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眼人一手一人,抓起我跟阿义,走出大佛广场。
我已无心神理会:一个没有眼睛的人,是怎么来去自如的。
无眼人像抓小鸡般拎着我跟阿义,往通到山下的树海一跃,我只感树影在脚下流飞,心中空荡荡的。
这无眼人轻功极高,尽管带着我和阿义,脚步却轻沓无滞,但他的身体里,却没有一点生机。
就像是武功卓绝的僵尸。
阿义的脸色死白,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是一般心思……这个可怖的无眼人,就是蓝金无疑!既然这个无眼人必是蓝金,那么,我跟阿义就等着被凌虐成碎片吧。
但,师父昨天不是才击杀一个无眼杀手?难道,蓝金并未死绝,隔了一天又再度挑战师父?我无法细想。
我只好发抖。
八卦山下,文化中心旁的十字街口车水马龙。
无眼人停了下来,问:往哪走?我无力道:你昨天不是走去过一次?无眼人漠然,又问:往哪走?阿义急道:先直直走!过马路后还是直直走!于是,无眼人拎着我跟阿义,以惊人的身法闪过奔驰中的车辆,往我家的方向冲去。
无眼人的行径到了市区,登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也吸引出我强烈的疑问。
这无眼人身上的杀气相当隐匿,并没有像昨天一样阴风阵阵、撕咬我的灵魂。
无眼人的身上,也没有受过重伤的迹象。
这会是昨天同一个无眼人吗?我可不敢问。
无眼人,就站在我家楼下,脸上两个身黑色的空洞,诡异地瞧着大破洞。
我跟阿义,就像两只被拖上岸的小鱼,只能在一旁瞪大眼睛。
知道我是谁?无眼人冷冰冰地说,双手放在我跟阿义的脖子后。
我的背脊顿时冻结。
蓝金?我勉强吐出。
无眼人站在我们身后,机械地说:那你们就该知道我的手段。
果然是蓝金……霎时,我闻到阿义跟自己身上的尿臭味。
蓝金,这个残酷的魔头,正打算在与师父死战前,摘下我们的脑袋祭战。
头一次,我感到真正邪恶的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一切希望的恐惧感。
你……你的眼……眼睛呢?阿义问,呼吸急促,似乎想拖延一点时间。
自己挖了。
蓝金的答案,正跟他的指尖一样冷血。
蓝金的指尖在我们的脖子后,一点一点插了进去,像是享受着大餐前的点心。
我看着大破洞,破洞里,并没有透露出师父的杀气。
也许,师父此刻还在八卦山上采摘山味吧。
永别了,师父。
绝望。
危机感。
死亡。
空虚。
但我想到了乙晶。
崩!我往前一倒,一掌击向阿义。
阿义跟着扑倒。
蓝金没有料到我竟然能冲破他的点穴,也没料到我一掌将阿义击倒。
就在蓝金想抓住我俩时,破洞中飞出数十枝小天使铅笔,朝着蓝金凌厉击去!跟在漫天小天使铅笔后面的,是拿着扯铃棒的超级大侠!数十枝铅笔插在地上,柏油路喷起无数小碎块。
但蓝金不见了。
蓝金在空中!一道绿光从上凌击。
一道黑影拔地轰杀。
在昏黄的路灯中,鲜血洒在我的影子上。
咚!师父跌在我身旁,笑着。
咧开嘴笑着。
蓝金,则撞在对面的路灯上,慢慢地、沿着高高弯弯的路灯,滑了下来。
蓝金没有瞪大眼睛。
他没有眼睛。
不过,蓝金的眉心,却插了半根短短的扯铃棒。
另外半根扯铃棒,则紧紧抓在蓝金的手里。
冰冷的路灯柱上,留下一抹血迹后。
就结束了。
我发誓,我要换张棉被。
裹过两个死人的棉被,不算是棉被。
算裹尸布的一种,或说是简易棺材。
师父把蓝金埋在八卦山的深处后,回到大破洞中,看见我跟阿义依旧惊魂未定的,坐在床上发呆。
今天真是无比惊险。
师父拿出几枚野鸡蛋,说:今晚加菜!我叹了一口气,说:蓝金真是太可怕了。
阿义则一个字也不想说。
师父嘉许道:还好你冲破了穴道,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抓什么时机出手。
阿义终于开口:要是渊仔……师父轻轻打了阿义的脑瓜子,说:叫师兄!阿义只好说:要是师兄没冲破穴道的话,我们两个不就会被你丢出的铅笔射死?师父摇摇头,说:要是你们一直被挟持,我只好斩下自己一只手,跟蓝金换你们的小命了。
我有些感动,但师父又接着说道:不过,蓝金凶残无匹,多半还是会割掉你们的头示威。
回想起来,刚刚真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