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2025-04-02 03:47:28

1.简无争开着车堵在三环路上,一肚子火那真是无处发泄。

大清早就被自家二哥电话吵醒,叫他赶紧去医院一趟,至于原因,二哥那个大男人竟然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一直不肯明讲,非要他自己去医院看。

简无争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最讨厌这种要猜来猜去的麻烦事,但是这次他却意外的听了二哥简三生的话,饭都没吃就匆忙从家里开车出来。

因为从接到电话开始,他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巨石一般压在他胸口,让他变得焦躁不安,甚至胡思乱想。

简无争心里明白,二哥这么急的叫他去,但受伤生病的又不是二哥本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出事的是那家伙……那家伙……那个混蛋!!狠狠敲了一下方向盘,简无争恨不得一脚踩穿油门撞翻前面挡路的所有车辆冲到医院。

此时那象征停止的红色交通灯竟是显得如此鲜红刺眼和……不详。

天朝皇都不愧是世界上交通最差的城市,堵车能堵的如此惨不忍睹也算实属罕见。

等简无争到达医院门口的停车场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了。

他简单买了点水果,随即向前台的护士问清的确没有名叫简三生的病人住院之后,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自家二哥的电话。

【喂,小争啊,到哪儿了?】不知道是因为在电话里还是什么,简无争总觉得二哥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心虚。

到医院前台了,你跟哪儿呢。

皱了皱眉,简无争望向四周,试图从医院来往的人群中揪出二哥那张可恶的嘴脸。

【你在那儿等会儿,我让雷子下去接你。

】没有给简无争询问的时间,简三生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简无争觉得自己暴躁的脾气大有上升的趋势。

不知道那混蛋怎么样了,是生病了还是受什么伤了,严重到什么程度。

话说回来,他们两个又有多久没见了呢,半年还是一年?那混蛋是胖了还是瘦了,二哥给找的工作工资多还是少。

一会儿见面该说些什么,好久不见?去他妈的,怎么感觉这么操蛋。

简无争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制止自己胡思乱想。

小争爷,小争爷?听到熟悉的声音,简无争才彻底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他回过头,看到一脸老实样的伍雷,二哥哪儿呢。

嘿…二爷他,伍雷挠了挠头,眼神躲闪:…这个,您知道…谦哥出车祸的事了吧?车祸?!声音一下提高,清亮的黑瞳中盛满怒气,简无争一把揪住伍雷的衣领,怎么出的车祸,谦子不是在洛阳帮二哥看店么,怎么会出车祸?!妈呀,二爷您就会把难题推给小的…伍雷哭丧着脸在心里哀号。

是…是这样,谦哥替二爷送了趟货,这…这谁知道就刚巧走了山道,还好没有翻车什么的,这不人现在也给救回来了嘛,医生也说就是外伤严重了点,没有生命危险…擦了擦汗,伍雷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行了行了…简无争叹了口气,知道不该把火都发在伍雷身上,真正该教训的是那个欠扁的二哥,于是便做了个带路的手势,问道:在哪个病房。

来到医院之前简无争在车里想象了很多和王子谦见面时候的场景,但是他没想到,真正再次见到的时候会是这样。

看到那个一向沉默且强势的家伙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绷带和泛青却依旧漂亮的面容都让简无争无可抑制的心疼。

坐到病床边,更仔细的将王子谦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那张脸上虽然多了很多伤口,却也和半年多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多了些颜色和棱角,少了些稚气和青嫩。

轻轻握住那家伙的手腕,果然,又瘦了很多,突兀的骨头像硌到简无争的心里,很疼,疼的他有点颤抖。

小、小争?小争啊……看出简无争的面色有点不对劲儿,简三生赶忙上前出声提醒他,二哥这个大活人还跟这儿站着,有什么不爽的别憋在心里,现成的撒气筒在这里……二哥,他伤的怎么样。

仍旧看着那只结实有力的手,简无争头也不回的问道。

完、蛋、操……此时简三生心里就犹如大冬天洗冷水澡,这冷汗刷刷的,要是让小祖宗知道谦小子断了三根肋骨不算,手臂还差点废了一条,全身上下就没一个好地儿,这事情可就真得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了。

