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地上的土坑,道:进山伐木,采摘活动,开工动土,都要提前祭拜。
这在南方则有不同,他们的祭山仪式中,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要将玉石或玉器埋于告祭碑下,地方不同,也有用‘投’和‘悬’的祭法。
就是将祭品鸡、羊、猪或玉石投入山谷或悬在树梢,以示尊敬。
那这附近应该有神像啊,我得瞧瞧。
赵顾说着四下张望,我制止他说:不用找了,根本不会有。
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喊山术,南方不倡‘拜’,而是要‘喊’。
喊山术是一种古老的喊山之术,就是通过念动咒语,把山上的野兽精怪驱赶开,随着时间的流逝,会的人少之又少,近现代已经很难找到会喊山之术的人了,至少我是没见到过有会的。
我耸耸肩。
有。
汉生忽然说道,他眯着眼睛盯着残壁上那个小点,二爷提到过的人,其中有一个会喊山术。
谁?我对他提到的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种带有巫术性质的手段,我一直认为是某种江湖野狐禅,毕竟手法太过诡异,没想到二爷竟然真的见过。
曹延宗。
我对他的答案十分吃惊,是那个早些年叛出曹家,改命为曹宗吾的家伙?是,二爷曾经提到过,喊山之术十分神秘,这种秘技都是祖传,传亲不传外,传男不传女,其传人多隐居于莽莽深山之中,而且喊山术杀伐太重,有违天道,会折损阳寿,所以从古至今,喊山术都在逐渐没落,一些祖辈都不再将这种秘技传下来,曹延宗是二爷所知,国内屈指可数还懂得喊山术之人。
汉生讲道。
赵顾平时很迷网络小说,对这种东西十分感兴趣,一脸好奇的问汉生:真的这种法术?效果是什么,跟孙猴子一跺脚,喊土地公那种?你看这。
我指给他看石壁,小点前的这些,虽然石壁不完整,但这些画像还勉强能看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百兽,这种喊山术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应该是一种狩猎驱赶术。
说的没错。
汉生点点头确认,补充道:喊山术不仅仅是一种术,其实他们代代相传的还有一门手艺,喊山人会制作一个奇怪的哨子,喊山之时要将那个哨子含在嘴里,敲着大锣,配合某种韵律,高声吟唱,跳起怪异舞蹈,确实有驱逐百兽的效果,所以那些人在传授喊山术的时候,要让其子嗣对天发下毒誓,遵守戒律,不能滥杀,否则就会遭受天谴。
但汉生说到这顿了一下,神色肃穆的讲道:也不仅仅于此。
二爷提到过,喊山术也会将山中另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唤出来。
赵顾一脸期待的看着汉生,汉生遗憾的摇摇头:二爷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据说只有曹延宗的父辈见到过那种喊山驱赶的景象。
我拍拍赵顾的肩膀,说道:别失望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这里应该是当年祭山的遗址,通过这块祭碑,我们可以确定,当初这里一定发生过大规模的开山动土,所以我们的猜测没错,瓦屋山下面的确有一座超级大墓。
得到这一消息,也算是一个振奋人心的事,至少我们确认了目标,只要能找到地下河入口,就一定能找到瓦屋山下的墓。
我们仨重新回到帐篷前的露营地,我给他俩简单说了刚刚遇到那个鬼猴子的事情,都感到很惊奇,连汉生也摇头说没见过这种招式,他猜测那个鬼猴子不同寻常,因为风水,可能在山里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正在这时,浓雾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们听到很多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汉生当即站了起来,皱眉看向那面。
怎么回事?我们也跟着看,可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到。
有东西,除了鬼猴子,还有另一种东西。
汉生自顾自说着,忽然他表情变得十分严肃,那些鬼猴子似乎很惧怕他,前面这片雾气中少了很多鬼猴子的味道。
我一下想起昨晚在雾中看见的那片流动,当时树下确实也出现了另一个东西,以为是鬼猴子的首领,现在想来,这片林子里,除了鬼猴子恐怕还有其他更恐怖的东西存在。
赵顾转身从背包里取出分好的镁粉,紧张的道:要动手吗?先不急,那东西似乎也不敢直接过来。
汉生摆摆手,又道:不过它在这对那些鬼猴子影响很大,我能感觉到那些鬼猴子很不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怕它们会冲破火堆,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再多点燃两个火堆。
我和你一起去。
我提议。
他断然拒绝:不行,你和赵顾在后面接应就好。
说着不容分说的从右边的火堆中取出柴火,向更外层的雾中走去。
我想追上去,赵顾拉住了我,摇摇头对我道:汉生没问题的,我们去了反而添乱,咱们有枪和照明弹,如果他退回来我们还能接应一下。
雾中影影绰绰,周围站满了鬼猴子,这么一会儿连树上也都是了,现在我们就像一块倒在草中的困兽,四周是大量嗜血的蚂蟥,要随时扑上来,狠狠吸干我们的血。
我只能看到汉生的火苗冲进了雾中,模糊成了一点光源,不知是否由于柴湿的原因,半天那边的火堆都没有点燃。
就在我焦急的等在原地的时候,忽然那边突兀的响起了砰的一声,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赵顾也马上站了起来,我俩对视一眼,紧忙向那边赶过去。
才走到最内层的火堆旁边,雾气涌动,一个人从里面猝不及防的冲了出来,看到是汉生我才松了口气,同时望过去,那边外层的火堆也燃了起来,一下子火光照亮了更大的范围,一些靠前的鬼猴子都呼哧呼哧的被逼退。
我刚要开口,忽然瞥见他握着长枪的虎口上有血迹,没等我开口,汉生踉跄两步,那个让鬼猴子不安的东西,是个人。
第一百章 第二晚 威慑我和赵顾都被汉生的话震住了,怎么会是个人?我第一反应就是高明,因为林子里除了我们几个人,就是他了,但随即意识到肯定不可能,虽然高明的状况很奇怪,但鬼猴子怎么会怕他。
是谁?赵顾问出了我的疑问。
没看到,我只看到一个人的影子,站在雾中,他似乎对火光没有特别畏惧,想近前,硬接了我一枪。
汉生蹙眉道。
我骇然的低下头,汉生的武力值是有目众睹的,与老一辈高手左手刀青犬都可以斗的不相上下,他的一枪绝对担得起势大力沉,怎么会有人硬抗下这一枪,还反震伤了他的虎口?!真,真的是个人?这样的人我不觉得会存在,难以让人相信。
汉生神色严肃的点点头,开口道:它和那些鬼猴子肯定有关系,野兽只会对更加凶残的野兽退让。
我担忧的望向雾中,照这么看来,他随时会进来?暂时应该不会,火堆对他还是有震慑的,只是不能让火小下去,其余几个方向的柴堆都要点起来。
汉生脸色不是很好。
我咬咬牙道:我和你一起去。
汉生出奇的没有立刻拒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点火需要时间,我一个人确实不好招架,你负责点火,我来帮你警戒。
赵顾一听就拍着胸脯道:不用二爷,我和你去。
没事。
我拍拍他肩膀,安排道:不能都去,你去把大头叫起来,这家伙也睡饱了,我们去点火,你俩留在原地,万一哪个方向有突发事情,你们还能照应一下,放心吧。
赵顾看看汉生,还想说什么,我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骂道:别婆婆妈妈的,快去。
他揉着屁股犹豫了一下:那二爷你小心。
说完跑回帐篷去叫大头。
我和汉生对视一眼,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简单缠在手上包扎了伤口,点点头,带着我向左边的篝火堆走过去。
我从里面取出一根充分燃烧的柴火,跟在汉生身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这边少了火光的照耀,渐渐暗了下来,大雾中我只能凭借手里的柴火看清汉生的背影,这时就听他轻轻开口道:一会不用管别的,只管生火,火堆着了你就走,不用等我。
我刚要开口反驳,汉生突然停下了脚步,指向右手边,四周漆黑一片,我抬起手用火一照,发现柴堆就在脚下,便赶紧蹲下来点火,与此同时,能清楚的听到前面的雾气中传来一阵清晰的沙沙声,很像脚步声。
汉生握着枪向前面走了几步,我感觉他的气息都变了,直盯着对面,似乎在与什么人对峙着。
要烤干周边的柴火还需要一会儿,我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在雾后看见了一个及其高大枯瘦的人影,我惊住了,这就是汉生提到的人吗,这个高度,一下子让我想起最初在朝仙墓中看到的那些诡异抬棺人。
我的天,这家伙难道是诸鬼部落的人?这个家伙已经离汉生很近了,我紧张的拿着柴火的手都在发抖,等我眼睛适应了黑暗,也看清了那人。
他除了个子很高,身上似乎还穿着某种破烂长袍,还有一头长发,随着风向,衣袂与乱发飘动。
我咽了口唾沫,心脏扑通扑通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这人是谁,来自诸鬼,难道他从古巴蜀活到了现在?突然,那个家伙动了,但并不是上前,而是缓缓转动了那颗在风中乱拂的长发的头,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都崩了起来,他竟然看向我,而且似乎能看透雾中,准确的捕捉到我。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人,连眼睛都不敢眨,借着火光,我在极弱的光线下,看到了一双白色的眼睛,透着冰冷和沧桑,仿佛那种目光实质化一般,重重打在我的心头。
此时汉生横跨了两步,挡在我们之间,那股压迫感才消失,我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打湿。
吱……蓦地我听到一声类似于知了的刺耳叫声,下意识转头向声源,不由得一阵发寒,竟是从对面那人身上发出来的。
我心脏剧烈收缩,在这种极度安静的场景下,这一突然出现的声音差点没给我送走,阴森得让人不寒而栗。
同时手下一热,我低头看去,柴火已经开始燃烧,我喜出望外,刚要招呼汉生风紧扯呼,可接下来的一幕,惊得我全身暴起鸡皮疙瘩。
安静的场面中,再次传来了吱吱的声音,但这个声音,竟是从汉生口中发出的,声音仿佛一种古老的音节,抑扬顿挫,苍老而神秘,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响,听得我差点惊掉下巴。
