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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绝境

2025-04-02 03:48:53

一但叶萧把那只断手抓得更紧了。

他呆呆地看着继续燃烧的加油站,真想大声喊出司机的名字,也许那可怜的灵魂还能听到?然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司机的名字!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了,但他强忍着,自己把眼泪藏在体内。

是啊,司机一路陪伴着旅行团,但没有一个人叫得出司机的名字,这世界真不公平!这个四十岁的泰国汉子,家里应该还有老婆孩子,还等待着他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呢。

但他却这么炸死在了这里,整个人都化为了碎片和尘埃——他的皮肤、骨骼和全身的器官,都化整为零地散布在周围的土地上,或许就在他们几个人的衣服上?而在这烈焰滚滚的空气里,则有他被熔化了的血液和体液。

命运——命运真他妈残忍!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瞬间化为乌有了。

钱莫争轻叹了一声,他的脸也被烟熏黑了。

至少他还留下了一只手!叶萧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地狱里的恶魔,拿着一只断手在烈火边行走着。

他找到一团很大的破塑料布,然后把司机的断手包裹在了布里。

现在看不出这是一只断手了,外人还以为是水果或零食吧?他把塑料包裹夹在自己掖下,冷冷地说:如果我们能够走出去,我亲自会把这只断手,交还给司机的家人。

你疯了吗?孙子楚大声地说,他的衬衫后背已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幸好只是擦破了一些皮。

好了,让我们想想是怎么会爆炸的?钱莫争走近了加油站的废墟,火焰已退下去很多了,当我们过来看那个影子的同时,司机也在给大巴加油。

可能是他操作不当,也可能是这个加油站早有安全隐患。

总之最不幸的是,有一点火星触发了汽油爆炸,最后连人带车外带加油站全都送上了天。

杨谋已重新端起了dv,他心爱的机器并没有受损,这是被他紧紧压在胸口底下的缘故——他宁可自己被炸死,也不能让摄像机受一点点的伤。

也可能没这么简单!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全车人都在车上呢?通常在加油的时候,乘客们大多也在车上,或者在车子的周围活动。

那样发生爆炸的话,我们整个旅行团就全部完蛋了!我们现在也只能在地狱里讨论自己的死因了。

孙子楚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他踢了一脚地下的碎砖块,脸上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你是说这个加油站,早就被人做了手脚?杨谋一边拍着dv,纪录这可怕的灾难,那就是有人要故意害我们?通过这个加油站,把我们全部都消灭掉?是的,也许一开始就是个大阴谋,通过让我们在山里迷路,再把我们引入这个鬼地方,直到加油站的大爆炸。

孙子楚近乎疯癫地叫喊起来,他的精神要崩溃了。

二但叶萧已恢复了冷静。

别再乱想了!我们回去找大部队吧,我会向大家解释的。

他们不再说话了,跟着叶萧向回走去,身后是惨不忍睹的大爆炸现场。

在第一个路口左拐,很快来到了那条巷口,整个旅行团都焦急地等待着他们。

看着这五个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刚才发生的大爆炸,早已响遍了整个城市,这些留守的人们也听到了,还以为发生了战争,急忙趴到地上躲避空袭。

此刻,天空依然飘荡着浓烟,大家心有余悸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身上都怎么了?孙子楚还想要隐瞒,但叶萧却如实相告:加油站突然爆炸了,我们的司机,连同我们的旅行大巴,全都完了!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他们再看看叶萧等人的脸色,他们身上的灰尘和黑烟,再结合刚才的大爆炸声,禁不住有人失声痛哭了出来——刚才已听到了导游小方的死讯,但短短十几分钟后,旅行团的司机又被炸得尸骨无存,那谁再来带领他们逃出去呢?那么下一个牺牲品又将是谁呢?除了女孩的哭泣声,就是男人们的沉默。

现在是上午八点,他们依然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城市中。

黄宛然为孙子楚检查后背的伤口,幸好只是些皮外伤,上些药就好了。

谁都没注意到叶萧掖下的包裹——里面包着司机的断手,他悄悄地把它塞入行李箱。

没有了车,也没有了司机,那我们该怎么办?成立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他穿着一件昂贵的休闲衫,抓着十五岁的女儿的手。

靠在杨谋身边的小甜哭着说:我们快点逃出去吧。

然后,她和杨谋拖着行李回到住宅楼,要找个房间换掉满是烟尘的衣服。

怎么逃?难道要靠我们这些人步行吗?还要拖着那么多的行李?就算是马拉松运动员,恐怕也会在这山路上累死的!厉书托了托眼镜架说:我建议大部队暂时留守在这里,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再由几个精干的男人出去求救。

我同意!叶萧和钱莫争都换好衣服了,迅速洗了一把脸。

不知是谁又嘟囔了一句:如果有车就好了。

大家的目光对准了巷口,一辆丰田轿车正孤独地停在那里——屠男第一个跑到车子旁边,他摘下墨镜看了看车窗里面,回头问:你们谁能把这个车门打开?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能把锁着的车门打开的,除了贼还能有谁呢?我能!旅行团里最年长的童建国走了出来,这让大家都很意外。

只见他快步走到车子前,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熟练地钻进了车门的钥匙孔。

他的手指转动了几下,很轻松地就把车门打开了。

这些动作丝毫不像五十多岁的长者,更像是江洋大盗、海洋飞贼。

叶萧出于警察的职业敏感,仔细观察着童建国的动作,同时搜索脑中的通缉犯相片。

在十几号人众目睽睽之下,童建国已坐进了丰田车的驾驶座。

当然车里也没有钥匙,他又掏出了个什么工具,钻开了方向盘底下的钥匙孔。

接着他低头捣鼓了一阵,似乎有电火碰撞的声音,接着发动机就响起来了。

这是标准的偷车贼的动作——孙子楚对叶萧轻声耳语道:这个老家伙不得不防啊!钱莫争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而叶萧和孙子楚坐进了后排。

