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幢别墅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她提着一个洒水壶,到门口的小花园为植物浇水。
哦,她是我前几天跟你提起过的,我们的邻居安太太。
葛雷说,她是个寡妇。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葛雷。
你应该介绍安太太给我认识。
狄莉说。
葛雷点点头:其实我早就该带你去拜访安太太了,她好像是我们这个小区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长期住户之一。
而且她还帮我照顾了一年多的狗,我们应该去感谢她。
说着,葛雷牵着狄莉走到旁边安太太的小花园中。
安太太,你好!葛雷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正在浇花的安太太抬起头,她是一个有些朴素、平淡的女人。
面容没有太大的特点,身材不高,穿着一身随意的家居服。
嗨,葛雷。
安太太笑着向他们问好,她望着狄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你以前提起过的——你那位漂亮的未婚妻吧?你好,安太太。
狄莉报以友好的微笑,我叫狄莉。
安太太上下打量了狄莉一番:葛雷的眼光果然没错,狄小姐真是天生丽质。
您过奖了。
狄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葛雷,安太太突然转过身,有几分嗔怪地说,你还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你们都搬来好几天了,现在你才想起带未婚妻来和我打个招呼?你瞧,都怪我。
葛雷笑着说,前几天忙着处理一些事,没抽出空来。
这不,今天是周末才闲下来些。
安太太放下手中的洒水壶,走到狄莉跟前,拉着她的手说:现在我们认识了,又是邻居,有空到我家来坐坐吧。
嗯,我会的。
狄莉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安太太,没事就来我们家玩。
两个女人拉着手,会心地笑了笑。
对了,安太太。
葛雷说,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你帮我养了这么久的狗……别这么说,葛雷!卡兹是条乖狗,你让它来陪我,我不知道多高兴!现在它回了你们家,我还觉得挺不适应呢。
如果你想它,可以随时来我们家看它啊。
葛雷说。
当然,我会来看它的。
接着,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家常。
我们得回去了。
葛雷说,安太太,欢迎你随时来我们家做客。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狄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安太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当然可以。
是什么?安太太温和地说。
卡兹在你们家时,有没有半夜老是要叫上一阵的习惯?狄莉问。
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葛雷有些不自然地皱了下眉。
半夜叫上一阵……你说卡兹?安太太摇着头说,不会,卡兹是条安静的狗,它在白天都不吵人,更别说晚上,它从来不叫。
在你养它的一年中,它从来都没有半夜叫过?一次都没有。
安太太肯定地说。
狄莉停顿了几秒,说:好的,谢谢你,安太太。
我们改天见。
改天见。
葛雷和狄莉再次冲安太太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别墅中。
十也许是因为逛了一天街的原因,葛雷和狄莉吃完晚饭后都感到十分疲倦。
他们不到十一点就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晚安,葛雷。
狄莉说。
晚安,亲爱的。
葛雷亲了亲狄莉的脸。
关灯。
躺在床上,狄莉却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今天晚上,卡兹又会叫吗?吃晚饭的时候,卡兹就蹲在他们脚边,滋滋有味地啃着肉骨头;看电视时,它又懒懒地趴在客厅沙发旁边打瞌睡——不管怎么看,卡兹都像是一条普通至极的狗——可为什么偏偏到了半夜,它就会异常地叫个不停呢?想着想着,狄莉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狄莉感觉床有些晃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葛雷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狄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两点二十分。
她想起来,葛雷在今天晚饭后多喝了两瓶啤酒——也许现在是去上厕所吧。
葛雷这时已经走出了房门,为了不把狄莉吵醒,他特意没有开灯,摸索着走了出去。
狄莉翻了翻身,准备继续睡。
忽然,她又睁开了眼睛——她听到葛雷从二楼楼梯走下去的声音。
狄莉警觉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感到不可思议——明明二楼就有一个大卫生间,为什么葛雷要走到一楼的卫生间去?难道,他并不是去上厕所?想到这里,狄莉感到后背一冷,她产生一种恐惧感——葛雷半夜三更地到一楼去干什么?狄莉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她的拖鞋。
葛雷果然从一楼的卫生间走了出来,他关灯后,摸着楼梯的栏杆走上二楼来。
葛雷低着头上楼,快到二楼时,他无意间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啊!葛雷大叫一声,身子向后一退,几乎要从楼梯上摔下去。
葛雷,是我!黑暗中,狄莉赶紧上前扶住葛雷。
狄莉,你疯了?黑古隆冬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你想吓死我吗?葛雷捂住心脏,惊魂未定地说。
葛雷,我……我只是跟出来看看你下楼去干什么。
狄莉有些抱歉地解释道。
我下楼去干什么?葛雷没好气地说,当然是去卫生间上厕所。
狄莉盯着面前模糊的黑影说:可是,二楼明明就有卫生间,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去一楼上厕所?葛雷沉默了几秒:二楼的卫生间,卡兹不是在里面吗?那又怎么样?卡兹在自己的狗屋里,会影响到你上厕所吗?狄莉的这个问题,似乎令葛雷哑口无言,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嗯……二楼的厕所是坐便器的,我习惯上蹲便器的厕所,所以……可是,葛雷。
你刚才还说不上二楼厕所是因为卡兹在里面。
当然……那也是个原因,但最主要的……葛雷支支吾吾,越来越无法自圆其说。
葛雷,你在现编理由吗?狄莉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在瞒着我做什么?我没有……说了一半,葛雷停下来,狄莉,你又在审问我了。
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实话!我本来就说的是实话!葛雷开始不耐烦起来,是你自己不相信,好了,我要去睡了,我不想再纠缠这些无聊的问题!无聊的问题?狄莉惊讶地问,葛雷,你认为我在无理取闹吗?葛雷没有再说话,他径直朝卧室走去。