对面的人也回应了一声,没等我回过神来,汉生已经退了回来,三两步到我身边,不等我开口,拉着我就向后走。
直到我们退回到最内层的火堆,见那人没有追过来,我稍微松了口气,想起刚刚的遭遇,就忙的问他:刚刚你们,你们是在对话吗?汉生没回答,我转头看去,却发现此时他脸色苍白的吓人,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握着长枪的手上也是青筋暴起,我一下急了,怎么了,受伤了吗?随即检查他身上,没有发现一处伤口。
我一拍脑袋,刚刚明明没有动手啊,便赶紧扶着他走回营地,大头已经被喊起来,和赵顾两人全副武装,一看是我们,立马过来帮忙,大头一看汉生这样脸色也变了,低声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我摇头,现在脑袋里一团乱,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汉生被依在帐篷旁,大头去检查他被咬伤的伤口,也没发现恶化,我现在是一头雾水,脑海里回想起刚刚的画面,难不成是在对话中受的伤?我们没有都聚在一起,大头和赵顾去警戒,我守在汉生身边,他闭着眼睛,嘴唇嗫嚅,我趴过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楚,过了会,汉生才回缓过来,轻吐了口气,身体渐渐放下了紧绷。
他睁开眼睛,轻声道:不知怎的,那人对我有一种威慑。
我一愣,心道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随即意识到,鬼猴子对那人不也是这种情况吗?!第一百零一章 古蜀语汉生的这种情况让我很惊慌,为什么他面对那人的感觉和鬼猴子如此相像,我尝试回忆,当时与那人对视,虽然也有些异样,但远远没有威压与震慑那么严重,为什么偏偏只有汉生如此?我明知不应该,脑子里却抑制不住的去猜想汉生和鬼猴子之间的关系。
过了会,汉生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自己坐在那里运行了几个吐纳,见他没事,我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口气。
他睁开眼睛,我见他眼神中恢复了平时清明,才彻底放心下来,同时憋不住肚子里的好奇,急不可耐的问他:你刚刚那个发音……是在和他对话吗?汉生皱着眉在思考,顿了一下才解释道:刚刚我讲的就是古蜀语,应该也是二爷教的,不过记忆中并不是很全,只有几个音节。
我吃了一惊,虽然心底已经有所猜测,但从汉生嘴里确定真相,还是让我忍不住惊叹。
小司马提到过,全国能搜集到的古蜀字本就不多,二爷识得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他还会讲,这让我隐隐觉得事情太过于巧合,可能与当年我爹他们发觉曹家的秘密有关。
那你记得多吗?我觉得或许是二爷故意留给你的。
我判断道。
汉生一脸遗憾之色,很可惜,并没有多少,只是一些简单的音节还留在我的记忆中。
还有,刚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出的音节有一些只是下意识,而且我们也没有对话,特别是那个人,他那几句反复都在说的,其实只有一个词。
我看向他,汉生轻吐了一个字,仙。
仙?我惊讶道。
没错,只有这一个词。
我再次震惊,一个疑似诸鬼部落的人,在瓦屋山的深夜浓雾中现身,对一向骁勇的汉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威压,又以古蜀语反复说着仙,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让我碰着,我要能想明白就真他妈的牛逼了。
我又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中快速的盘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放弃无用的挣扎,一点头绪也没有理出来。
算了不去想了,你怎么样?我叹口气,看向汉生。
已经没事了,只要离开那个人,他对我的影响就开始减小了。
对了。
汉生郑重其事的看向我:那个人,不是活人。
你……确定?嗯,那个人绝对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
汉生有些犹豫。
天呢。
我捂着脸,彻底被搞糊涂了:那他到底是个啥玩意,总不能是奥特曼吧。
我也有点说不准,状态很奇怪。
汉生很少的产生了犹疑,听他一说,我眼前突然一亮,脱口而出道:万红兵?高明?汉生瞬间懂了我的意思,两人一拍即合,确实,他们身上都有那种感觉,如果他们现在的状况源头来自一处,我想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找到了瓦屋山下的墓葬,并且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大头的顺风耳听到了陵墓,亮着眼睛就凑了过来,咋回事,聊啥呢,我怎么听到了一些很美好的词呢?大头同志,请守好你的岗,祖国和人民正是需要你地时候。
我对他说。
放心,火旺着呢,那些玩意不敢过来,再撑一会天就亮了。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冲我挑眉道:说说,你俩刚刚聊啥呢,咱们可是一个阵营的,不许藏私。
我拿他没办法,就把他睡着时候我们发现祭碑的事和他讲了一遍,没等我再继续说,他就吼了赵顾一声,骂骂咧咧的过去:给老子掏出来,一点也不尊老,亏得老子背你走了半个山头。
大头一手夹着他脖子,一手伸进赵顾兜里去掏,活像一个土匪,没几下就真让他掏了出来,赵顾委屈的看向我,我耸耸肩表示遇见这样的主我也没办法。
大头拿着玉擦了擦,对着火堆又照了照,啧啧道:好东西啊,咦,还有字!嗯?因为是祭器大多就是个象征,我也没想仔细看,大头抹掉上面的土,竟然发现了字,就显得很稀奇了。
他瞅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他自己又对着火瞅了半天,皱着眉纠结着,估计是不认识,又看看我:过来给瞅瞅啊。
我以为你那么厉害,自己认识呢,没文化真可怕。
说着我走过去,接过玉看了一眼。
大头这点特别好,有求于人的时候脸变得比孙子都快,堆满笑容:我是文盲我是文盲,快给看看,念的啥,这种老玉有字的更贵,你们龙山阁不差钱,我这趟多少得收点吧,不能空手回去啊。
我左右看了看,这下尴尬了,上面确实被人刻了两个字,不过都是类似石壁上的古蜀字,我也不认识。
大头见我发呆,就拍了我的肩一下,喂,讲话啊,看两个字还寻思着收费呢。
我忙羞赧的点头道:我给你道歉,不应该说你没文化,这上面的字我也不认识,得汉生看。
大头白了我一眼,嗖的从我手里把玉拽走,屁颠到汉生身边,汉生你可得本分啊,不能像你们东家似得欺负老实人。
汉生笑着把玉接过去,瞬间就皱了一下眉头,脸色也跟着变了,虽然很快的被他掩饰过去,但却被我看到了,汉生辨认了一下,把玉还给大头,呲着一口小白牙:我也不认识。
大头咧着嘴的脸马上就凉了,怒吼道:不带你们龙山阁这么欺负人的吧。
赵顾在一旁偷笑道:要不头爷你把玉给我,说不定我认识。
大头嫌弃的看了一眼,没好气的道:猪八戒戴眼镜,你冒充什么大学生,就你那点文化水平,上次我看你跟人家姑娘聊QQ说一句happy还查词典呢,你能认识个屁,哼,不给我看拉到,小爷回去自己找人看。
说着大头自己把玉揣了起来。
我走到汉生身边坐下来,小声问他:上面写着什么?嗯?汉生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才回道:确实不认识,我记忆中的古蜀字也不全。
我看着他,刚刚他看到玉上字的脸色绝对不像不认识,我以为他只是不想告诉大头,没想到连我也不能说,看来那两个字对他一定有着某种特殊意义。
第一百零二章 老树棺天色已经有些发青,最后一次放火是大头和赵顾去的,他们用了一次镁粉,火势火势迅速蔓延,最外层的那堆柴一下子燃烧起来,红通通的,照亮了大半区域。
就这样我们硬挨到了天亮,周围雾气散去后,也失去了那些鬼猴子的踪迹,看来它们在天亮前就撤退走了。
眼看着没事汉生回帐篷补了一觉,等到日头开始大起来,我们收拾好行李,继续赶路。
脚下的路在逐渐升高,快到中午时分,我们停下来休息一次,丛林赶路不比外面,体力消耗格外的厉害。
掏出之前烤好的土豆和果子,几个人草草的对付了一口,我通过地图大概计算了一下路程,以我们的脚程,大概傍晚前就能赶到山顶。
我将头上用叶子编的草帽转了转,不让它挡住我的视线,卷好地图,正要招呼大家继续赶路,去一旁撒尿的大头突然鬼叫了一声,边提着裤子就跑了回来。
赵顾倚在树下,嘴里叼着草根在吸吮,开玩笑道:怎么着,头爷,是您的兄弟缩水了吗?大头嘴上从来没输过,怼回去:就是再缩一半也比你大。
说完看向我,摆摆手:我发现一口棺材,快来瞅瞅。
乘凉的我和汉生一下子坐了起来,互相对视一眼,起身跟着大头过去看,我跟在他身后就说:你真对得起起尸匠这个职业,撒个尿都让你遇到了。
大头还一脸自得,那是我们祖师爷保佑,看我这次太辛苦,连口汤都没喝上。
成,我看头爷您可以转到我们龙山阁了。
赵顾在后头说道。
甭扯,什么时候你们龙山阁开帝陵了,我再考虑考虑。
没走出去多远,他指着前面一棵裂开的老树道:看,就在那。
我们抬头一看,这是一株异常高大的老树,至少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老树苍古,树皮如龙鳞须张,干云蔽日,笼罩了好大一片天际。
细看之下,大头指的地方,竟然裂开了,位于数顶枝干分开的位置,就犹如人的面部眉心那里。
就在那个裂缝里,一个黑色的长条形物体卡在那,形似棺材,它上面缠绕着一些其他东西,不过已经和树身长在了一起。
这树是活着还是死了?赵顾歪头看过去。
应该还活着吧。
我也说不准。
咋黑了吧唧的。
赵顾说的那地方我也看到了,就是在裂口的位置,木质都黑了,看着有种古怪。
应该是雷击木,不过这棵树没死。
汉生盯着那道裂口说道。
咝我听了倒吸一口冷气,现在听到雷击木都会本能的有些抵触,因为我们刚刚才从地宫里走出来,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那是先击还是后击啊?大头这句话虽然说得没头没尾,但我一下子就get到了他的点。
他是想说雷是在棺材摆放上去前劈的,还是摆放后劈上去的,如果是前,那么就认为雷劈出的裂缝,有人将那口棺材放了上去,如果是后者,就有些诡异了,东北长说,天降雷罚,震慑妖孽,这口棺材就有点问题了。
怎么看?他瞅瞅我,我也说不好,这玩意出现在这本就说不清,根本没什么头绪,就道:站着看。
我心里还有点犯嘀咕,遭雷劈的东西,该不会是离奇吧,不过我没说出口,这玩意太伤士气。
看起来像是先形成的裂口。
汉生判断道。