他们让旅行团在原地等待,绝对不能离开随便走动——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了一个圈。

你检查过油箱没有?孙子楚擦了擦座位上的灰尘,这辆车看起来很长时间没动过了,会不会有问题?童建国指了指仪表盘说:油还是足够的,至于有没有危险,只有开过了才能知道!说罢他便踩动油门,缓缓开上了无人的街道。

叶萧回头看着大家,那个叫顶顶的女孩站在巷口,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十字路口。

三但车子并没有向左拐,而是向右进入那条大道。

副驾驶位置上的钱莫争喊道:你要去哪儿?我们应该出城去寻找出路,而不是相反朝里走。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又有汽车代步,不如仔细看看这座城市,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人呢。

童建国的语气异常冷静,我还想看看加油站变成了什么样子?车速在他的脚下逐步加快。

但这辆丰田毕竟休息太久了,开起来摇摇晃晃叮咚作响,发动机器也响起哮喘般的声音。

孙子楚紧紧抓着把手说:还是慢一些!我可不想再被炸死在车里。

转眼间已开到加油站废墟了,火焰基本上熄灭了,但浓烟还是从瓦砺堆中冒出。

四周布满爆炸形成的残迹,简直是一片狼籍,像刚经历过一场空袭。

童建国并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停顿片刻,眼睛里有种特别的东西,好像这场景似曾相识。

随即他踩下油门继续向前开去,嘴里念念有词:愿我们的司机安息吧。

加油站周围的许多建筑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爆炸破坏,不是墙壁被震开裂缝,就是窗玻璃震得粉碎。

车子又向前开了数百米,房屋才恢复了原样。

全是各种店铺和商家,许多橱窗里还摆放着各种商品。

路边种植着榕树和木棉树,一夜的大雨让它们生机勃勃,就像中国南方的许多城市——但惟独看不到人。

丰田车上的四个人,全都仔细观察着四周。

突然,童建国急刹车了一下,大叫道:有只猫!前排的钱莫争也看到了:没错,是只黑色的猫,从我们车子前面蹿了过去。

叶萧往左边的看了看,猫大概蹿进了那个小巷子。

黑猫?孙子楚的嘴唇有些发紫,开车碰到黑猫真是不吉利啊,还好现在是大白天!这时空中飞过一群黑色的鸟,正好被叶萧的眼睛捕捉到了,他知道这是什么鸟——乌鸦。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乌鸦们在屋顶上消失。

车子继续往前开去,笔直的街道似乎永无尽头,车轮不时溅起昨夜的积水。

钱莫争冷冷地说:这城市还真不小呢!正当童建国准备要右拐弯时,叶萧大声说:不行,拐弯的话很可能迷路的!方向盘停顿了一下,童建国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吧,继续直行。

他们很快开过了路口,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叶萧看到一家音像店,立即喊道:停一下!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叶萧第一个跳下车,其余三人也跟着他下车了。

街边的音像店门面很小,就像中国许多城市的同行一样,门口贴着最新的电影海报。

令叶萧急忙跳下车的海报是《头文字d》——周杰伦、陈冠希、余文乐并排耍酷的照片。

怎么了?这么神经质的?孙子楚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萧并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进音像店。

这个狭窄的店铺呈长条形,不会超过十五平方米。

墙边是一长排的音像货架,散发着一股塑料气味,大概是空气长期不流通,dvd的塑料薄膜发出的气味。

大部分是美国片子,其次是港片和日韩片,还有大量的电视剧。

特别是让人眼花缭乱的韩剧,《大长今》摆在最醒目的位置。

当然,还有一些中国的电视剧,像《中国式离婚》和《汉武大帝》都有。

倒是泰国片少得可怜,只有几部恐怖片和历史片。

cd架上也是五花八门,从大陆、香港到美国、欧洲一应俱全。

这些dvd和cd的封面上全是繁体中文,片名大多也是港译,看来是用港台版的。

其他三人也跟进来了,小心地扫视着音像店,墙上还贴着美国片《24小时》、《世界大战》和《恐怖蜡像馆》的海报。

天哪,这里还有卖《索多玛的120天》!孙子楚看到了货架最底下的片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店老板也够大胆的。

叶萧转了一圈走出音像店说:我们把车开出城去吧。

他们全都回到了车里,童建国把丰田车掉了个头,踩足油门笔直向回开去。

孙子楚轻声问叶萧:刚才你怎么了?对这个音像店这么感兴趣?因为一个城市的音像店,是最能反映当地的流行资讯的。

而音像店门口挂的海报,通常也都是最新上映的电影。

《头文字d》的公映时间是2005年6月,至少说明了这个音像店,在去年六月份仍然正常营业。

考虑到偏远地区的滞后效应,以及这个海报的张贴周期,还可延续到2005年的7月或8月。

孙子楚连连点头:对啊,我看货架上那些dvd,大部分是2005年上半年的片子,最近的也是去年夏天公映的,比如《世界大战》。

但架上确实没有去年下半年的片子,像去年万圣节档期的《电锯惊魂2》就看不到。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音像店里就没有人了!那就是大约整整一年以前,可是为什么呢?就在叶萧和孙子楚困惑之时,丰田车摇摇晃晃越开越快,转眼就驶出了进城的大道。

童建国指了指眼前的山路说:这就是我们进来的路,直接往上开吗?是的,往上走!发动机沉重地嘶吼呼啸着,小车艰难地开上了斜坡。

童建国的开车技术不错,几个人抓紧把手,很快就开到了坡上。

再回头看整个城市,与昨天下午相较又是不同景象。

昨天是在大雨之中,大家处于迷路的惶恐与孤独里,突然见到这样一座异样的城市,心里既兴奋又好奇。

然而,此刻再看这堆死一般寂静的建筑,却是更大的绝望。

隐隐可见加油站的位置,仍然冒着一些黑烟。

雨后的天空依旧阴郁,覆盖着巨大的盆地,而周围的群山朦胧一片,绿得让人心里发慌。

而在山路的另一边,隧道就在他们眼前了。

这深深的隧道,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隧道,张着黑色的血盆大口,似乎可以吞噬时间与空间的黑洞。

