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2025-04-02 03:46:57

师父在员林的家,僻处深巷,我虽来过一次,却也着实找了好久才找到。

我站在门口,听见房子里细细碎碎的笑声、电视声、还有筷子声,大概是在吃晚饭了吧,于是我站在门口发呆,直到筷子声停了,餐餐盘盘的敲击声开始了,我才上前按门铃。

门打开了,是个穿着国小制服的男孩子。

我有事找你妈妈,可以进去吗?我说,微笑着。

小男孩往后大叫:妈!有人找妳!收拾碗筷的声音停了下来,师父的女儿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我,便匆匆擦干手,唤我进客厅。

师父的女儿,我还是暂且称她妇人好了,虽然我心中已经认定她的的确确是师父的女儿,因为那几本相簿中的照片万分不假,在1988年时,我也根本没有什么电脑合成照片的概念。

妇人简单地向我做了家庭介绍:正在嗑瓜子的男人,是她先生,而两个正在电视机前摇头晃脑的,则是她的一双子女,分别念小学三年级跟一年级。

我爸爸他人还在你那边吗?他有地方住吗?吃得好不好?妇人眼中带泪,但他的先生则是一脸不耐。

我点点头,诚恳地说:你爸爸他人很好,现在住在我家,没有人身体比他还健康了。

妇人匆匆到抽屉里翻出皮夹,拿了五张千元大钞塞在我手里,说:请你好号照顾我爸爸,他脾气不好,你费点心思劝他回家,不要让我再担心了,况且我心中有件事非找到我爸爸不可。

我坚决不收这些钱,况且,我身上最不缺的三样东西,其中有一项就是钱。

我今天来,是想再多问问你爸爸的事,因为我始终都想不透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将钱塞回妇人手里。

妇人请我坐下,为我倒了杯茶,说:想问什么?难道我爸爸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事?师父是不断地在做。

但,的确是有奇怪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了师父在秦皇陵中被蓝金气剑刺穿的伤口,那伤口可是千真万确的。

我说:你爸爸跟我提到过他手上的伤口,你对那个伤口有印象吗?妇人没有片刻犹豫,说:当然有印象,那两个圆圆的大疤痕,我从小时候看到现在了,那是八年抗战时,我爸爸在大陆所受的伤。

这个答案跟师父的答案搭不上边,但我早有心里准备,并不觉得特别意外,只是忍不住又追问:是怎样受的伤?刀伤?被子弹打到?妇人说:我爸爸说,那是日本人丢了颗手榴弹,爆炸后石屑插进手掌心,害他差点残废。

我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虽然,我依旧深处于疑惑的泥沼。

妇人难过地说:当初真不该将他送进安养院,让他得了老年痴呆症。

妇人的先生突然不悦地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要是回来了,还不是整天疯言疯语?妇人低头不答。

我尴尬地喝着热茶,小声地问:妳爸爸他……他以前学过什么国术没有?他很喜欢谈这方面的事。

妇人摇摇头,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爸爸他以前根本没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也看不出他有兴趣,但他失忆以后,就沈迷在另一个他捏造的世界里。

我忍不住细声道:你没想过你爸爸真的会武功?妇人说:没想过。

我失笑道:那天你爸爸好像露了一手,把他以前那个老朋友点穴了,让他不能动弹不是?妇人叹道:那件事叫人生气,你们走后,我跟邻居将气得差点中风的李大伯送到医院急诊,幸好李大伯休息一下就好转多了,没被我爸气死。

我本想解释那位号称师父同乡老友的老人,不是中风而是被暂时封住血脉,但这太麻烦了。

太麻烦了。

我认真说道:你爸爸绝无可能会真的功夫吗?妇人肯定地说:我爸爸身体一向不好。

我拿起杯子,递给妇人看,杯子里的热茶不但很热,还热到蒸蒸沸腾,不断冒泡。

妇人感到讶异,说:怎么会这样?我小声地说:这是你爸爸教我的本事,他自己的本事更大。

妇人不可置信地说:你刚刚加了什么在茶里?我说:是气功。

妇人的脸有些不悦,说:气功?我说:你爸爸是气功大师。

这个说法,已经比武林第一高手要社会化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