要不上去看看?大头提议,赵顾虽然没开口也一脸跃跃欲试,开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就像魔鬼的诱惑,我倒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真和离奇有关,就不太妙了,就说:要不算了吧,你们想想,就算是这古树先遭的雷劈,那棺材被放上去,能是只因为有个口子吗?你是说,对方看中的是这块雷击木?大头看向我,然后又用口型比了一个词,辟邪!保不齐。
我点点头。
汉生你怎么说?我们看过去,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汉生此时已经将枪头拧了下来,看向我们,呲牙笑道:我觉得可以看看,不过我上去就行了,你们在下面等我。
那怎么行,怎么能少了我。
大头摩拳擦掌,汉生的同意给了他极大的鼓舞,这家伙一下子兴奋起来。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汉生解释道:这口棺材出现在这很奇怪,看起来不止几十年,要更早,应该不是二爷他们留下来的,可能和那些人有关,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两人身手都很好,老树树皮都张开了,利于攀爬,上面藤蔓缠绕,有很多可以借力,俩人爬的很轻松,没一会就上去了。
赵顾在一旁看的眼馋,我道:你身体还没好利索,看看就好了。
赵顾做了一个难过的表情。
嚯,这玩意啊。
大头先上去,踩着一条枝干向裂缝里张望。
什么东西?我和赵顾都被勾起了兴趣。
不是棺材,是一截树桩。
汉生也上去了,在另一旁说道。
树桩?我一脸问号,刚想问,就听汉生又说:树桩被剖开了,里面的确有东西。
他俩在上面合计了一下,汉生先用枪头将团在那里的藤蔓和枝叶都割掉,随即那个东西露出了真容,当真是一截树桩,我看清理完后,汉生便拿着枪头顺着树桩外围化了一圈,而后冲大头比划了一下,大头点点头,俩人一起伸手进去,要起棺盖。
就在这时候,两个人忽然突兀的停了下来,我感觉棺盖已经起来了,可大头却突然放手,冲汉生打了一个手势,那手势我看得清楚,表示立即后退。
与此同时,我就看到被起开的棺盖缝中,一只长着很长指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钉尸那只手掌干瘪,像裂开的树皮,皮肤呈现诡异的酱紫色,指甲长的都打了弯,缓慢的从隙缝中伸了出来,就那么随意的搭在木墩边上。
一瞬间我呼吸都停顿了,紧张的看着他们。
大头这家伙却在经过了短暂的诧异后,反倒是轻轻的猫腰凑了过去,充满好奇的在那观察起那只手来。
我气的捂着额头,真想抽死他,又不敢大声喊,只能不断的挥手,让他们赶紧下来。
大头抬头瞟了汉生一眼,汉生竟也在歪头打量着,可手里的枪头已经提了起来,随着他这一个动作,那只手竟微微曲了一下,似乎要缩进去。
我短暂的愕然了一下,随即想起二爷提到过,那枚枪头得到过高僧的开光,有辟邪的功效,难道就是因为这?里面还真是一只粽子?我操,别是挖出了黑山老妖。
赵顾也在一旁小声的感叹。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俩,汉生见此反而勾了勾嘴角,并没有收手的打算,他右手轻轻放下抬起的木桩盖子,那只手便跟着缓缓的缩了回去。
大头奇怪的看了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抬了一下,那只手又伸了出来。
看到这我算长出了口气,明白了其中的手法。
其实很多墓里都有这种设计,为了防止盗墓贼盗扰,会在棺椁材内安装机关,只要盗墓贼粗心,开棺的刹那就会触发机关,毒液,弩箭等等都有可能,有的葬主家人还会请手艺高绝的工匠,将机关设计在死者的尸体内,一般盗墓贼在摸尸的时候就会中招,多半是连同尸体玉石俱焚。
小心点,别触碰到里面的机关,要不先下来吧。
我见不是尸体的问题开口说道。
强行开启木桩恐怕会让里面的机簧触发,两人在上面没个躲避的地方,是很危险的。
汉生似乎和大头说了什么,只见大头点点头,又抬起了一点木桩盖,随着那只枯手的缓缓伸出,一旁的汉生将右臂从衣袖中脱出,对着那条裂缝,将右臂直直的插入里面。
我惊住了,就连上面的大头也没想到汉生这么狠,没有一点犹豫就伸了进去。
赵顾看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喃喃了一句:真是猛人。
他这一举动我们仨个人都不敢吱声了,汉生伸进去后就不动了,整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在里面搜索着什么,蓦地,他脸色一变,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整条手臂往里一沉,我吓了一跳,反倒是他虽然神色严峻,但却丝毫没有害怕,接着,他便缓缓的把手抽了出来,那是一团头发。
汉生将头发提起来观察,里面似乎裹着什么东西,他看罢摇摇头,毫不在意的将那东西随手丢了下去,然后示意大头可以开棺了。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大头的震撼,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冲汉生比了个拇指。
俩人合力抬起木墩盖,掀在一边,大头迫不及待的低头看过去,就呆了一下,皱了皱眉,表情很奇怪,然后看向我们:上来一起瞧瞧。
赵顾早都忍不住了,来了来了。
一溜小跑过去,我也好奇,跟着一起爬了上去。
他俩还蹲在木墩旁边,我先上去拉了有伤在身的赵顾一把,站在旁边迫不及待的看过去。
入目的是一具古尸,注意不是白骨,尸体身上穿着古旧的长袍,裸露出来的肌肤都是干瘪的酱紫色,左手掌心翻在上面,姿势并不正常,是一个扭了三百六十度的朝上,我看了眼汉生,估计机关就在那个位置,被汉生发现后连同胳膊一起扭断了。
尸体有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散铺在脸上,看不清他的面容,旁边还有一把木剑,在右手边上。
老板,你看那。
赵顾突然指着尸体的双脚惊呼了一声。
我低头看过去,惊讶的发现,在尸体两只脚腕的位置,各自钉着一截拇指粗的木钉,木钉周围是一些污黑的秽物,应该是干涸的血迹,就算不是生前就被钉死的,那也是在死后及短的一段时间内,被人钉上去的。
这手法有点诡异啊,什么讲究?大头吸了口冷气,看向我。
我看得头皮发麻,回忆道:我也不是很确定。
大概在中原以外的外藩有类似的咒术。
宁夏那边有一座起发的墓冢,曾经发现过这种尸体,这种咒术大都应用在一些少数民族的酷刑中。
大概是要用沾了黑牛血的银梭将人的两条腿钉住,传言人死后的几天内三魂七魄会逐渐离体而去,也就是转世投胎,这种钉尸的手法恶毒就恶毒在,他能将死者的魂魄钉在尸体内,相当于禁锢他的灵魂,让他永不入轮回,可谓是世世代代的惩罚。
大头听了眼睛瞪圆了起来,诧异道:这也太歹毒了吧,多大的仇儿啊,想想那些皇帝老儿,再大的罪过也不过是砍个头,顶破天就是株连几族,这个一搞就是永生永世啊。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一旁的赵顾看着直皱眉,回忆道:在北方也出现过,还不止一两次。
见我们都看向他,赵顾指了指被钉住的尸体脚,道:为了防止起尸。
龙山阁也遇到过几次,有一些古尸下葬的地点不好,或是时间有问题,巧合的还有碰巧在下葬时赶上某些自然异象,总之种种原因,尸体就会滋生出一些‘妖异’,当时的人为了安全起见,会将尸体用某些手法锁在本地。
你们不觉得这种在脚下钉木桩的手法,就和锁尸很像吗?我点点头,赵顾的推测也很合理,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具尸体就大有问题了,是谁将他摆放在这,又为什么会觉得这具尸体将来一定会有异变?大头给赵顾说的毛毛的,抓抓头,不确定的问道:那咋办,这玩意瞅着就不吉利,看起来也没啥油水,咱拿了东西就走吧。
说着就要去抓那把木剑。
忽然一旁久不开口的汉生,一把抓住了大头的手腕,力气大的出奇,直接挡下大头的手,可他眼睛还盯着下面的古尸,就听他开口道:别动,正主在下面呢。
而后在我们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对木桩里的尸体口气冰冷的说道:出来,别以为我看不到你。
第一百零四章 感应我被汉生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讲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头和赵顾也都紧张的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向里面,只有汉生蹲在木墩旁,冷冷的注视着尸体。
一时间我们几个都不敢动,大头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办,我也一脸懵,先让他静观其变,就在此时,汉生似乎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接着便伸手摸进了棺材。
我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已经用枪头将尸体的头挑了起来,我垫脚进去看,木墩里本就不大,下面就是一个平底,并没有任何东西。
这下我就更看不懂了,汉生刚刚的表情并不像玩笑,他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难道他那句话是对这具尸体说的,他觉得这人没有死?我看见汉生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又检查了木墩的其他部分,才怏怏的说了声奇怪。
大头被汉生的一些列举动搞的心痒难耐,忍不住问:咋回事?汉生这才注意到我们的表情,一脸歉意道:没事了,不过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有一种错觉,感受到了,汉生找了几个形容词,才缓缓说道,感受到另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
所以你怀疑木墩下面有东西?我问他。
是。
汉生点点头,随即释然道:现在看来,显然是我多虑了,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我则有些皱眉,看看他又看看木墩内的那具尸体,我太了解他了,汉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态,他对这种事情的直觉出奇的准确,我宁愿相信尸体下面真的有异常。
我凑近了木墩仔细检查一遍,想找出一些端倪,却失望的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可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我心里也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似有似无,说是一种感觉,倒不如用联系更具体,这具尸体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长时间的注目之下,这种联系会让我有种错觉,我似乎认识这人。