这洞口让我害怕。

孙子楚忽然抓着叶萧的衣服说,昨天就像是通往生命的出口,像是胎儿在母体分娩的产道,但今天却像是地狱的入口!但叶萧并不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说:开进去吧,我们别无选择。

童建国继续踩动油门,丰田车打开大光灯,缓缓驶入了黑暗的隧道。

黑色,全部吞没了车子。

他们进入一条无边无际的通道,漆黑一团的世界里,只能看到前方几米处的光亮。

这让孙子楚想起了小时候看的连环画《后西游记》,其中有一集叫《蜃腹脱险》:小行者师徒四人看到一座漂亮的城市,走进城门洞里才发现,里面是个深深的无底洞,原来竟是一条大蜃妖的食道,一直走到它肚子里的五脏庙,差点被消化掉呢!难道此刻见到的这座城市,也一样是蜃妖的幻境?所谓的建筑和店铺全都是假的?他们都被吸入了妖腹之中,早已成为妄想的孤魂野鬼了?孙子楚虽然脑中还在胡思乱想,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前方。

同时,几人听到前面不断传来奇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碰撞着,在岩石中发出浑厚的回响。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前方还有其他人?或者是什么特殊状况?童建国紧紧把着方向盘,开过几个弯曲的转角,灯光里骤然跳出什么东西——这时钱莫争几乎跳起来大叫:刹车!但车子还是冲向了前方,后排的叶萧才看到大块的石头,正散布在眼前的隧道里。

那些石头密密麻麻地堆积着,在车子要撞上去的千钧一发之际,钱莫争拉下了手刹车。

丰田车剧烈颤抖着停下来,前轮几乎开上了石堆,童建国的额头也流下冷汗。

大光灯已清楚地照亮前方——无数的石块堆积着,直到充满整个隧道。

在尽头形成一道石壁,牢牢地挡在他们面前。

好险啊,要是我们开上去的话,肯定全部完蛋了!钱莫争也抹了一把冷汗,小心地打开车门跳下去。

他拿着一支大号手电筒,向洞壁四周照过去。

隧道已经被严重破坏了,拱顶上完全不成样子,露出了千万年前原始的岩石,还不断有水从头顶滴下来,宛如古老的喀斯特溶洞。

叶萧和孙子楚也跟着跳了下来,只有童建国在艰难地倒车。

三个男人爬到石头上,前面已完全走不通了,巨大的石块堵住去路,任何人力都无法挪动。

在这黑暗的隧道里,仿佛被人一刀剪断,又像血管突然阻塞,随时可能危及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昨天下午进来的时候,这隧道不是还好好的吗?叶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车前灯照亮了他的脸,他冷冷地问:还记得昨晚那声巨响吗?是啊,整栋楼都在摇晃,我们都怀疑是地震了呢?不,不是地震!钱莫争仔细看着岩石,又摸了摸到处都是的积水,是山体塌方!孙子楚已然惊呆了:什么?又是泥石流吗?比泥石流更可怕!泥石流不过是山上的泥土和石块倾斜而下,而塌方则可能是整座山体的崩溃,是一种严重的地质灾害。

钱莫争有着多年野外摄影的经验,自然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可以从隧道内的环境判断原因。

是因为昨夜的大雨吗?嗯,这一带的地质条件和中国的云南、广西等地很像,广泛发育着喀斯特地形。

这个隧道很可能本来就是溶洞,人们将这个天然的溶洞改造成了隧道。

否则以这个隧道的长度和深度,现代科技也是很难开凿出来的!昨晚的大雨不断使水渗透入隧道,使得顶层的岩石不堪重负,最后导致了严重的山体塌方。

叶萧也禁不住点头道:原来这才是我们昨晚听到的巨响,怪不得连房子都在震动呢。

突然,头顶掉下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旁边。

孙子楚赶快把他拉下来说:算你命大!快点逃出去吧。

三人飞快地逃回到车上,而童建国已经艰难地将车掉头了——要是车身再大一号,就像旅游大巴一样,就肯定要被卡死在隧道里了。

这头顶就像下雨似的,连带着无数的小石块,童建国猛踩油门向回开去。

钱莫争看着后面喊道:这个隧道很不稳定,很可能会接着塌方,我们要快点逃出去!话音未落,又一块大石头向他们砸来……四致命的隧道。

疯狂的石头。

车子更疯狂地向前开去,那块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后备箱上,同时后车窗也被震碎了。

全车人一阵猛烈晃动,颠得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幸好车子还没翻掉,而后备箱基本已被砸没了。

但这辆破车居然还可以开,童建国继续踩着油门,万分惊险地转过两个弯道,躲避头顶如雨的石子袭击。

三分钟后,他们终于从虎口脱险,狼狈不堪地开出了隧道。

身后还不断传来隆隆的声音,他们又互相开了一眼,彼此都是苍白的面色。

闯关失败!gameover。

孙子楚长吁了一口气:这果然是蜃妖的肚子啊,我们差点全部埋葬在里面了。

真是糟糕透顶,我们已经没有出路了。

钱莫争的额头稍微有些擦破,他旁边的窗玻璃也震碎了。

不,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其他逃生的路。

五十来岁的童建国仍未失去信心,他也在给其他三个人鼓劲,只要活着,便还是有希望的。

车子冒着黑烟开下斜坡,又一次来到进城的广告牌下,刘德华笑得更灿烂了,仿佛是在对他们的嘲笑。

叶萧也苦笑了一声:华仔,你在笑我们走不出去了吗?9点10分,丰田车回到出发时的巷口。

旅行团的其他人们,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但当他们看到车子时,全都目瞪口呆——车顶上全是碎屑,后备箱已经无影无踪了,好几块车窗都碎了,整辆车好像刚从地狱的第19层回来。

