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反而同情起老人,毕竟他年岁已大,又受了阿义的蛮打……算了。
我跟阿纶拉住阿义,我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叹道:不要再烦我了。
我蹲在老人身旁,遮住围观同学的眼光,快速从口袋拿出几张一百元的钞票塞在老人手里,轻声说:不是看你不起,只是想帮帮你。
不过别再来烦我了。
我就是这么没个性的人。
有人说我婆婆妈妈。
我看着老人,老人眼中泛着泪光,我深怕我已伤了老人的自尊心。
不料老人却紧紧抓住我的手,感激地说:束修而后教之,你的诚意为师很感动,学费我就先收下了,这也算是缘份。
我简直晕倒。
此时钟声响起,阿纶似笑非笑地将我拉回教室,我一边责怪阿义过火的拳脚相向,一边想着怪异到了顶点的老人。
那怪异的老人,应该是个子女不好好照顾的可怜老人吧?!或许是因为子女遗弃了他,才使他整天装疯卖傻的……我上着地理课,脑子却无法抹去老人被揍倒在地上的可怜情景,忍不住遥遥向趴着睡觉的阿义比了个中指手势。
那天放学时,我同乙晶走在阿纶跟小咪的后面,漫步下山。
那老人真的好奇怪,说不定等一下你又会遇见他了。
乙晶说。
坦白说今天早上阿义揍他一顿,让我心情郁闷了一整天。
我说。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老被别人欺负。
乙晶一边看着记满英文单字的小册子,一边拾阶下山。
不管怎么说,打一个老人总是令人愉快不起来。
我埋怨道:本来我可以一直抱怨那老人的,但是现在却反而有点同情他。
乙晶点点头。
她一直是很了解我的。
也许是年少情怀,我对乙晶一直抱有纯纯的好感,每天放学后一起走下八卦山的时光,一直是我一天的精华,也许,我根本就是为了跟乙晶一起放学才来上学的。
但一个国中生对另一个国中生的纯纯好感,也只限于,嗯,纯纯好感。
八卦山的林道是很美的,黄昏的金黄在树叶间来回穿梭,偶而有阵轻风带起地上的脆叶,娑娑声在两人的影子下流过。
这才是我的青春。
乙晶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孩,也许,她还没准备好谈恋爱,没关系,我也还没有准备。
就这样平凡地渡过我的青春吧。
就在我们快下山的时候,我陡然重心不稳,差点从石阶上摔倒,幸好乙晶及时扶住我。
我抓着胸口,额冒冷汗。
没错,又是那股讨厌的心悸感!我扶着乙晶,慢慢坐在石阶上。
乙晶蹙眉问道:怎么会这样子?你今天早上说的情形,就是这样吗?我点点头,喘着气说:昨晚、今早上学、今早升旗后,还有现在……这时,我突然发觉一件毛骨悚然的怪事。
我紧张地四处环顾,我的手不自觉地紧捏乙晶的手。
怎么了?不要吓我!乙晶紧张地说:我去前面叫阿纶跟小咪!乙晶说完便甩开我的手,放下书包冲下石阶,竟留下我一人。
竟留下开始害怕的我!我脑中思绪随着不断被挤迫的心脏,开始清晰与锐利。
每次我身体发生异状的时间,都跟那老人的出现有着诡异的相关……多么令人不安的相关。
我机警地环顾四周,看看那老人是否就在附近。
黄昏的金黄美景,仿佛在我不安的寻找中凝结成蓝色的调色。
肃杀的压迫令我喘息不已,我在林木间搜寻老人的身影,竟是害怕发现老人多过于没发现老人。
没有。
没有。
这里也没有。
那边……那边也没有。
后面也……还好,也没有。
我稍稍松了口气。
也许,我真的需要去看医生。
就当我低下头时,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麻麻的电流在毛细孔间共振着。
这股强烈的不安感从我的头顶直灌入体,我抬起头,发现……发现头顶上的树干上,站着那穿着绿色唐装的怪老头!啊!我惨叫着。
我这一叫,使老人的眼神从锐利遽然转成喜悦的一条线。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靠过来!我尖叫着,几乎跌下石阶。
仁者无敌,心无所惧。
老人说着,脚下踏着随风晃动的长枝干。
我歇斯底里地大叫:你快走开!快走开!老人也跟着大叫:仁者无敌,心无所惧!老人的叫声宛如钟声般扩散开来,震得我耳朵发烫。
怎么了?!阿纶背着书包冲上台阶,小咪跟乙晶也快步跟在后面,我赶忙指着老……老人呢?我的手指指着空荡荡的树枝。
树枝,还微微晃动着。
会不会死掉?!阿纶摸着我的额头。
我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树枝上,茫然张望,也没有老人的踪迹。
我好像有幻视。
我喃喃自语。
乙晶喘着气,狐疑地看着我。
我……我好像没事了。
我抓着头发说。
站在树枝上的老人……是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