但我知道一定不认识,这人死了可不止几十年,至少几百年以上,所以能让我熟悉的一定还另有他物(人)。
我想再贴近去看,却被汉生拦下,他对我道:这具尸体被人处理过,尸体表面可能有毒,我和你们不同,你们最好不要接触。
是啊,还有尸钉,要我说咱们就撤吧。
大头眼神偷瞄向那柄木剑。
我不甘心想在找找那种感觉的源头,可汉生的说没错,这具尸体到现在都没有腐,肯定被动过手脚,有毒也不是不可能,况且封存这么久了,刚开启,如果毒气蒸发出来也很有可能。
我想最后再检查一遍,是否有能确认这具尸体身份的东西再下去,突然瞥见大头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看到了那把木剑,仔细一辨认,恍然大悟。
我对大头问道:惦记那柄剑呢?谁知大头一点也不避讳,也不脸红,就啊的一声承认了,假装咳嗽一声,装作正经的说:我觉得这柄剑的气质和我很配。
除了汉生,咱们里头,也就我能拿捏的住,汉生愿意用枪,这柄剑我就笑纳了哈。
我切了一声,也不拆穿他,又问道: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剑,你就又气质搭配,又拿捏的。
侠之大者。
他双手抹过已经被头油染的发亮的背头,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
少扯淡,你要从此以后再不去捏脚,这剑没准还配你。
从样式上看,这分明是把道剑。
我白了他一眼。
啊?大头愣了一下,随即道:降龙木?传说夸父追日,临死前将手中的木杖抛出化成了一片桃林,因此桃木亦名降龙木,是道家法器木剑的重要材料。
我说:从纹理上看不太像。
甭管啥木,道家法剑伐邪制鬼,这家伙就是道士呗。
大头道。
我迟疑道:大概率是,也说不死。
可能就是。
汉生忽然口气坚定的确认,他站起身对我们说:这明显是具古尸,当年诸鬼部落的人在山里修建了陵墓,死人不少见,但肯定不会这样随意处理,那在他们之后,与诸鬼有关联,并且进瓦屋山的就只有另一拨古人。
大头眼睛一亮,张道陵?是了,汉生推测的没错,这人很大概率会是张道陵那一拨人。
根据我们前面的推断,张道陵在学到鬼术后,一定还发现或者掌握了另一个关于诸鬼的秘密,并且将他指引到瓦屋山,而历史上记载,张道陵也是从瓦屋山闭关后,才落脚到青城山飞升的。
由此看来,张道陵来过瓦屋山,这人基本上能断定就是张道陵的人,可能是他的徒子徒孙。
得到了确定,大头丧气的叹了口气,对那把木剑也没了大兴趣。
历史价值是有的,但经济价值就不高了,毕竟这圈人都懂的一个浅显道理就是,不是所有的古物都值钱,在当时就很廉价的物品,如今也不会太贵,比如当时老百姓的一个用来吃面条的碗,搁在今天,也就百八十块钱,如果是珐琅瓷,那价值可就大了。
可汉生在想了一下之后,却出乎意料的用枪头将木剑挑了起来,而后从随身携带的草药中夹出两片叶子捏碎后,将汁液涂抹在上面。
大头看见了就道:这玩意拿着就没必要了,汉生你要喜欢,回头到琉璃厂或是潘家园,我给你要几把去,还有大师签名的那种。
汉生边擦拭着边对他说:按照野史来说,张道陵既然安然无恙的回到了青城山,我想他们一定提前有所准备,这把木剑的材质我看不出来,或许会有一些不同寻常。
木剑上的污秽物被他手中的叶子汁液擦,露出下面的剑身,竟没有一点腐化现象,这是很神奇的事情。
他将擦在剑身上的汁液放在鼻前闻了闻,抬起头放心道:没毒,二爷你收着吧。
说着把剑递给了我。
第一百零五章 谪仙木剑拙朴,剑身上的花纹并没有很精致,隐约能辨认出七星,不过入手颇沉,我反复看了几次,也没有认出是何种木质,转过剑身,不经意间在剑身与握柄之间看见了两个小字,这吸引到了我的目光,两个小字横长竖短,有点蚕头燕尾的意思,仔细辨认之下,竟是隶书,内容是赵生。
大头好奇拿过去看,我说:应该是剑主人的名字,一般古代道门中人羽化,确实有习惯将生前法器作为陪葬。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字,隶书,和东汉时间刚好吻合。
张道陵在历史上也是活跃在汉朝时期之人,这就基本坐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想。
我们分析大概率赵生这人是张道陵的弟子,跟随他进瓦屋山寻找秘密,不料半路遭遇了某种变故,导致了一些诡异的现象,不得已才被封在此地。
再没有发现什么有用信息,几个人就打算下去,不料最后下来的赵顾忽然怪叫了一声,接着就听见他在上面欣喜的喊我:老板,有字,这里还有字。
我纳闷的又爬回去,心想不可能啊,木墩里我们都搜了个遍,不可能遗漏什么啊。
等我爬上去,赵顾正趴在树干上,指了指木墩的外面,在这呢。
我看了一眼,心道原来如此,我们只检查了里面,却忽视了外面,正好赵顾爬下去的角度能看到棺外那些字。
我顺便看了看朝向我下去的这个方向,就听赵顾道:我都检查了,只有这边有。
我点点头,踩着树干小心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趴下去看,确实能看到两排小字,辨认一番,内容让人很惊讶,寻灵城归,成谪仙逝。
我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的字了,才和赵顾下来,将木墩外壁上看到的字说给他们,大头听了一脸懵,啥龟就仙逝了,我咋听不懂?我蹲下来将那几个字写在地上,逐句说道:这里有一个断句,是这八个字,前四个字,其实很好理解,寻灵城归,就是说寻找灵城归来的途中。
灵城?大头很疑惑:你确定是两个字?不是陵城?或是凌晨?当然。
我确认道:就是这两个字,‘灵城’,起先我们以为张道陵是在进瓦屋山的路程遇见了某种突发情况,现在看来他们是在回程上遇到的,而且他们确实找到了那个秘密,就在灵城。
你是说这片山里有一座城,叫灵城?怎么可能!就算此地鲜有人出没,如果有一座古城存在,从古至今为何从未被人提及过,那未免隐藏的太好了吧。
大头反驳道。
我觉得灵城可能就是蚕丛陵墓的一个其他称呼?或者写字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写错了?赵顾也在一旁猜。
不大可能。
我摇摇头,分析道:如果很牵强的说‘灵’可以指代陵墓,那也能说得过去,在古代‘灵’是可以释义为亡者灵位的,和陵墓也算贴边,但是为什么要加一个‘城’字呢?如果说瓦屋山下葬的真是蚕丛,那是不是可能有一座帝陵?这个城,不就是指的明楼?大头说着就来了精神,兄弟们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走一趟帝陵出去可够吹一辈子的了。
他说的没错,如果前面的墓当真是一座帝陵,那还真有可能被称为城,出土的帝王陵依史记载,在陵墓前都修有明楼,也叫明城,里面是帝庙,下面才是灵寝。
没想到张老道还和咱们是同行啊,就是不知道他这一掏,还能不能给咱留下点汤水。
大头兴致勃勃,格外的激动:有点瓶瓶罐罐的也行啊。
我道:好,那寻灵城归就可以理解为,这口承装有他弟子尸首的木棺是从灵城回来的路上摆放的。
很有可能,这个叫赵生的家伙在墓里触发了机关,回来的路上复发了呗。
赵顾推测道。
这么解释没问题,那关键的就是后半句了,‘成谪仙逝’,谪仙是一个完整词,并不是仙逝,明面上的意思就是成为谪仙后就死掉了。
我尝试着翻译,按照古人的调性,这两行字大概就是记录赵生的死因,有点类似于墓志铭的东西,所以后半句基本上能确认讲的就是赵生。
赵生成为谪仙后死掉了?谪仙是被贬的神仙?大头看向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就是指神仙被贬入凡间的一种状态,后来就引申为一些牛逼人,像东方朔,李白,苏轼,都被叫过谪仙。
我说。
就是说这个死掉的赵生诗写的特别好?一般墓志铭不就是吹一下墓主人的生前吗?赵顾道。
大头翻了个白眼:诗写得好?你他娘的分析能不能长点心。
赵顾就道:那还能真是神仙下凡不成?大头听了一时语噻,也拿不出更好的解释。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吸了口气道:我有一种猜想,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吗?木宮是成为三眼的地方,而成为三眼之后,便能实现‘降仙’,我们假设,张道陵带领他的徒弟们在木宮实现了降仙,又跑到蚕丛墓触发了什么,达成了某种诉求以后,有的人发生了不测,或者说异变。
大头突然插嘴:离奇?没错。
我判断道:就是离奇,降仙并非是风平浪静的,如果降下的是离奇呢,或者退一万步说,还有其他的可能,总之就是没有成功,这么这名三眼会怎样?这人就是降仙之后的失败者?大头看向我。
或者说,成功后,又因为某种原因,导致失败了?无所谓了,反正大致是这个意思,所以张道陵用‘谪仙’来解释赵生的死因,成谪仙逝!我推测道,他成为三眼后,施展了降仙,之后才发生了意外。
大头突然咧了咧嘴,我感觉他脸色变得不太好,就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是离奇的话,那是不是就证明,上面那具尸体里,封印了一只离奇?我心里一顿,可不是吗,如果大头不是要揪出那只离奇拿去卖钱,那我们还是赶快走的为好。
我还没开口,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的赵顾就咕噜咽了一下口水,嗓音有些颤抖的问道:各位爷,谁下来的时候,和那个玩意建交了?嗯?我莫名其妙的跟他抬头看去,不知道何时,一条手臂从木墩里耷拉了出来,上面长满了寸长的黑毛。
第一百零六章 昏我大叫一声,下意识就要举枪打过去,却想起枪没在手里,刚刚下来的时候我嫌背着枪不方便,把它仍在了树下。
就这么耽误的一会,那具尸体已经从树棺里缓缓的坐了起来,低着头,乱发散披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尸变了。
赵顾一个跟头翻到枪边,用脚勾住枪带拖过来,半蹲在原地,单手架住瞄准。
汉生也在瞬间提起枪严阵以待。
不过那具尸体并没有直接下来,状态似乎有点奇怪,就坐在那里从嗓子深处发出一阵阵低吼。
这是起床气?大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哦哦,他脚下有尸钉,舞舞玄玄的,丫根本下不来。
我们松了口气,赵顾快速起身倒退过来,不回头的问:怎么办,平时龙山阁拉出活尸都是直接烧了,要不咱们也连同树一起点了?这具尸体可能不仅仅是活尸。
我皱着眉,看向大头,他就道:如果是离奇就太邪性了,说不定你和他来一句好啊有,他还能回一句爱慕饭三Q呢。
我们还没拿定主意,忽然树上响起剧烈的抖动声,几个人看过去,竟发现那具尸体在摇动周围的树干,力气出奇的大,周围的枝叶摇摇欲坠,一截截细一点的枝干已经随着咔嚓的声响,下雨般坠了下来。