四个人艰难地走下车来,个个都灰头土脸,钱莫争还有些出血了。

屠男第一个冲到他们跟前问道:你们怎么了?找到出去的路了吗?钱莫争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只是低头检查包里的照相机有没有磕坏。

玉灵上去给每人递了一瓶水,这是刚才在住宅楼里烧开的水,都可以放心地饮用。

叶萧大口喝着温热的水,挠着头发坐倒在台阶上,审视着周围的人们。

其实他是在心里核对人数,在看到所有人一个都不少时,才告诉大家:对不起,隧道已经不通了。

其余人一片骚动,纷纷叫嚷起来怎么回事?随后,孙子楚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大家这才明白昨晚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原来不是地震啊。

林君如绝望地退到一边,而是截断我们的不归路。

众人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纷纷交头接耳想办法。

新娘子唐小甜忍不住哭起来,杨谋只得放下dv搂着妻子。

四十多岁的成立也不住踱步,回头冷冰冰地注视着妻子和女儿。

只有法国人亨利什么都听不懂,坐在一棵大树下发愣。

我怀疑这是个阴谋!屠男忽然站到玉灵跟前,直视着这女孩的眼睛,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一进山就发生了泥石流,后来又迷路来到了这鬼地方,转眼就导游和司机都死光了,现在只剩下你带领着我们——而你又究竟是谁?玉灵无辜地睁大着眼睛:你,怀疑我吗?是的,我怀疑你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就连我们的导游小方,不也是第一次才见到你吗?我们地陪究竟是谁?她的名字叫不叫玉灵?而玉灵又究竟是不是你的名字?这番咄咄逼人的话,让玉灵退到了墙根上,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这也引起了其他人们的怀疑。

但这时童建国拦在了屠男面前,一把将他推得老远说:别再为难这女孩了!这些怀疑都是你的想象,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旅行团里最年长者的发话,让屠男也不敢顶嘴,看架势童建国是很会打架的。

屠男只能忿忿地退到一边,强忍住心底的怒火。

童建国把玉灵拉到自己身边,像领袖者一样说道:现在我们的情况确实很危险,但这样我们更加要同舟共济,互相帮助,一个人的事就是全体共同的事,彼此间一定不要瞎猜疑。

叶萧和孙子楚也低头交流了几句,然后孙子楚向大家说:童建国说得没错,我们肯定会找到出去的路的。

现在,我们必须要探查清楚这座城市的状况,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或者有没有与外界联络的设备。

否则对这里一无所知,呆在这心里也不会踏实。

我同意。

美国女孩伊莲娜说话了,也许孙子楚的建议正符合美国人的风格,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恐怕还会发现更多的秘密。

好,但不能所有人都出去,我们必须有人留守在这里,照顾行李、伤员还有小孩。

叶萧说完瞥了一眼法国人亨利和十五岁的成秋秋。

这时成立突然说道:我留守下来吧,我要照顾我的妻子和女儿。

好,我想分成三组出去,每一组都是三到四人,彼此保持距离不要走远。

第一组由我来吧!童建国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有谁愿意坐我的车?(倒,怎么一下子就成他的车了?)大家再回头看看那辆破丰田,除了挡风玻璃以外,似乎已经体无完肤了。

但钱莫争还是举起了手:我愿意。

而玉灵也走到了童建国身后说:让我也一起走吧,我有这个责任的。

第四个人是杨谋,他放开了自己的小娇妻,举着dv走到破车边上:也算我一个。

唐小甜使劲拉住了他,轻声说:这个城市很危险的,不要去啊。

没事的,你知道我是纪录片的编导,我一定要拍下这些宝贵的镜头。

你好好留在这里,等我平安回来吧。

别离开我。

她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了,但杨谋依旧离别了她的新娘,第一个坐进破车的后座。

随后,其余三人也坐进了车里。

在童建国发动车子之前,叶萧对他们说:请注意时间,12点30分以前必须回到这里!说罢童建国就开动了车子,喷着黑烟离开了大家的视野。

叶萧又对大家说:现在召集第二组,由我来负责,谁肯跟着我走。

正当孙子楚要说话时,叶萧抢先说了:你别插嘴,你来负责第三组。

大伙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跟着他还会发生什么。

此刻,叫萨顶顶的女歌手说话了:我跟你走吧。

这让叶萧有些意外,他走到顶顶跟前,盯着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昨天下午从厕所出来时,从模糊的镜子里反射到的那双眼睛。

确实有些眼熟,似曾相识又仿佛如此遥远。

对,她叫顶顶——叶萧轻声说:我记得你的名字。

是的,我想参加你那一组。

顶顶耸了耸肩膀,挺着鼻梁说,我去过西藏的阿里,现在这种地方难不倒我。

好吧。

叶萧点了点头,又回头问了问其他人,还有谁愿意跟我?我来吧。

屠男又戴上了墨镜,一副黑客帝国里的模样。

叶萧看着身边的萨顶顶和屠男,再看看孙子楚说:你挑选第三组的人吧。

孙子楚的目光掠过林君如,这女孩长得不太像一般印象中的台湾人,他嘴角一撇说:你跟我走吧?走就走,有什么好怕的。

林君如厌恶地回了一句,大步走到他的身边。

接着厉书也主动加入了孙子楚的第三组。

三组人马都已经敲定了,剩下的就是留守部队了。

叶萧仔细地扫视了一圈:成立、黄宛然、秋秋、伊莲娜、唐小甜,还有法国人亨利。

叶萧走到成立跟前说:这里除了受伤的亨利之外,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了,你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她们,不要去其他任何地方。

