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大哉问,师父没说话,只是哼一声带过。
仿佛这个问题轻如鸿毛。
我受不了师父龟缩的态度,又问:师父,阿义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地方?师父冷冷地说:这地方是我来台湾住的第一个地方,这女人说得东西乱七八糟,鬼扯!瞎说!谬论!无一可信!师父像个歇斯底里的小孩子。
妇人又叹了口气。
自从我们进门,她已经叹了非常多次气了。
遇到这样的情况,谁都会不断叹气。
妇人站了起来,走到书柜上,搬了一大本陈旧的书册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拿给师父,师父看了一眼,没好气问道:看什么?走开!妇人只好打开书签插着的那页,说:爸,这是你们户政事务人员的员工连络册,你瞧,这是你。
师父瞪着连络册,说:根本不像我!妇人只好将册子拿给我跟阿义,我跟阿义一看,乖乖,什么不像?简直像透了!不过奇怪的又来了!年轻版的师父大头照下,名字不是师父自称的黄骏,而是关砚河。
姓黄跟姓关,差别很大。
其中必定有个是假的?!还是两个都是真的?!这真是匪夷所思,幸好,名字的问题跟之前的问题比起来,只能算是个小疑问。
不过一连串的疑问加在一块,就像是杯胡乱调的杂种酒一样,难以下咽。
这时,门铃响了。
妇人请我们坐一下,便去玄关开门,只见一个红光满面的老人冲了进来,开心地大声嚷嚷:老关!你可回来啦!我听街坊说的,就一个劲来看你!师父忍不住睁开眼,淡淡地说:你是老几?我不认识。
老人哈哈一笑,说:老关!你真忘啦?难怪这两年跑得不见人影!妇人跟我们解释道:这个先生是我爸的老同乡,当初一起跟国民政府过来的,也一起在户政事务所做事,后来我爸搬来跟我们住的期间,他也搬了过来,是我爸拜把的好兄弟。
师父听到这里,又动了肝火,说:他奶奶的!老人拉着缩在椅子上的师父,热切地说:老关!等会叫小梅腾个饭,咱俩喝壶好酒!师父瞪着老人,老人依旧笑着说:当初你进安养院那鬼地方,我可是够义气地陪你进去住了几个月,就怕你在里头无聊没伴,哇你这家伙这几年却在外头好生逍遥!我又想起一个疑点,于是紧张地问道:师父,你记得安养院吗?师父大声说道:怎不记得?!我在海底走太久了,走得迷迷蒙蒙的,后来累了就让海潮带着我,一边休息一边辛苦地闭气,后来我给冲上岸后,简直昏死过去,我一觉醒来后,就躺在见鬼的什么安养院里头!师父越说越激动,吼道:见鬼的安养院!里面的人都说我疯了!操你娘!要不是老子禁杀无辜,个个尸横就地!号称师父挚友的老人,连忙安慰师父说:没的没的,老关你歇息一下就没事了!师父嘶吼道:什么老关!老子是黄家村长大的!说着,师父伸手虚点老人的叮咚穴跟不讲话穴,老人被封住气血,就这样不能动弹,有口不能言。
我心头的疑惑堆迭堆迭,心烦意乱,阿义则道着头苦着脸。
突然,我灵机一动。
师父!我帮你杀了她!我指着妇人大叫。
师父大吼:快快快!下手莫留情!这疯婆子快把我搞死了!妇人惊讶地看着我,我跳下椅子,爆出全身杀气,伸掌奋力往妇人胸口轰去!崩!我全力一击下,汹涌的力道却被吸入一块大海绵中。
大海绵不是别人。
就同你猜的,是惊慌失措的师父!师父的掌及时贴着我的掌,将我的力道接了过去,霎时,师父额冒白气,往后退了两步,伸出另一只手往空中一击卸劲。
毕竟那一掌是我的倾力之钧,师父若是将我硬生生震开,我一定大受内伤,但师父照单全收的结果,即使师父的内功深湛,在不运功抵御的情况下,也必受小伤。
我的计画算是成功了。
为了试探师父对这名妇人的感情,我不惜冒险一击,要是师父不阻止我,我便将没有收势的强大掌力硬是打入妇人身后的墙上,要是师父阻止我了,便证明师父的心底深处,有着对妇人难以割舍的情感。
而师父出手阻止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师父一边咳嗽,一边挥着手。
我看着咳嗽的师父,说:师父,她真的不是你女儿?那你为何要阻止我杀她?师父并不回答,一手抓着我,一手抓着阿义,急步走出这栋快把师父窒息的房子,留下那名号称师父女儿的妇人,呆立在客厅。
师父看着前方,拎着我俩师兄弟,熟捻地在巷子中转来转去,转出了巷道,师父终于将我俩放下,咳嗽了几下,说:师父终究不愿对不当杀之人,痛下杀手,唉……就这样,员林是个充满问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