怎么办?赵顾问道。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汉生,发现他也一脸疑惑,就在我们还犹豫不决的时候,随着大片枝叶落地,树上渐渐恢复了平静,等我们再看过去时,尸体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我开门几个都蒙了,大头用手电四处照,一下子看见那只尸体趴在离棺材有些距离的一根树干上,竟然脱离了尸钉的束缚。
它的手上已经长满了黑毛,歪着头,喉咙深处不断发出呜呜的嘶吼声。
大头果断发挥他先下手为强的思想,拉过赵顾手里的枪,对着尸体就是一顿开火,雨水般的子弹噼里啪啦的倾泻在尸体周围,直把尸体打的呜呜直吼,一下子从树干上掉了下去,大头失去了目标,也不再浪费子弹,盯着那头,道:搞死了没有。
正说着,尸体从树丛里猛地窜了出来,速度很快,张牙舞爪的冲我们爬了过来。
汉生紧了紧手里的枪,挡在我们前面,大头持枪很稳,手里有家伙底气足,没再疯狂开火,只是开着及准的点射不断将尸体打的变换方向,哈哈笑道:别梦想着飞升成仙了,告诉你月亮上没有嫦娥,尘归尘,赶紧他妈的滚去投胎。
说着最后一枪点在尸体肩膀上,将它打了个跟头。
就在我们以为结束的时候,尸体一个翻身又转了过来,继续爬过来。
汉生站了出来,准备出手,大头同时瞄了一下,轻声道:别再留恋了。
说完一枪精准打在尸体的头上,啪的一下,炸出一个血洞。
我还来不及高兴,异变突起,同一时间,脑海中伴着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声波攻击了一般,霎时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眼前似乎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幕落下,所有的光线都被笼罩,全身也跟着涌起一种无力感,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像是一瞬间,黑幕彻底的笼罩而下,我眼前一片漆黑,最后唯一的意识便是自己重重的仰倒在地上。
等我醒来,反映了一会儿才记起是怎么回事,霍的坐起身,周遭已经换了一个环境,天还亮着,帐篷没有支起来,而是垫在我身下,旁边坐着大头,见我醒来,赶紧过来瞅了瞅,伸出一个手指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眼球跟着他走了几遍,就扒开他的手:老子又没失明,你搞什么?我是你爸爸,你认得我?大头还是小心问道。
我还是你爷爷呢。
我怒道。
大头松了口气,成,还知道占我便宜,没啥事,能醒过来是我祖宗都行,还以为你这就要驾鹤西去了呢。
滚蛋。
我活动了活动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脑子也很清醒,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就放心道:别胡扯,可能是有点低血糖,这几天也没吃顿饱饭。
说完这话,却发现大头一个劲的盯着我看,表情有点不自然,就问他:你搞什么?大头回头瞅了周遭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们曹家有没有啥遗传病?我疑惑道:遗传病?没明白他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觉得我刚刚晕倒和身体有关?被他这一说给搞迷糊了,就催促说:先天性贫血?你什么意思,有屁快放。
他犹豫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你并不是低血糖昏过去的,刚刚汉生和你一起晕倒了,注意是同时。
汉生也晕倒了?我一脸吃惊。
是啊。
大头自己也很迷惑,就说:汉生的身体素质是个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晕倒,而且还是和你一起晕倒,这也太巧了吧,你俩啪的就躺那了,跟尼玛试戏的演员似得。
我没心思和他扯淡,就抓着他问:汉生当时是怎么晕的?我不是说了吗,啪叽就扔那了,摔得那个真切,旁人看还以为你俩在那无实物表演呢。
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或是动作啥的?我又问他。
倒是没有。
大头挠挠头,我当时没看到你俩,是赵顾说的。
他俩人呢?我张望道。
还是汉生身体好,先醒的,俩人去周边找点吃的去了。
大头道。
我努力回想了半天,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记得自己晕倒了,没有一丝征兆,我有抬头问大头: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帮我回忆回忆。
大头眯着眼睛,回忆道:好像也没什么啊,就是那鬼东西扑过来,老子展现神枪手该有的素质,临危不乱,潇洒帅气,在不利的条件下,以一记漂亮的点射,打爆了它的狗头,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打爆了它的头……我低头琢磨道。
是啊,又不是打爆你的头,对你俩晕过去有啥影响。
大头耸耸肩。
第一百零七章 关联他说完这句话就突然不吱声了,我看了他一眼,大头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用老话说就是腚大夹不住屁,我就道:有话直说。
大头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你们曹家的事,我愿意尽全力帮你,但真心不想掺和进去,忒累心。
说实话,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心大,偶尔善良的蠢,动手能力基本为零。
你谨慎胆小,就算暂时不能让龙山阁做大做强,但小富即安,不出事就很好,在这行你是我见过最单纯的。
你有没有想过,咱要不退出这一团麻烦?我心道你大爷的,都给我骂个遍了,还说很好。
但我心里知道,以大头的性格,他平时是不会说这种矫情话的人,他一定是捕捉到了什么,他这人有一种粗线条的敏锐,说得直白点就是愣,能剥离出那些花里胡哨的过程,看到事情的本质,反倒是我,犹豫寡断,考虑的太多反而看不到真相。
我想了想就叹口气道:发现了什么,你就说吧。
大头冷静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根本不是巧合踏进来的?我一愣,其实很多次我在复盘的时候,确实这么想过,但有些事就真的是偶然,我也盘不出哪里会有人算计我,感觉就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但我们出生入死这么久,我还是本能的选择相信他,就问:你觉得有人给我做了局?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二爷留下你和汉生,会不会有什么用意?我惊讶了,没想到大头会提到二爷,但若说二爷会算计我,也不大可能啊,想着想着犹豫的老毛病的就烦了,我纠结道:那,说不通啊。
没让你说通,不用去想原因,我问你,为什么你和汉生会同时晕倒?说你是贫血我信,你能说汉生是贫血?一个单手掰断鬼猴子脖子的贫血?跟他妈奥特曼似得,所以,我觉得你们今天的症状不是偶然。
你是说……有关联?我脑海中快速闪过我和汉生对比,相比于他的冷静,果敢,高战斗力,我确实显得一无是处菜鸡了一点,怎么也联想不到哪里有共同点,要说交集,看似也没什么……等等,突然一个不起眼的点在我脑海中逐渐放大,我想到了几次被人隐晦提及的曹家提偶术,以及青犬临走时看我俩的眼神,事情绝对不是老何解释的那么简单,那或许就是我和汉生的交集。
大头看我的脸色变化,似乎知道我想到了什么,等了会才继续说道:我觉得那就是一种关联,不仅仅和你。
他说着小心的看着我。
我先是疑惑,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吃惊道:你是觉得和那具尸体有关?和一个几百上千年前的尸体有关联?这太荒谬了吧。
大头挠了挠头,说:我是这么感觉得,不然是不是太巧了,我觉得一定是触发了什么,比如比如你打爆了那个尸体的头?我用手做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正说着,汉生和赵顾在此时回来了,俩人各拎着一兜果子,汉生见我醒来冲我笑了笑,赵顾则一屁股坐过来,把果子推到我面前:老板尝尝,这回的口感不错,不像汉生前几回摘得涩的要命。
我拿出一个咬了一口,虽然谈不上好吃,但确实要比前几回的强上许多。
我和大头心照不宣的不再继续谈论,其实就算是继续说下去,话题也到了尽头,因为就算我们想破头,也猜不出我和汉生,还有那具尸体到底有什么关联,甚至这个命题都有可能是错的。
大头去一旁生火,我们计划把口粮热一下,对付一口就继续上路,在傍晚前去到之前定好的高点。
赵顾过去帮忙,我和汉生坐在一起,没来由的想起之前看见那具尸体的莫名感觉,再加上受了大头刚刚话的影响,就鬼使神差的问了汉生一句,你也感受到了吗?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一阵沉默,然后回道:嗯。
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心想大头也许是对的。
汉生在见到那具尸体时,有过一次短暂的错觉,直到后来我也有过那种感觉,我当时无法形容那种近似乎灵感的微妙变化,所以我觉得自己可能是错的,但汉生既然也感觉到了,那我想大头说的关联,恐怕是存在的。
真如他所说,这是一类特殊的人群,汉生在其中,我也在其中,以类来分,最有可能的就是家族。
某些家族成员共有的特征,或者说是病症,因为什么就会被触发。
但难就难在到底是什么触发了呢?难道是看见人被爆头就昏过去?我现在有一种冲动,想做个实验,让汉生找个脑袋敲爆了,看他会不会昏过去。
这时突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转向一旁,问向他:你姓汉吗?他愣了一下,我又问一遍:你就叫汉生吗?汉生转向我这边,静静的直视着我,轻声道:曹。
这真是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当时在镇灵台,看到那封曹统兵的家书时,我就有过这种大胆猜想,怎么会如此巧合,二爷随意起个名字,就和我们所牵连之事有关的古墓里面的一位统兵同名?只是当时事出实在骇人,没有过分深究,现在回想起来,曹汉生这个名字真的仅仅是一个名字吗?我深吸一口气,又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二爷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吗?我想说,为什么姓曹?汉生转过脸望向远空,怔怔的有些出神,过了会才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自己查过,不过什么都没查到,一点痕迹都没有,也曾经有一段特别纠结的时间,甚至怀疑过二爷,不过后来就释然了。