好吧,但总不见得就待在这吧?成立回头看了看住宅楼说,我们还有伤病员,建议回楼里去休息。

那就在二楼的房间里,有什么情况也方便出来。

万一遇到了紧急事件,你可以弄堆破布在楼下点火,我们看到烟以后就会立即赶回来!留守人员全都听清楚了,二男四女拖着全体旅行团的行李,又回到了二楼的房间里。

现在,叶萧看着第二组与第三组的队员,冷静异常地说:出发!五当叶萧与孙子楚分别出发时,童建国的第一组已开出去很远了。

破旧的丰田车颠得让人头晕,坐在后排的杨谋不得不放下dv,和玉灵一起清理那些碎玻璃渣,而他们身后既没有窗玻璃,也没有了后备箱。

车子并没有像早上那样驶向城外,而是向道路更深处开去。

两边的大榕树更加茂盛,每一棵都拖着长长的胡须。

这一带似乎是居民区,两边基本都是住宅楼的入口,通常是深深的巷道,高墙里是花园的绿树。

看来这里的环境还是很好的,少有的几家店铺也是为生活服务的,比如小超市和洗衣店。

副驾驶位置上的钱莫争目不转睛,还不时拿着照相机拍摄。

但十几分钟过去了,始终未见一个人影。

车子已穿过几条横马路,照这么看这城市还真不小。

杨谋一直端着dv,他边拍边问: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童建国镇定地回答: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说着他把方向盘左转,拐进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刚刚转弯杨谋就叫了起来:停!原来——在路的左侧有一家银行。

南明银行。

这四个烫金的大字镶嵌在银行大门上,童建国还没把车停稳,钱莫争和杨谋就跳了下来,玉灵也兴冲冲地跟在后面。

银行大门居然还是敞开的,四个人全都冲了进去,就像是抢银行的劫匪。

积满灰尘的银行大厅死一般寂静,将近有一百个平方米,与国内的银行营业厅很像,外面有座位里面有窗口,但没有发现atm机,也许这里不需要刷卡消费。

大家每走一步都会激起灰尘,四处传来他们的脚步声,玉灵不禁掩起了鼻子。

童建国走到窗口前面,伸手敲了敲柜台的玻璃,果然是最新的防弹玻璃,看来这银行的硬件设施还不错。

他们都已经懒得喊有人吗,而是好奇地看着银行里的一切。

他们还是头一回来到这样的银行,没有顾客没有营业员更没有保安,如此真可算是开门揖盗了。

钱莫争拉了拉进入后台的铁门,还是紧紧地锁着的。

但可以从防弹玻璃顶上翻过去,他索性爬到了柜台上面。

银行的玻璃异常牢固,他单手抓着玻璃上沿,硬是爬到了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常年的野外摄影使他练成了好身手。

杨谋的dv镜头一直对准他,直到钱莫争爬过防弹玻璃,进入银行的柜台内部——这可是严重的抢银行犯罪了。

玉灵还不忘地陪职责,冲着他喊道:你想干什么啊?我还从没进过银行后台呢!今天正好能开开眼界。

他说着便打开了后台与大厅间的保险门,将三个同伴都放了进来。

杨谋不停地叹道:我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啊。

童建国大盗似的拉开柜台后的抽屉,里面居然还有现金!一叠叠的泰国铢整齐地放着,台面上还有许多零散的账册、戳记、硬币、指纹钮等,好像营业员刚刚离柜去了趟厕所?但他随即把抽屉合起来,没有发现飞来横财的兴奋,而是更加压抑和沉重。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们连抽屉里的巨额现金都不顾就消失了?而钱莫争已推开了一道大门,招呼其他人跟他走进去,原来里面就是传说中的金库。

但金库大门还牢固地锁着,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钥匙,钱莫争断定里面堆满了钱。

你不会真想抢银行吧?端着dv的杨谋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而钱莫争回头苦笑一声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四个人迅速跑出银行,回到了惨不忍睹的丰田车上。

童建国在开动车子之前,又看了看银行的那块招牌:南明银行?从来没听说过,是泰国的银行吗?身为泰国本地人的玉灵回答了:不,泰国没有这家银行,我也从没听说过。

然后,车子继续向前方开去。

马路两边的店铺更大更多了,出现了门面很大的餐馆和火锅店,甚至还有一家日本料理店!路边也停着几辆汽车,都是泰国组装的欧美品牌车,但所有这些车都没有车牌。

看来这里是主要的商业街了,怪不得银行也开在这里,一定曾经繁华过吧。

他们没开多久就看到了一家邮局,门口的招牌也是南明邮政的繁体中文字样。

童建国停车下来看了看,邮局里依旧没有一个人影,大厅和窗口都积满了灰。

相比较刚才的银行,他们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邮局后台。

里面居然还有许多邮件,信封上贴的倒是泰国邮票,但邮戳却是南明邮政的汉语拼音。

玉灵看了以后也摇摇头,说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邮戳。

在包裹柜台里面,他们看到了寄往泰国其他地方,以及世界各地的包裹。

但钱莫争特别注意了一下寄件人地址,其中有个包裹是这么写的——金三角南明市忠孝路七十八号四零三室张小纯寄这个地址让大家都很感兴趣,杨谋端着dv拍了个特写说:金三角?天哪,这里居然已经是金三角了。

是啊,这里恐怕是泰国、缅甸、老挝三国交界之处,也是全球闻名的金三角毒品基地呢!见多识广的钱莫争答道,所以这个地址并没有写泰国,直接就是金三角南明市了。

南明市!对,这才是这座城市的真正名称,刚才的-南明银行-就是这里本地的银行,而这个-南明邮政-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玉灵摇了摇头问:南明市?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个地方。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南明市,金三角的南明市!六第二组的人正穿过第一个十字路口,向从未走过的正左方走去。

我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到现在还分不清东南西北!说话的人是屠男,他依旧戴着那副墨镜,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

