今日算是孤注一掷了。
思月曾经有幸见过这首曲谱,虽然只是拓本,但却是真正的失传了孤雪寻梅。
魏可儿展袖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堪称完美,只是可惜了这舞曲不知真的曲子,先皇后亡时凤宫失火,不禁遗体,连同曲谱一同葬于火海化为灰烬。
现流传下来的曲,只是后人根据当时的记忆所改编的,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孤雪寻梅。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思月把桌上糕点推了推,然后把琴放在了桌上。
小姐,当真要谈的是孤雪寻梅吗?白术有些不解,这样一来,您不是在给她当伴奏了吗?苏叶有些好笑的看向白术,把她向后一拉,轻声解释道:白术,这样,才可以证明小姐的琴技呀。
你就等着看吧,那个女人是如何的惨败的。
面对苏叶的自信,白术更加疑惑了,但她还是把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小姐是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墨昊霆也来了兴致,目光落在一旁的倩影上,更加的柔软了。
月儿,你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的。
你越是完美,我越是想要把你紧紧的困锁在我的身边,独自一人占有,我怕我会伤害了你。
月儿,我该那你怎么办?轻轻的抚了抚琴弦,思月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它,似是要把它刻在心底。
心中有琴,才会熟悉每一根琴弦。
它们就好像是为自己而生的,可以熟练的弹奏出来。
孤雪寻梅是一曲安静的曲子,思月闭上了眼睛,双手放在了琴弦上,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点点雪景,手起琴响。
突然的琴音打断了原有的曲,铿锵有力,让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魏可儿只是一怔,随即便跟着这琴声舞动起来。
仿佛有一种魔力紧紧的牵动着她的心弦,眼前蓦地浮现了一大片雪。
雪在飘,在她的周围降落,她就是这白色绒幕里唯一的红色,鲜艳、夺目,每一片雪花都是为了她而来。
旋转,再一次旋转,所有人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化成了每一片雪,纷纷扬扬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只为靠近那一株红梅。
她是那般的美丽,那般的夺目。
鼻翼间好像闻到了一股清香,紧紧的萦绕着自己,亲透心脾。
直至琴音结束,还是没有人从里面醒过来。
痴了,醉了。
不是这曲衬了这舞,而是这曲带动了这舞。
谁胜谁负,再明显不过的了。
魏可儿久久不能回神,她输了,而且是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她却输得心服口服,自己引以为傲的舞,其实还需要再加的修炼。
她慢慢的来到了思月的面前,一改之前的傲慢,谦虚的凝视着思月。
她不仅美,而且琴技出众,医术无双。
这样的人,配上墨昊霆是最好不过的了。
至此,了无遗憾,她轻叹道:我输了。
坦然的看着思月,扬起了一抹真挚的笑容。
我会遵守约定,雪王妃,臣女甘拜下风。
说话间,她抬起了手,欲解衣衫。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场面。
可是下一秒,她却怔住了,一只手拦住了她。
她认得,这是思月背后的其中一个婢女。
为什么?魏可儿不解的看着思月,愿赌服输,她心甘情愿。
思月复又摸了一遍琴弦,好久,才抬起头来,同样是真诚的看着她的眼。
魏小姐,赌约只是为了助兴而已。
刚才和魏小姐的合作真是大快人心,好久都没有这样过了,魏小姐的舞,当真对得起这京中第一舞的名号。
若是今日大学士知道了,定然会感到十分欣慰,脸上有光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魏可儿才意识过来,她今日若脱了这衣衫,名节尽毁。
她倒是没有什么,可是爹爹娘亲年事已大,定然受不了这般的刺激。
最重要的是,因为此,整个家族都会沦为朝中的笑柄,抬不起头来的。
思月,是在给她台阶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手了,儿时的梦想,终究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担不起后果,她不能拿整个魏家做赌注。
感激的看着思月,魏可儿的眼中蓄满了热泪,立刻半跪在了地上。
多谢雪王妃。
圣旨已下,她思月就是实至名归的雪王妃。
这一拜,她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抬起手来,声音不严自威,颇具皇家风范,仿佛他天生就是人中骄子。
起来吧。
谢雪王妃。
魏可儿拭了拭泪,站了起来,朝白薇点了点头,便退到了一边。
这一刻,没有人再质疑思月了。
论才论貌,谁能及她,原本是要思月出丑的宴会,反而让她之名再传天下,美名远播,天下震惊。
御剑山庄。
云景深有些不敢置信的听着家仆的汇报,心中一片骇然。
昔日不中用的女儿竟然会成了雪王妃,不仅医术天下无双,而且琴技第一,是他看走眼了。
庄主,这件事千真万确,奴才也才那宴会上,听了个真真切切。
三小姐的琴技世间独一无二,奴才都听痴了。
不单是奴才,那些公主、皇子,还有大臣的千金们,哪一个不是听得如痴如醉的,和奴才一个样呢。
家仆如实汇报,仿佛还可以忆起当日情景,浑然未觉主人的变化。
好一个云思月啊!云景深心中仿若打翻了五位酱一般不是滋味,一时间难以平复。
分不清是悔还是恨,但这样的女儿,刚好可以为他所用,成为最重要的棋子。
老爷,是思月的消息么?云夫人匆匆从里间赶了过来,看见云景深的表情,乱成了一团。
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云景深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垂首叹了口气。
若不是当年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自己也不会把思月看作是一无用处的女儿,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从小到大,他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呀,要他怎么忍心?云景深的表情深深落入了云夫人的眼中,那件事她是真的瞒得了吗?还是,云景深知晓了,当下,她直接吓出了一阵冷汗,打湿了衣襟。
不,不会的,如果云景深知晓了,定然不会轻饶她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一步,把茶杯端了起来,老爷,你不要想多了。
当初是思月心狠,不要我们了。
若不是她,子轩怎么会那样子的呢?一说到云子轩,云夫人就恨得牙齿痒痒,思月,如果不是她,她最爱的儿子也不会变成那样。
老爷,你想想看,如果思月真的想要离开我们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女儿长大了,由不得我们。
云景深一掌拍掉了她的茶杯,云夫人吓得退离了开来,不解的看着他。
老爷,你这是作甚,难道我说的都是我自己胡编乱造的吗?云景深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激烈了一些,但是,她的反应也奇怪了点?思月和子轩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她对待玉儿比思月还要好?想到这,他忽然间浮现了一丝大胆的想法,瞬间又否定了。
老爷,你倒是说说啊,难道不是吗?好了,你先下去吧。
云景深厌烦的摆了摆手,这件事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这是关乎他们的生死存亡,以及未完成的大计。
云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这副表情,还是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慢慢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