那段时间里我懂了一件事,真相,并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选择相信二爷,不是因为选择相信他做过的一些事情,是因为你知道他不会害你。
第一百零八章 辫子男汉生平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我没想到他对二爷是如此深沉的信任,以至于可以压下对身世之谜的探寻,这是要对另一个人有何种莫大的坚信,才会如此冷静,如此无条件的坚信,我想如果是我,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你真的很相信二爷啊。
我感叹道。
现在还有你。
汉生忽然冲我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何德何能,能让汉生如此一个坚定的人,饱含对二爷的信任来相信我。
我们没再讲话,直到大头搞好了饭,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吃了一顿,怕时间来不及,吃完后便收拾收拾顶着中午的大太阳继续上路了。
丛林里温度高了起来,好在经过这几天的跋涉,我们都有些习惯,我脚下的水泡已经起了挑,挑了起几次,起了一层厚茧子,没有开始那么痛了。
我们几个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登上附近的高峰。
瓦屋山下面有墓,这是肯定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只要是墓葬,有一定有所依据,瓦屋山山峰虽然不少,但龙脉所处,必定有所不同。
几个人的伤也都在拖拉中渐渐好转,速度也提了上去,爬山的时候虽然路途比较难走,但几个人好歹也是挺下来了,除了我,他们还都应付自容,一看就是驾轻就熟的选手。
就这样,在傍晚前,我们爬上了目标中的高峰,山峰上没了密集茂盛的植被,风势不小,吹得人很舒爽,大头直接脱了鞋,踩在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石头上,舒爽的在那里哼起山歌。
极目远眺,天高云阔,下面是一片翠绿林海,如果没有前几天的经历,完全想不到那些密林下面藏着何等的凶险。
我掏出本子,正打算描绘一下附近的山脉走向,突然赵顾叫了我们一声,大头正享受着阳光浴,特别不愿意起来,就躺在石头上骂道:你鬼叫个什么,林子里走的湿了吧唧的,老子身上都快馊了,就不能让我好好晒晒吗!赵顾显然发现了什么,语气有些惊慌,是人,下面有人。
大头扑腾一下坐了起来,惊讶道:那些鬼猴子?不是白天不敢出来吗!我们几个赶紧过跑过去看,就发现在山峰另一侧的半山腰位置,有一伙人正在扎营,人数众多,已经支起了好几顶帐篷。
大头从背包里翻出单筒望远镜看过去,只看了一下,就快速矮身躲进了一块石头后面,同时冲我们摆手:快躲起来,他们有警卫。
我们也都纷纷躲进石头后面,大头转身掰下来几条树枝,编成一个伪装戴在头上,接着爬到石头缝向下看,过了会儿就听他骂了一句:马勒戈壁的,是秃子那帮人,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怎么让他们出来了。
我也很吃惊,当初弥勒被我们甩在密道里,后来我们又进了木宫,在木宫里兜兜转转了很久,才在巧合下被汉生救出来,我以为弥勒他们已经必死无疑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在我们的前面。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他们虽然各个都是悍匪,但不是土夫子,没有墓下的专业知识,不像是能靠自己走出来的人,难道是有人帮助他们?还没等我想完,大头那边另有了发现,就听他说:不对,不止是秃子的人,他没有这么多人。
说完大头转身爬了回来,把迷你望远镜扔给我,道:还有别人,你看看最中间那顶帐篷门口的人。
我接过望远镜,学着他的样子趴在石缝中间向下望去,对方也正在扎营,怪不得大头那么紧张,下面的人手里都带着家伙,我一顶一顶帐篷看过去,就看到了大头口中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留着长辫子的人,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手里应该拿着的是一个罗盘,我看见他在调整方位。
在他旁边那些荷枪实弹的人里面,有一些我在弥勒的队伍里见过,还有一些生面孔,不过他们的作战服都是统一的,显然是一拨人。
我爬回来,确认道:没错,还有其他人,不止是弥勒的人。
那个辫子佬你看见了没有?大头问我。
我把望远镜递给汉生,等他和赵顾轮翻看完,就道:大头的意思我知道,你猜的不错,那家伙是个懂行的人,估计秃头就是他们带出来的,而且。
我看向几人,沉声道:不出意外,他们就是弥勒背后的人,一直藏在客栈里头。
大头骂了一声,让我盘一下对方的意图。
我想了想,分析道:首先,堂口里的舌头应该就是这家伙的人,他截获了我们的消息,提前在客栈和堂口周围作了部署。
其次,这人一定是一个‘局中人’,他肯定知道当年的部分真相,甚至知道老宅里人的身份,以及和我们的关系。
他没办法通过武力,从高明和万红兵嘴里撬出他想要的消息,所以他挟持了我们,想让我们带他进来,现在看来,他的目的是达到了。
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发难?赵顾问道。
不是巧合,很可能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或者说,一直在准备着。
我回道,接着瞥了一眼山下,皱眉道:而且看样子,他们知道目标是什么,至少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我靠,那我们不能落后啊。
大头眼看着又要被人截胡,不禁眼馋起来,要不搞他们一波。
赵顾哭笑不得的道:爷,我说你可消停点吧,下面那都是微冲啊,就您这一身膘,顶不了几颗子弹。
大头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就眼看着让他们捷足先登了?老子这次吃了这么大苦,要是又喝了清汤,那他妈也太亏了。
汉生此时退了回来,坐在石头后面,看向我们道:下面有几个好手,不是一般的打手,得小心。
那个长辫子你认识吗?我问他。
汉生摇摇头,皱眉道:没见过。
曹家这几代的骨干的我都替二爷查了个遍,没有这个人,我能肯定,他应该是暗线,还是很机密那种,至少从未在曹家其他场合露过面,或者……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曹家人。
第一百零九章 开始部署是那支队伍?我们曾经复盘推测过,似乎游离于曹家之外,还有另外一支队伍参与在整个事件当中。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如果辫子男和曹家合作,那对龙山阁将是沉重打击,只对付庞大的曹家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再加上那些人,我们就太被动了,随时有可能被淘汰出局。
汉生点点头,说:前段时间曹家被启动的二爷后手绊住了,暂时抽不出手来,我想他们很可能假借其他势力对我们动手,但还无法确定到底这人来自哪方。
大头又侦查了一番,爬回来对我们提议道:我说这些家伙准备的真充分,还有两个帐篷,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我觉得芬芳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有明确的目的,知道瓦屋山里有什么,我们要不要黄雀在后一把。
赵顾捂脸道:关键对方不是螳螂啊,咱们就算知道他们有信息,也没辙啊,扑上去就是个送菜。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暂时也没有好的应对方法,只能先安顿下来,好在敌明我暗,还有谋划的可能。
又商量了一番,决定只能先轮番派人监视对方,查看他们的动向。
随后我们又搜集了不少枯树干回来,如果晚上那些东西再围过来,也好有个应对,但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们肯定会暴露,恐怕也要和对方撕破脸正面硬扛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那个辫子男时不时就出来摆弄手里的罗盘,随着天色暗下来,我们也不再躲躲藏藏,我和大头蹲在石头旁,他拿着望远镜在那看,对我道:芬芳,你说这个辫子佬瞅啥呢。
在看天上。
我坐在一边回道。
啊?大头放下望远镜抬头望了眼天,有啥可瞅的。
是星星。
这个家伙不简单,白天记录下山势,晚上配合手里的罗盘和星斗来计算位置,这是种天星斗合观测之术刚刚观察的过程中,我就发现了,这人似乎在分斗定徽,明显能借助星斗之势观测风水,道行深不可测,在风水上的造诣比我要高出好几个等级。
这么厉害,那与你比如何?大头一脸吃惊的看过来。
这么说吧,如果他是孙猴子,那我就是太上老君。
那你也挺牛逼啊。
咳咳,太上老君丹炉里的灰渣子。
大头一脸绝望的将望远镜扔在一旁,完了,我还指望着你能抢先在他前头呢,这打也打不过,算计也算计不过,咱们就是个喝汤的命啊。
刚刚趁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已经观测过了周围的山势,虽说没什么大指望,不过还真让我看到了一点东西,西边的那座山峰,有地灵腾飞之相,是啥意思呢,按照二爷手札上记载,是个富贵之地,葬在那的后人会有福报,但也仅此而已,不算很高级的宝地。
要不给他劫过来?大头又不甘心的道。
行啊,我觉得你这个注意靠谱,这样,我们仨在这接应你,你下去给他绑过来,然后咱们毒打考问他,老虎凳辣椒水,让他交代出目的和墓葬的位置。
我指指山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头咳嗽两声,小声道:谁去咱们再定呗。
我懒得继续没理他。
到了晚上,下面的人在营地周围也点起了篝火,将那一片照得通亮。
我们这头汉生和大头就蹲在两堆柴火旁,听着周围的动静,一旦那些鬼猴子也能上来,我们也必须要点火,虽然会因此暴露目标,但好比被那些怪物撕碎了强,但若那些鬼猴子不来,我们就能藏下身份,挨过这一晚,还有回缓和谋划的余地。
月上树梢,山下又起了大雾,赵顾蹲在石头旁小心观察着,没一会儿就小声喊我:老板,快来看看,雾气上不来。