随后,叶萧翻了一下背包,找出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

他发现箭头正指向自己的左手,那么左边就是南,正前方则是西。

而昨天旅行团进城的大道,则是城市的正南入口。

现在,第二小组正向西前进。

紧跟在叶萧身边的是萨顶顶,她看来很有野外活动经验,一路上给叶萧鼓气: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只有隧道一条路的,肯定还有其他的出路。

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叶萧转移了话题,一路直视着她的眼睛。

也许你看过我的演出。

顶顶做了个拿话筒唱歌的姿势,最近有许多烦心的事,所以一个人来泰国旅游,你呢?我?我也不知道来泰国的原因。

他茫然地看着前头,远处的高山正冷酷地看着他。

四周都是颜色单调的房子,大多是三四层楼高的,被浓郁的绿树包围着,看不清窗户里有什么。

三个人继续走了十分钟,直到屠男在一栋大楼前停下——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看到的最高的楼,数了数总共十二层。

楼下并不开阔,但有地下停车场入口,看大楼门厅就很像写字楼,只是玻璃门上有厚厚的灰。

屠男第一个推门进去,叶萧和顶顶也跟在后面。

果然是写字楼的格局,但大厅暗得让人心慌。

十二楼的房子当然有电梯,居然还是三菱牌子的。

电梯是不能用了,他们走上了楼梯。

屠男在楼道里打着手电,很快到了三楼。

推开安全门是长长的走廊,里面是一个个公司的办公房。

他们先走进301房,门口挂着块牌子淘金网,还差点误以为是淘宝网呢。

里面是标准的办公室,和上海或香港的it公司没什么区别。

前台、会议室、总裁室、市场部、技术部、客服部……只是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台电脑亮着,蒙着灰尘的玻璃,透进来恍如隔世的清光。

叶萧随意翻了翻一张办公桌,上面叠着很多文件,一杯几乎干涸了的咖啡,电脑屏幕上有许多小贴纸。

那些文件有英文也有繁体中文,几乎看不到泰国文的。

墙上贴着网站的宣传海报,一个女生坐在电脑面前,她的脑子里想出了裙子、巧克力、光盘、图书、泰迪熊等等小玩意。

显然这也是一个商品买卖的网站,估计那海报里的女孩正在网上购物呢。

看来这里的生活和外面没什么区别。

然而,屠男却莫名地难过起来,摘下墨镜露出红红的眼圈说:我想回上海。

我们会回去的,放心。

叶萧走到他身边安慰着说,而屠男的这样子就像个可怜的小孩,撅起嘴说:我真后悔,不该来泰国!顶顶在旁边冷冷地说:后悔有什么用?我和你们不一样!屠男有些失态了,他抓起桌上一叠文件,重重地扔到地上,我必须要赶快回去!请控制好你自己,旅行团里每个人都想快点回国。

但屠男完全听不进去,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这昏暗的办公室,和长久无人使用的电脑,散发出来的金属元件的气味,让他喘息着大声说:去年,我筹备了一个生物科技公司,你们知道吗?我的发明获得了国际专利,能使干旱炎热地区的农作物产量翻一番,具有让人目瞪口呆的商业潜力。

最近,美国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公司,给了我一千万美元的投资。

一千万啊!美元!那恭喜你了。

我已经组建好了我的公司团队,在金茂大厦租下了办公室,一周后公司就要开张了!下个月我还会去埃塞俄比亚开拓业务,通过我的专利成果和商业计划,将解决几千万非洲难民的饥饿问题,联合国会成为我的最大客户,这是件公德无量的好事情啊——当然,顺便也会赚到成堆的美元,过两年还可以去香港甚至是纽约上市!他像站在福布斯排行榜上,意气风发滔滔不绝,仿佛面对无数仰慕的目光。

可惜,只有叶萧和顶顶两个人看着他,面面相觑地说:你太激动了,冷静一下吧。

不,我必须在下周一前回到上海!否则,千辛万苦拿到的一千万美元都会付诸东流!既然那么要紧,你干吗还来泰国旅游呢?屠男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因为……一个梦。

梦?够了,别问了。

他紧紧地捏起了双手,粗暴地推开叶萧,我们离开这里吧,我要快点逃出这鬼地方!叶萧还想仔细看看其他的办公室,但也只能跟着屠男走了出来,他们又通过楼梯走出这栋楼。

回头才注意到标志牌——南明国际大厦。

南明?屠男咪起了眼睛,嘴角微微有些颤抖,这让叶萧和顶顶都有些奇怪。

还叫什么国际大厦?只有十二层楼就这么大的口气,就好像镇政府造得像白宫,县招待所叫大酒店。

离开这栋大楼继续向前走,屠男着急地走在最前面,远远地落下了后面两人。

顶顶对叶萧耳语道:你看他是不是有些怪?嗯,我们快一些,别让他走丢就是。

他们快步跟在了屠男身后,直到了另一栋建筑跟前,叶萧停了下来。

是的,他还没看到牌子就感觉到了,这里有令他熟悉的气味——警局。

南明市警察局。

屠男念出了门口的牌子,然后惊讶地看了看叶萧,萨顶顶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说:喂,到了你的地盘了。

叶萧怔怔地眨了眨眼睛,苦笑着走进警察局大门说:原来这里叫南明市!三人依次步入空旷的警局大厅,迎面竟是一排窗口柜台,大概是办理户籍民政等事务的。

脚下布满了灰尘,远处传来自己脚步的回声,屠男不禁有些汗毛倒竖。

身为警官的叶萧心情复杂,天底下的警局或公安局,也无非是这些样子吧。

他注意到了这里的警徽,是从没看到过的一种符号:左边是宝剑,右边是长矛,中间是太阳和弯月。

日月不就是明吗?大概就是这南明的意思吧——宝剑和长矛保卫着日月。

这警徽让叶萧沉思了片刻,便怅然若失地走向楼上。

楼梯口本该有道铁门的,但锁是打开着的。

他们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楼上,这里就是警察们的办公室吧。

屠男和顶顶都是第一次到警局内部,平时可没胆量到这种地方来,都好奇地看着四周。

倒是叶萧有些尴尬,每走一步都疑虑重重,脚下的木地板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随时都会破开一个大洞,将他们三人吞噬掉。