依小祖宗的脾气,不给他这身老皮扒光喽那就不算个完。

要说他一个在简家大院儿里都能说话算个数的居然会怕家里最不起眼的老么,这事儿说出来得让全北京城一半的人笑掉大牙,但是没辙,小祖宗的火爆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真上赶着惹急了,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还真没有不怕的。

说起来这要人命的脾气也是他们这帮老山鬼给惯的,变成现在这个德行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简家在北京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提起简家大院,行里行外的都得给个面子。

简家从老祖宗那一辈儿起赚的就是死人的钱,按照族谱上写的,老祖宗本来是开棺材铺的小笔买卖,却机缘巧合的和盗墓贼有了瓜葛,于是顺水推舟、一来二去,也就转手干起了盗墓的勾当。

就是这么着,简家才在盗墓这一行里渐渐有了立足之地,以至于到现在的发扬光大。

经过这么多年的代代传承,简家人不但不断的精简改良盗墓的手段和工具,也在不断为后辈的处境考虑,毕竟,盗墓不是什么拿的上台面的光彩事,不可能什么时候都依靠那些从墓里带出来有着死人味的玩意儿,就像民国那个时代,甚至是现在这个国家严打破坏珍贵文物的二十一世纪……所以到了简无争的爷爷简余江这一代,简家就已经收敛许多,在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大儿子简世仁以后,老爷子就干脆的金盆洗手,再也不管江湖俗事,在简家大院遛狗逗鸟,安享晚年。

简世仁自然明白老爷子的想法,在成为新一任的一家之主后,就决定在简无争这辈儿结束简家几百年的盗墓事业。

但是想完全从黑洗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改变是一步一步的,凡事都要慢慢来。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简无争的大哥简天恒揽了支锅(一个盗墓团队里的小老板,负责前期的设备和资金,以及之后每个人的工资)的活儿,专门负责寻找生坑(没被盗过的墓),或者有利可图的熟坑(被盗过的)线索。

而二哥简三生,自然就揽了掌眼的活计,负责带队探墓寻宝。

简家很少与外人合作,所以一般需要的腿子和苦工也都是从自己家里挑选。

至于简无争,他可以说是简家的一个例外,对家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活了二十年却被所有人蒙在鼓里,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家只是个做正经营生的小家族,就连家里到底有多少口人都不甚清楚。

自然的,全家老小从爷爷到奶奶从爸爸到妈妈从哥哥到姐姐甚至是保姆刘婶李妈都不禁要疼着宠着,这可是唯一一个干干净净啥黑的白的都没碰过的宝贝儿疙瘩啊……唉……简三生叹了口气,再次感觉自己老了。

眯起眼瞅瞅小祖宗,貌似没什么爆发的迹象,还好身上绷带绑的结实,应该瞧不出什么,编个瞎话儿估计就混过去了。

于是简三生假装卖老的咳嗽一声,说道:撞车还能伤到哪儿,你这话说的,无非就是胳膊腿儿骨折脱臼什么的,这不医生都说没伤到命嘛……简三生话未说完,就听碰!!!的一声,随即而来的是小祖宗一声低吼。

得了!你大爷的简三生,你让谦子去洛阳给你帮忙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恩?!你说肯定让他在那边过的滋润养的白胖儿的,是不是!这,小争啊……可是你看看你都给人整成什么德行了?一身伤就算了还弄个昏迷不醒,瘦的都他妈快成杆儿了!别、别激动,冲动是魔鬼……你不是说你当他是你亲儿子么,有他妈你这么对待亲儿子的么,你丫这是虐待儿童懂不懂!!听二哥说……简…三爷。

突然插入简无争暴躁的吼声和简三生毫无作用的劝阻声中的,是一道低沉好听,却有点冰冷的男声。

只是这一道不高不低,略显突兀的声音,却成功的让简无争整个人安静下来。

有多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呢,对这个混蛋的思念有多深,简无争现在心里那块肉就有多疼。

曾经听个哥们儿说过,地球离了谁都会转,但是某些人离了那个谁谁谁就真的不会再自转了。

简无争觉得这句话说的太给力了,因为他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不能说他在没有王子谦的这半年多完全停止了自转,但那自转即使转着,也是拐弯儿的,找不着轨道的……简三爷,哈,我靠的,这他妈是叫谁呢,简三爷……简无争转过身,看着那个人慢慢强撑着从床上坐起,似乎是弄疼了哪个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下,然后,那双漆黑的眼睛便直直的看向自己。