我赶忙过去,一看就发现果然起雾了,已经笼罩了下面的营地,一片惨淡,但雾气似乎只飘到到半山腰高一点的位置,就停下了,达不到我们这里。
嘿,这回也轮到让他们尝尝那些鬼东西的厉害。
赵顾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接过望远镜看下去,透过雾中篝火的光,是能清楚的看见雾中那些骇人的身影,一层一层挤满在了营地的四周,不过那些人显然早有应对,看来他们也并不是第一次在山里度过夜晚。
几堆篝火将营地照得通亮,后面的人也都提前做好了防御工事,持枪警戒在周围,以这种恐怖的火力,我想就算是没有点篝火,他们也足以和那些鬼猴子碰一碰了。
这其中有一人最为突出,那人没有穿作战服,而是一件黑皮衣,背后背着一把刀,盘坐在营地中间,在他前面放着一个树墩,上面摆着花生米和一只皮囊,看起来像承酒用的,他并没有因为四周的情形如何紧张,反而还很惬意的吃着喝着。
这货真能装逼。
赵顾低声骂了一句。
从对方的配置上看,对这次行动志在必得,恐怕就算我们没有暴露,也很难有机会做一票黄雀在后。
过了会汉生也过来了,怎么样?我问他。
没事,那些怪物应该不会上来了,我没有闻到味道。
汉生站在石头旁,开始将枪头拧在枪杆上,我一看他这举动,就知道他要动手,连忙问他:你要下去?嗯。
汉生平静的点点头:我下去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添把火。
别了吧,他们火力太强了,再说雾里还有那些鬼猴子,太危险了。
我劝道。
我们实力相差太多,必须要削弱一下。
放心,我会小心的,没有机会就回来。
汉生道。
说实话我很犹豫,我知道现在也许是拖住他们的最好机会了,如果明天营地开拔,就真的赶不上了。
但下面又十分凶险,我这时候挺恨自己没能力替汉生去分担的。
汉生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手放在我的肩上,二爷不必纠结,这个时候,你就该坐在这里。
说完他冲我呲牙一笑,拎着枪,整个人如一只体态健硕的猎豹,几步窜进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汉生说得对。
赵顾突然在一旁开口。
嗯?有的事,就要我们去做。
他眯着眼睛望向下面:二爷马前,必有小卒先扛旗过河,龙山阁的人,皆已做好了准备。
第一百一十章 出手我们蹲在山上的石头后面,聚精会神的盯着雾中的营地。
汉生下去了半天也不见动静,赵顾挠挠头就有点犯嘀咕:汉生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没动静不见得是坏事,可能汉生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以他的身手,如果真遇到什么,不可能一点声响不发出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那些鬼猴子还好,汉生掰几个脑袋还能逃出来,最让我担心的是那个对汉生产生威压的活死人。
我们又蹲了会,下面营地里似乎喧哗了几声,不过距离太远,我们听不到,只看到有几个人换防了位置。
刚刚静下来没一会,那些人又躁动起来,有几个家伙直接打开了大灯,扫向浓雾中。
辫子男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这是个年轻人,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白,像女人一样,他前额留着两缕头发,看不大清楚的他的面容,他转身对喝酒的黑皮衣说了什么,那人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来到开始喧哗的那几人身前着交谈了几句。
没一会儿,忽然另一边几个负责警戒的人也动了,走出战壕,在周围搜寻着什么。
我看的纳闷,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但本能的直觉让我意识到肯定是汉生动手了。
我死死盯着营地,忽然发现营地右边的篝火一暗,一团火花散开,接着就看到地上散了一地的木烬。
我恍然大悟,心中明白肯定是汉生动的手,他可能人在林中用石头之类的东西,抛投在篝火上,篝火被撞散,火光小了下来,那么鬼猴子可就按耐不住了。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营地四周的篝火不断被撞散,我猜汉生肯定是在以极快的速度游走在营地四周,且为了不被那些鬼猴子发现,想必离得也不近,也就只有他那种怪物一样的膂力才能做到。
大片的火堆被灭,再生起来也不好生,一时间警卫都有些慌了,渐渐营地里乱成了一团。
赵顾也看见了,就夸张的道:真牛逼,简直就是投石机工程车啊,就算那帮人能再生火,可是木柴不够啊,他们没想到有人敢捣乱,根本没备多余的柴,等那几堆火都灭了,啧啧。
我看见辫子男又走了出来,不知道指挥旁边的人交代了什么,不一会营地四周就点了冷焰火,其余的人短暂的收拾了地上的柴,重新用烟火点燃,维持住了混乱。
接着那名黑皮衣就被点名了,我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戴在手上,而后从背后摘下那柄刀,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根烟,路过篝火堆的时候借火焰点燃,叼着烟很从容的钻进了雾中的林中。
我心里开始担心起来。
对方显然知道雾中有什么,不过这家伙还敢有恃无恐的进去,明显是对自己的身手有着强烈的自信,看起来就是奔着汉生去的,我倒是不担心汉生会被他制住,但他们打斗必然要引起那些鬼猴子的注意,如果惊动了那个活死人,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我猜测那个人一定发现了汉生,两人很可能在林中交上了手。
过了好半天,还是没动静,我开始有点发慌,考虑着要不要下去看看,不过一想我们仨都没有汉生那样的身手,万一汉生没事,反而是为了救我们制约了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又煎熬了十分钟,忽然营地四周再次有了动静,又是一堆篝火被林中抛出的一个重物砸散在地上,这下子那些人就不淡定了,我看到弥勒也跑了出来,冲着营地外面喊了什么。
我松了口气,把望远镜递给赵顾看,心想这名黑皮衣肯定在队伍里有不低的地位,或者干脆就相当于我们团队里汉生的尖刀位置,连他都没逮到汉生,显然对弥勒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打击。
不过我想黑皮衣还是对汉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因为汉生出手的速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频繁,要过好一会儿才会在另一个位置抛出一块石头。
汉生是真的牛逼啊,这简直是那个什么,怎么说来着,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看那么多人,就让他一个人杀了个七进七出,愣是拿他没有办法。
赵顾啧啧称奇,随后他叹了口气,感慨道:我大概这辈子达不到他那个高度了。
我拿过望远镜,边看边对他说:每个人的付出是不一样的,你想想二爷在他小时候是如何练他的,要是换成你呢?赵顾似乎脑补了一番,最后打了个哆嗦,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可受不了。
下面营地虽说没有乱成一锅粥,不过也被汉生搅得不轻,每过一会就有一堆火被砸散,弥勒就指挥那些人赶紧去续上,整个营地的人几乎都出动了,外面这么乱根本没法儿休息。
这期间有两个人让我特别在意,他们都是从辫子男的帐篷里出来的,和其他人不同,这两个家伙很淡然,黑皮衣有一种玩世不恭,但骨子里看是绝对的自信,他们与黑皮衣的气质十分相像,眼前的事情并没有让他们提起多大的兴趣,一看就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或者从小接受过某种严苛的训练,已经心如止水,面对危险与突发事情,可以如机器一样去应对和分析。
他们没有参与进人群中,像是保镖一样,站在辫子男后边,甚至有一个家伙还鬼使神差向我这边看了一眼,虽然我不相信仅凭借人的视力,能在这么远的情况下穿过黑夜看见我,但我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个人朝向这边看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咯噔了一下,因为我随即就发现他竟然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冷笑。
我下意识的放下望远镜,转身躲回石头后面,赵顾纳闷的看向我,我缓了口气说:有个家伙好像看到了我。
他一脸匪夷所思,啥?你是说他们发现你了?我先是点点头,又觉得不对的摇摇头,随即拍了一下大腿,纠结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感觉那个家伙确实看到我了,但是他只是用眼睛看的。
说着我用中食二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比了比赵顾的眼睛。
赵顾抓抓头:不太可能吧,老板,是不是你看错了。
说着他抓起望远镜看过去,只瞅了一眼,就倒吸了口冷气,我操……第一百一十一章 另一支队伍怎么?是不是你也被看到了?我忙问他。
不是,你自己看。
他摇摇头,把望远镜递给我,我看过去,发现原来营地西边的几个火堆全灭了。
我看了眼表,距离天亮已经不远了,看来汉生是要动真格的了,不想再拖延下去。
火焰一灭,雾中的那些鬼猴子立马躁动起来,有几只已经尝试性的踏进了营地范围,秃子毫不犹豫的组织人开火,这些人的火力十分恐怖,几只鬼猴子立马被打的血肉横飞,显然之前这些鬼猴子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枪声回响在山谷中,连我们这里都听得到,蹲在后面以防鬼猴子偷袭的大头也被枪声吸引了过来,冲我俩挑挑眉毛,一副贱兮兮的表情问道:是不是汉生得手了。
我把望远镜给他,他边看边啧啧嘴,感叹道:好枪啊,忘记跟汉生说了,让他逮到机会顺点装备回来。
你当是明器呢,说顺就顺。
我道。
大头转身坐过来,切了一声,望远镜扔还给我:等他们都嗝屁了,那可不就成明器了吗。
我不理他,转身去看下面,那边战斗越发激烈,随着营地开火,所有的鬼猴子似乎都被刺激到,从缺口那边疯狂的发起了冲击,秃子他们也算训练有素,几队人交替攻击,密集的火力网将所有的鬼猴子都阻击在营地边缘,那边已经堆积了大量的尸体,隔着很远,我似乎都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没过一会,秃子他们还是有了伤亡,并非是鬼猴子冲破了防线,而是被寄生在鬼猴子身上的那种怪蛇趁机进了队伍。