他们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是零乱的办公桌,没有电的电脑,敞开着的窗户,屋里的一切都吹乱了。

看着这满目狼籍的地方,叶萧真恨不得立刻收拾干净。

墙角的衣架上还挂着警服,伸手摸了摸全是灰尘。

这警服看上去很奇特,更像是电影里看到的德国党卫队军服。

警服的徽章则是剑矛包围着的日月。

正当叶萧在检查这件警服时,屠男好奇地拉开抽屉,却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家伙——手枪。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真家伙,两只眼睛都快弹出来了,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手枪,乌黑的金属冰凉刺骨,沉甸甸地让手不住颤栗。

屠男将手枪放在眼前仔细观察,顶顶紧张地喊道:你要干什么?他愣了一下将枪放下来,枪口几乎对准了顶顶。

把枪放下。

叶萧转过头大声说。

而屠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已被这把枪所控制,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枪身上,手指僵硬地扣住扳机,随时都可能走火。

屠男的眼睛令人绝望,空气也令人窒息。

趴下!叶萧一把拉倒了顶顶,两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不幸地吃了一脸的灰尘。

但这总比吃子弹好。

枪声在同时响起,一颗子弹呼啸着冲出枪口,从顶顶和叶萧的头顶掠过,击中了对面的墙壁。

沉默。

叶萧抬起头来,只见屠男依旧傻傻地站着,右手仍保持举枪的样子,只是手枪已经不见了。

枪已经掉到了地板上。

叶萧迅即将它捡了起来,退到一边小心检查,枪镗里居然还有七发子弹。

而顶顶愤愤地抓住屠男的衣领,就差扇他一耳光了,失态地大喊道:你想把我们都杀死吗?屠男好像已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面红耳赤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时叶萧过来隔开了顶顶,看着屠男的眼睛说:以后不要自作主张,这把枪已经打开保险了,拿在手里非常危险,算你命大没被自己打死!刚才……刚才是我太紧张了……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搞的。

叶萧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我们快些离开这吧。

然后他给枪上了保险,轻轻放回原来的抽屉里。

屠男胆怯地问了一句:你不把枪带在身上吗?出去的路上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有你这个带枪的警察还可以应急。

不用了,有这把枪才是我们的危险呢!说着他将屠男拉出房间,告别了这个恐怖的警察局。

那支黑洞洞的枪,仍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里。

七第三组:孙子楚、林君如、厉书。

在十字路口右转,沿着笔直的进城大道,继续向城市深处进发。

当他们穿过加油站大爆炸的遗址,还有残余的薄烟冒出来。

孙子楚想到司机的身体碎片,可能就在地上的尘埃中,不禁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孙子楚早上已坐车走过这条路了,便决定在走过加油站后右转。

这是条更宽阔的马路,两边种植着茂盛的凤凰木和榕树,还有大大小小的店铺。

远看有许多竖着的招牌,印着繁体中文的店名和广告。

路边跳出一个高高屋檐的中国式庙宇,其实前后就是一间大房子,庙上挂着关圣大帝的匾额,门口有个巨大的香炉,只是早就没有缭绕的香烟了。

居然还有关帝庙!孙子楚惊讶地走进庙门,阴暗的殿宇里寒气森严,一尊小型的关公像就在神龛中,似乎用上等木料雕刻而成。

这位关圣帝君可能已一年未见人影,见到这三位不速之客倒也未曾发怒,只是手中的青龙郾月刀微微一抖,阵阵杀气从黑暗中袭来。

厉书第一个逃出庙门,孙子楚也冲了出来。

只有林君如并不害怕,她从容地跪倒在关圣大帝面前,毕恭毕敬地三叩头,口中还念念有词。

她在拜完关公后,平静地走出来说:台北街头有许多这样的小庙,因为我爸爸以前是个军人,小时候常带我去关帝庙,关二爷就成了我的保护神。

你向关公祈祷什么?让我快点发现这座城市的秘密。

林君如看了看四周的街景叹道,这里可真像台北啊!厉书不免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祈祷让我们快点逃出去呢。

离开关帝庙,前方停着不少车辆,有小轿车也有摩托车,大多是泰国本地组装的。

孙子楚看到几家房产中介店铺,橱窗有房产买卖的牌子。

全由中文繁体字写成,标价都是泰铢,路名简直是台北的翻版:忠孝路、仁爱路、信义路、和平路、中山路……不过面积单位则是平方米,孙子楚迅速换算了一下泰铢和人民币,这里的房价每平米折合五千元人民币,相当于中国西南的许多城市。

但以此地交通之闭塞,这样的房价也算很高的了。

厉书推开门进去看了看,照旧是半个人影也没有,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人都到哪去了?他们发现才这条路居然叫南京路!虽然在中国很多城市都有南京路,但在这样一个时间和空间,身处于这条空无一人的南京路上,感觉是命运给自己的嘲讽。

他苦笑了一下向前走去,便看到一道长长的围墙,宽阔的大门旁挂着牌子:南明市公立医院。

终于知道这里叫南明市了。

他看着大门里寂静的建筑说,进去看看吧!三人小心翼翼地步入医院大门,眼前是栋四层楼高的白色建筑,茂盛的树木围绕着大楼,每扇玻璃窗都是暗暗的,令人联想起许多关于医院的传说。

林君如倒吸了一口凉气,拉了拉孙子楚的衣角说:这里看起来怪吓人的,别进去了吧。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孙子楚虚张声势地回答,还走到了厉书的前面。

