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25-04-02 03:46:54

一路上,我都被异常沉重的气氛压着,直到我推开家里的钢门,我才松了一口气。

那一种紧迫盯人的压力在我进门的瞬间骤然消失。

我回来了。

我低着头,将鞋子乱脱一通,只想从玄关冲回房间。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渊仔!快过来喝茶!从大陆带过来的高档货啊!一个秃头肥佬大声咆哮着。

这个秃头肥佬老是自称从大陆带来一堆高档货,我看他都是在噱我老爸的,一脸奸臣样,我却要叫他王伯伯。

爸爸那些酒肉损友招呼我过去沙发上坐,看他们品玩茶壶和茶饼,还努力地教我怎样辨别好货跟烂货,我看他们还是先教我爸爸怎么样选朋友比较好。

虽然我心里是一堆粪便,但是我的脸上还是装出各位叔叔伯伯教得真好的样子,这不是因为我学他们装老奸,而是我的个性问题,我不愿意让他们难堪罢了。

我在烟臭熏天的客厅中待了一个半小时,才勉力逃回久违的卧房,我实在是累了。

前几天听我爸说,他过几个月就要到大陆去设厂,因为纺织在台湾快变成夕阳产业了,我真希望他能赶快去大陆,开几个厂都没关系,赔点钱也无妨,总之不要再跟这些乱七八糟的叔伯毁灭我的生活。

我洗玩澡后,随便看点书,就上床睡觉了。

这几天睡前我都在想,是不是该补习了?不过这不是课业压力的问题,而是一旦补习的话,我就可以更晚回家了。

还是算了。

继续去书店看小说吧。

大不了把蜀山剑侠传看完,那一定很有成就感。

当时,我以为我的1986年,就会在空虚的空虚中渡过,什么都没有留下,也不会带走什么。

但是?快要睡着前,我突然想起一件很怪异的事。

我翻出被窝,拿起一本大约一百多页的小说,用力从中间一撕。

跟我想的一样,我根本没办法撕下去。

如果从小说的中间,也就是粘着胶水的部份猛撕的话,要把一本厚书拆成前后两本是很可能的。

但是,要抓住书面的两端,像撕一张纸一样将整本书撕成破碎不齐的两块纸的话,这简直无法办到!就算只有一百多页的小说,也绝难如此说撕就撕!我撕到双腕都发疼了,也奈何不了一百多页的薄书。

今晚在书店里遇到的老人,他的腕力真有一套!将一本三百多页的小说,在大笑间从中扯烂,真是老当益壮得恐怖!怪人。

我喃喃自语后,终于慢慢睡着。

隔天我一如往常骑脚踏车上学,但是,一如往常的部份,只到我踩着脚踏车奔出家里的一刻为止。

那天,脚踏车的踏板仿佛绑上砖头,我每踏一步都很吃力,才骑了五分钟,我在红绿灯前停下时已是气喘如牛。

我猜想,也许我快死了。

不健康的家庭对青少年的伐害竟是如此之巨,对我的心脏产生致命的老化现象,我爸妈知道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让我在外面租房子改善病情。

我胡思乱想着,突然间,我的心跳再度急速蹦跳,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血管在胸口中扩张的感觉!这感觉似乎跟昨晚在巷子里没有两样!我的眼睛闭了起来,因为汗水从眉毛滴下,刺进眼里。

是冷汗。

我的妈呀,难道我真的有心脏病不成?是冷汗吗?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张开眼睛,看见昨晚书店里的怪老人站在马路旁,认真地问我。

我有点迷惘,也有点错愕。

不知道,对不起,我要去上学了。

我赶紧踏下踏板,要不然被老人缠上就麻烦了。

这一踏,滑过了斑马线,我却觉得车子瞬间变得好重。

我往回一看,只见怪怪的老人坐在我脚踏车的后座,两只眼睛正瞪着我看。

要是你,你会怎么做?停下车,然后痛扁一顿老人吗?我没有,因为我摔车了。

毕竟我受到很大的惊吓。

我连尖叫都来不及,车子往左一偏就倒,我的左膝盖撞到地面,将裤子划破了口,我的左手腕也擦伤了。

老人呢?好端端地站在我的旁边,低着头问我:刚刚那是冷汗吗?这次我也不管尴尬了,毕竟鬼鬼祟祟跳上我的脚踏车,简直是匪夷所思!简直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