现场光线明暗交错,那种怪蛇体积又小,从地上窜过去没人能看清,导致有两个人直接被咬死。
汉生从小被二爷泡药浴,按他话说虽不是百毒不清,一般毒素也都能直接免疫,可被那种怪蛇咬了一口,还是被逼的放血以金针封穴才好转,何况是下面这些家伙。
下面那些雇佣兵可就没有汉生那样的能耐了,只被咬了一口,就全身抽搐,身上血管暴起,呈现诡异的黑色,像是有很多蚯蚓在皮肤下爬行一般,痛得满地乱滚,最后缩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僵死过去。
有了伤亡,场面就有些控制不住。
那些怪蛇不好处理,只要宿主一死,怪蛇就会脱离出来,黑灯瞎火的并不能每次都捕捉到,只要一个不留神,怪蛇就会从地上迅速弹起,只一口就能咬死一个雇佣兵,没一会,营地前就躺了好几名死状怪异的尸体。
人群里渐渐有些乱起来,往往一条蛇咬死一个人就会立刻从这人身上跳到旁边人身上,最后弥勒的人没办法,只要被蛇咬了,他们就会对同伴出手,连蛇带人打成碎片。
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这样耗下去,就算能挺到天亮,秃子的人也要死伤大半。
正在我心里盘算的功夫,辫子男身边的人动手了,他速度非常快,让人吃惊的是,这人似乎有双夜眼,没有依靠任何照明设备就进了场。
手中一翻就是一柄飞刀,刀刀都精准的钉在那些怪蛇身上,没等它们越过营地,就被扎在原地,接着便被火力消灭。
战场随着这人的加入,逐渐稳定下来,雇佣兵也在弥勒的组织下重新向前推进,有人重新攒起木柴,用冷焰火点燃,让营地西边恢复了光亮。
刚刚还潮水般涌来的鬼猴子,在火光的映射下纷纷嘶吼着后退,全都重新躲进了浓雾中。
弥勒一边组织人布防,将防守线推倒篝火后面,一边在和那个飞刀酷哥说着什么,不过那个人似乎不太在意弥勒的话,随意的摆摆手,回到了中间的帐篷里。
赵顾听见下面的枪火停止了,有点惊讶的问我:停了?这么快?我把望远镜抛给他,对大头说:汉生说的没错,那些人和弥勒不是一拨人,后者人数不多,不过地位明显很高,而且各个身手不凡,辫子男就不说了,先前有一个背刀的黑皮衣去捉汉生,这会儿又出现一个一扎一个准的飞刀男,再加上看见我那个人,就这三个人就不好对付。
怎么他娘的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高手,这种人往往出一个也早就声名远播了,怎么可能一个也没听过。
大头有点纳闷。
可能来自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十分低调,不,是机密。
我判断道。
又是曹家的?可能不是。
我捏了捏鼻梁,有点头疼,说:道理很简单。
汉生确定过,他替二爷摸过曹家的人,那么我想就不可能一点关于这支队伍的消息都没有。
因为这些人绝不会是为了这次进山而预备的,之前肯定也出过手,但既然汉生肯定这些人从没在外界露过脸,我想就不是曹家的人。
我犹豫道:可能是一股游离在局外,我们从不知晓的暗中力量。
是你猜测的那支队伍吗?大头问。
不是。
之前咱们推测时总感觉有很多地方说不通,但若假设还有一支队伍的存在,并参与其中,那么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所以咱们才假设另有一支队伍,但那只队伍和下面这些人不同,有明显的态度倾向,之前的种种,如果那只队伍存在,他们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也在不断的挖出那段‘空白历史’,是没有恶意的,甚至说目的相同,但下面这些人敌意就很明显了,手段也激烈许多,所以我宁愿相信,这是两股人。
我解释道。
大头眼睛一转,突然哈哈了一声,我们看向他,他得意的一笑,顺了顺自己的背头,说:这还不简单。
哦,怎么说?我问。
大头的直觉有时还真的是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看下面的队伍选择帮助了曹家,对吧,那他们就是朋友,ok,我们推测的队伍,嗯,暂时叫他们‘原组’,原组既然和我们的目标一致,那和咱们就多半是朋友,是不是就能说,下面的队伍和原组是敌人呢?大头顿了一下,继续道:再继续推,按照你的意思,下面的队伍存在了很久,那支原组也是在我们之前来串起这一切谜团的存在,是不是就说,他们两个当初是同时存在的呢,或者说,他们干脆就是对立的,就像现在的龙山阁和曹家。
说完转头看向我和赵顾,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在理。
大头一甩头发,那是,心几子挖,一字摸四拖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龙坑大头这波分析虽然推理的成分占了很大面,不过细想下来,也合情合理。
如果下面那股势力不是来自曹家,而他们又需要龙山阁但却没有找龙山阁合作,那说明了什么?他们知道,一旦公开他们的身份,便无法合作。
那对方又为什么这么笃定龙山阁无法与他们达成同盟?我想了想,答案无外乎只有一种,早些年就与龙山阁发生过冲突。
在很久以前,这股势力就站在了龙山阁的对立面!是了,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他们才选择与曹家合作。
而且看情况这不仅仅是一种合作,合作是对等的,下面这股势力要凌驾于曹家之上。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在这一行当里,还有哪股势力能让曹家堡卑躬屈膝?谈底蕴,这个圈里能深厚的过曹家的真真的是屈指可数。
我正瞎捉摸着,忽然草丛里传来声响,大头猛地窜起来,来人推开草丛,道:是我。
接着汉生拎着枪走了出来。
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起身看过去。
汉生将枪扎在地上,走过来坐下:没事,不过没机会了,队伍里出来一个人,我被纠缠的不好出手,见天快亮了,就甩开他先回来了。
我看到了,是个背着刀的家伙。
我问他。
嗯。
汉生点点头,身手还不错,是童子功。
这批人来历不明,不过都很厉害。
我给汉生讲了那些人在营地里处理鬼猴子的经过和我们的分析,汉生听着就皱了皱了眉,眯眼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会道:记得何叔提到的二爷被人围杀吗?我点点头,汉生接着道:当时围攻二爷的不止是曹家人和道上请来的一些老枭,还有一批神秘高手,他们出现的很突然,就在关键的节点上给了致命的一击。
事后龙山阁不是没有追查过那些人的身份,不过让人很惊讶的是,对方没有一点痕迹可循,似乎凭空出现在世上,又凭空消失了,就连被毙掉人的尸体,也没留下。
我捏了捏眉心,问他:你的意思两者来自一股势力?汉生顿了顿道:我也只是猜测,这些人出现的很突然,又与我们追查的事情有关,所以才怀疑。
这好办,逮到机会我们抓一个过来,逼问一下。
大头道。
赵顾咧了咧嘴,打趣道:头爷,您又厉害了。
大头单手夹住了赵顾的脖子,弹了他几个脑瓜崩,我厉不厉害。
疼的赵顾龇牙咧嘴,求饶道:厉害厉害,牛逼牛逼。
我摆摆手说:甭闹了,咱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走,是跟着他们还是单干。
大头一听立马松开赵顾,表明立场道:那当然是单干,绝对不能让他们抢到头里,那还有咱们啥事了,头爷我行走江湖,就是讲究个先下手为强,就没吃过这种亏,汉生这一闹,他们肯定要整修,咱们天一亮就出发。
我看看其他人也没有意见,伸出一根手指,道: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位置,那个墓的位置在哪。
大头急的抓了抓头,又问我:你说西边那座峰不是个富贵地吗?对,但那也不代表就一定有墓葬,咱们要是去,也只能碰运气。
我回道。
这回我同意头爷的,虽然下面的队伍让汉生搅和了一通,不过也不是咱们能对付的了的,说实话,正面冲突咱们基本没胜面,还是搏一把靠谱。
赵顾提出了想法。
我看看汉生,他想了想说:我没意见,大不了咱们再绕回来。
最后我们还是制定了西走的计划,先去西边那座峰,万一运气不好,没有找到墓葬,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靠汉生追踪他们的位置,跟上去再另行找机会。
定好了计划,我们打算暂时先不监视对方了,保证休息,天一亮就赶路,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此时赵顾却突然叫了我一声,老板,那个辫子男又出来了。
我看了眼天,纳闷的接过望远镜,心想这时候出来做什么,看过去时,发现辫子男正站在帐篷门口和弥勒吩咐着什么,后者不断的点头,我自语道: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汉生这时靠了过来,对我道:我来看看。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也把望远镜递了过去,汉生接过去就在那里看,看了会儿,开口道:他在安排弥勒布防。
可能是和我交手的那个人回去提到了我,他担心我还藏在周边捣乱,让弥勒的人见到我直接开枪,不用活捉。
赵顾惊讶道:你能听到?大头拍了他头一下,笨,肯定是读唇啊。
不过这样挺好,让他以为汉生还在,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能帮我拖一会是一会。
汉生点点头,就在他打算要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忽然我看到他眉毛挑了一下,过了会转身对我们道:他们提到了一个地方,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墓葬的地方。
大头大喜过望:哪里?龙坑。
大头和我面面相觑,疑惑道,龙坑?没错,从他的口型来看,说的就是龙坑,但没有提到如何去。
汉生补充道。
那又是个什么地方?咱们要找的不是灵城吗?小爷我都迷糊了。
不冲突,因为消息的来源不同。
我们推测墓葬在灵城,是因为恰巧发现了几百年前张道陵的留言,也许那时候确实有一座城池。
但辫子男的线索来源于其他途径,可能并没有我们的准确,或者说城池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是去过的人,带回来的线索,这个龙坑的称呼,是依照了当时所见的某些特征而起的。
我分析道。
天上还真能掉下来一条龙给地上砸了个坑?大头不信。
我摆摆手说:这个不重要,可能只是坑的形状像一条龙罢了,甚至龙坑和灵城同时存在,比如灵城就在龙坑里面。
但这个坑一定不小,足够成为一个显眼的特征才对,这对我们来说就很有利了,只要看到了这个坑--那就找到了墓。
大头一拍手。
(第五卷 古蜀龙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