医院的玻璃门上布满了灰尘,孙子楚用脚顶开了门,先让厉书和林君如走进去。

前头是个宽敞的大厅,布局和国内的医院差不多,只是没有灯光而异常暗淡。

虽然看不到一个人影,林君如却闻到一股浓重的药水气味。

这是所有医院共有的气味,深深埋藏在墙壁和天花板里,永难消散。

孙子楚走到医院的挂号台和收费处,里面有几台蒙尘的电脑,还挂着医生和护士的照片,全都是华人的面孔。

走廊深处传来了什么声音,好像某个物件掉到了地上。

三人立即警觉地靠了过去。

孙子楚绷紧了脸说:别怕!他轻轻踏入走廊,厉书和林君如也屏着呼吸在左右。

幽深的走廊里只有微弱的光,孙子楚打出了手电。

刚走几步便又听到了细微的声音,林君如轻声问:是不是还有病人啊?突然,走廊里窜出一条黑色的影子,飞速扑向他们三人。

孙子楚拉着林君如闪到一边,手电里照出一只硕大无朋的黑猫。

黑猫。

一只浑身黑色的毛,只有眼睛放出绿色的精光。

它的体形要比一般的猫大很多,长长的尾巴令人生畏,简直就是头迷你型的豹子。

林君如几乎恐怖地尖叫出来,却被孙子楚硬生生地压住了嘴巴,眼睁睁看着黑猫从他们身边蹿过去,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稍微平复一下呼吸,三人继续朝走廊里走去,尽头是一道坚固的大门。

但这道门并没有封死,而是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想来黑猫就是从这出来的。

厉书用力推开这道门,这道门重得就像银行的保险门。

门里还是一道走廊,双脚刚刚踏进去,就不知从哪窜出来一群野猫。

这回是黑猫白猫再加花猫,呼啸着从他们脚下跑过。

林君如感到脚面被猫踩了一下,还有只猫从自己膝盖处飞了过去,毛茸茸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麻。

就连孙子楚也几乎跌倒,与厉书两个人互相扶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些猫就无影无踪了,他们面面相觑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猫?厉书的目光一下子有神起来:没有人,哪来的猫?有道理!三人继续向里面走去,直到黑暗的走廊被一道铁门封住,野猫们或许就是从这跑出来的。

孙子楚首先推了推门,好不容易才打开了一小半。

当他即将跨进去的时候,林君如突然拉住他说:什么气味?嗯,我也闻到了,好难闻啊!厉书拧起鼻子,露出恶心的表情。

但孙子楚依然执拗地推开铁门,带着林君如和厉书小心地走进去。

里面是个全封闭的房间,只能依靠手电筒照亮一部分。

那味道越来越强烈了,林君如禁不住用手帕蒙住口鼻。

手电扫到一排铁皮柜子,就像档案库房里的大抽屉。

厉书用力地拉开其中一个,里面扬起一层黑色的烟雾,呛得三人眼泪鼻涕直流。

待到烟雾缓缓消散,手电里才照出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已经死去了的男人,一个已经死去了并且几乎已腐烂了的男人。

抽屉里躺着一具腐尸。

说它是腐尸,因为尸体还没有完全烂掉,可怕的骷髅还连着些头皮,深陷的眼窝里似乎还放射出垂死的目光。

那想象中的死者目光,随着手电光影而颤抖。

柜子前的三个活人也目瞪口呆,直到林君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孙子楚立即伸手封住了她的嘴巴,他担心这女人的叫喊声,会把眼前的死人惊醒。

用手帕遮住口鼻的林君如,看起来就像蒙面的女盗墓贼,此时浑身猛烈地颤栗,孙子楚使劲按住她让她不要乱动乱叫。

而厉书直勾勾地看着死者,仿佛那个灵魂已附着到了他身上。

沉默了一分钟后,孙子楚把装着尸体的抽屉,塞回到巨大的铁柜中。

然后,他又拉开了旁边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说她是女人,因为腐烂的头皮上,还连着一把长长的黑发——除此之外,她和隔壁那个男人没什么区别。

手电光线稳稳地照在那绺长发上。

虽然它的主人早已化为腐尸,但头发竟还保持着乌黑与光泽,真是应了那句古语发可鉴人。

想来她是个很注重保养头发的女人,这把秀发是如此漂亮诱人,或许当年还拍过某个品牌的洗发水广告吧?此刻,林君如脑中幻出如斯画面:某个女子对着镜子梳头,从背面看上去光艳动人,乌黑的三千烦恼青丝,在梳齿间如瀑布倾泻,当她突然回过头来,却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骷髅,还顶着那头美丽的长发——白骨精。

厉书转眼已趴在地上,把早饭全呕吐了出来,林君如也拼命按住喉咙,胃里翻腾得难受。

孙子楚用力地把抽屉推了回去,黑发随着枯骨被收藏进柜子。

但是,他还意犹未尽地拉开了第三个抽屉。

里面躺着一具缩小了很多的尸骨,估计还是个不幸的孩子吧。

够了!林君如终于歇斯底里般地叫了起来,你这个人真变态!孙子楚好像已经对恐惧麻木了,冷静地说:其实没什么可怕的,这里不过是医院的太平间罢了!太平间?也就是临时的停尸房,只是这些可怜的死者们,还没等到殡仪馆来接他们,便要永远地葬身于抽屉里了。

厉书拼命地将孙子楚拉出来,三人冲出医院走廊,林君如才卸下了手帕面纱,大口地喘息起来:好恶心啊!这地方太诡异了,医院怎么把太平间里的死人扔下不管呢?也许医院里的其他人也都死了。

厉书忽然想到了更可怕的:怪不得会有那么多野猫,它们会不会是来吃腐烂尸体的?啊!林君如使劲擦着自己的膝盖,刚才有野猫从上面擦了过去。

孙子楚绝望地看着医院走廊,这是一个怎样的城市啊?www/xiaoshuotxt.co m《t》xt小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