简无争从那家伙黑到没边儿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类似思念的感情,但他不敢确定,这家伙从小就给了他太多的不确定,每每都让简无争痛到想自焚。

这双眼睛有时候深邃的像海底,让人摸不清看不明,有时候又像一潭清水,简单的让人一看就透。

说实话简无争真的是怕了,怕到不敢再去细琢磨,只能和那个混蛋就这么慢慢耗着。

或许是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简无争想,从他刚被二哥带回来的时候起,自己就没明白过他,只当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屁孩儿,只想把他一直拴在自己身边……和王子谦旁若无人的静静对视着,简无争觉得小时候的一幕幕都在眼前绕圈儿。

那小孩儿从被二哥带回简家大院起就一直安安静静,不叫他做的事他绝对不会去做,叫他做的事他一定老老实实的完成,即使别人刁难他或者对他好,他都没有一点特殊的反应,就像最忠实的奴仆,不多嘴,不多事,安安分分的活着。

听二哥说,这小孩儿不会说话,不是因为声带有问题什么的,而是因为他从生下来起就没跟人说过话,更没学过怎么说话。

回简家大院的路上,二哥简单教了他一些应答的话,他认真的学了,这样在大院儿里就不至于无法和人沟通。

可是院子里无聊蛋疼的小孩儿不在少数,见对方不说话也不懂反抗就把他当哑巴笨蛋一样呼来喝去,嘲笑戏弄。

直到那一天,大院儿里亲戚的一个孩子把他欺负的狠了,他才第一次的有了反应。

那一天的事让二哥老爹甚至爷爷等人都明白了这个一直沉默的小孩内心真正的野性,就像沉睡的狮子,一旦被人惊醒,就必定要对方血溅当场。

那时候刚刚二十出头的二哥没什么表示,只是出钱让那个亲戚的孩子去医院做了接骨手术,然后简无争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亲戚一家。

沉默的小孩那时候还没有名字,所有人使唤他的时候不是叫喂,嘿,就是叫那个谁。

但是这件事过后,再也没人敢忽略这个看上去瘦不啦几一点儿不起眼的小孩儿。

二哥也正眼审视了他很久,然后决定让他以后跟着自己做事,并且大老远跑去琉璃厂找了戚老爷子,专门为小孩儿起名。

戚老爷子是琉璃厂有名的风水先生,按二哥当时的说法,戚老爷子神机妙算,只是随手掐了掐,便算出小孩儿外表软弱实则强悍的性格,然后就天时地利人和,宇宙万物生生不息,人各有命等等一系列与二哥深刻探讨了一下午。

以至于二哥一回来就给小孩儿起了王子谦这个名字。

具体原因么……就是老爷子翻来倒去说了那么多,他二哥也就记住了一句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不论这个名字与本人的性格是多么的不合,这件终身大事就这么在简家二爷的没头没脑中敲定了。

王子谦……认命的闭了闭眼,简无争使劲儿压抑着想冲上去问个清楚的冲动,淡淡的说道:醒了?恩。

轻应一声,王子谦一如既往的沉默,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

……你现在在北京。

其实不想说这个的,想问问他还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吃点儿什么东西,可是纠结了这么半天,还是只说了这一句,简无争觉得自己有时候也实在很蛋疼。

恩。

还是那个反应,简无争觉得自己有被逼疯的趋势。

等你能出院了,就跟我回家。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简无争不容争辩的说道。

等等,这回不等王子谦本人有所反应,一直被忽略在旁边的简三生先沉不住气了:小争啊,谦子跟我那儿的活还没干完呢,你咋能叫他跟你回家……那你想怎么着。

简无争皱眉,语气有了些不耐。

至少也得让他帮我把事儿干完啊。

心虚的笑笑,简三生小心翼翼生怕点燃导火索。

你丫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是不?这次是出车祸,下次呢?准备直接用棺材把人抬回来?!简无争狠狠瞪了一眼自家二哥,加重了语气说道:等他出院我就来带他走。

嘿……见小祖宗像是铁了心,简三生这下可真着急了:争啊,咱不带这样儿的,一次失败你咋就能全盘否定呢,就是奥巴马他也得有犯错的时候啊,再说你不让谦子跟我干活儿,那他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一个大男人总得自己赚钱养家啊,难不成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