狄莉眼看着葛雷对自己不理不睬地独自走进房间,突然觉得心中好冷。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在楼梯口呆站了十几秒钟后,狄莉也只能返回卧室。
这次躺上床,狄莉根本没能再闭上眼睛,她失眠了。
狄莉的眼睛死盯着墙上那个大挂钟,她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紧张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狄莉感觉这个时候的一小时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天。
终于——三点十五分到了。
十一这一次,卡兹晚了两分钟,它在三点十七分叫了起来。
狄莉在听到狗叫的一瞬间浑身颤抖了一下,她从床上坐起来,犹豫了两分钟后,轻轻翻下床,穿上拖鞋。
突然,身后的葛雷问了一句:狄莉,你要上哪儿去?狄莉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迅速地反应过来——葛雷原来也没有睡着!我去卫生间看看,卡兹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莉说。
听到这句话,葛雷猛地从床上直起身来,说:不行,狄莉!你不能去!为什么?狄莉转过头来望着葛雷,为什么我不能去看看?你……反正,你不要去。
葛雷有些着起急来。
狄莉按下床头的台灯开关,屋子被照亮后,她看到了葛雷焦急的脸。
葛雷,我要你告诉我原因,我为什么不能去卫生间看看?狄莉望着他说。
我是为了你好!葛雷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你听我的,好吗,狄莉?别和我对着干。
狄莉固执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葛雷。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葛雷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他几大步走到狄莉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要干什么,葛雷!你要用蛮力阻止我?狄莉大喊道。
葛雷摇了摇头,说:不,狄莉。
我是要陪你一起去,如果你这么想去看看的话,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狄莉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她望了葛雷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后,她用手搂住葛雷的腰,两人一起向二楼左侧的卫生间走去。
卡兹还在若隐若现地叫着,狄莉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终于,他们走到卫生间的门口,站住脚步。
葛雷轻轻旋开那扇木门的把手,狄莉不自觉地抓住葛雷的衣服,身体也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
门推开后,葛雷按墙壁上的开关,卫生间的灯亮了,但他们都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朝里望——卡兹的狗屋就正对着那扇门。
门开后,他们看到卡兹站在狗屋外,正对着对面用于上厕所和洗澡的单间小声叫着,似乎它的面前有着什么东西。
这个情景,令狄莉感到恐惧和不解,他们站在门口这个角度,是看不见洗澡那个单间的。
也就是说,只要不进门,他们就无法知道卡兹的面前到底有什么。
停顿了几秒,狄莉决定豁出去了,她今天非弄清楚原因不可——狄莉向前跨了一步,打算走进卫生间。
突然,后面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狄莉一把拖住。
狄莉被抓得生疼,她回过头,吓了一跳——葛雷面色惨白,双目圆睁,浑身猛抖着,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狄……狄莉,别进去……别……葛雷紧张地大口喘息着,语无伦次。
狄莉被葛雷的这个神情彻底吓懵了,她站在原地发愣。
葛雷伸出手,一把将卫生间的门关上,不由分说地拉住狄莉的手,一路狂跑——将她拉进卧室后,再将门重重地关拢。
接着,葛雷迅速地跳上床,将被子紧紧裹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发着抖。
狄莉完全被葛雷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呆了,她张大着嘴站在屋内,不知所措。
就这样,大概过了两分钟,或者是五分钟,狄莉不敢肯定——葛雷仍然维持着这种现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会把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这个时候,狗叫声停了下来。
狄莉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坐下来轻声问:葛雷,你怎么了?葛雷又打了个寒颤,面色仍然苍白,但也许是因为狗叫声停止了的原因,他稍微平静了一些,开口道:没……没什么。
狄莉注意到,葛雷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正视她。
她叹了口气:葛雷,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说没什么,你仍然要我相信,你没有事情瞒我,对吗?葛雷的眼睛闪动了几下,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葛雷,你真的把我当成傻瓜?狄莉的神情严厉起来,今天晚上你必须告诉我你隐瞒的一切!否则我就会一直问下去,直到你肯说出来为止!葛雷慢慢转过头,望着狄莉。
狄莉正视着他,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过了大约五分钟,葛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将目光移开,垂下头,两眼无神地望着脚尖。
好吧,狄莉。
我承认,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
他终于开口道,今天晚上,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十二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其实结过一次婚。
终于,葛雷艰难地说出口。
你……结过婚?狄莉惊讶地问道,这么说,你以前说你一直单身一人是骗我的?原谅我,狄莉。
你这么年轻漂亮,我不想让你觉得嫁了个二婚男人。
所以,我骗了你。
葛雷低着头说。
那么……你妻子呢?她现在在哪里?她在一年前离开了我。
你们……离婚了?不,狄莉,你没懂我的意思。
葛雷说,她……死了。
狄莉微微张了张嘴,然后问:她是怎么死的?葛雷紧皱着眉叹了口气,头垂了下来,似乎陷入到一片痛苦的回忆中。
她叫朱丹。
我在二十五岁那年认识了她,当时她是一个银行职员。
我们交往两年半后结了婚,然后,住进这幢房子。
其实,卡兹是她的狗,也就是从住进这幢房子开始被带来的,本来,我们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愉快——说到这里,葛雷停了下来,眼神充满忧伤。
然后呢?狄莉问。
葛雷仰着头,深深吐了一口气,接着说:朱丹一直有着天生的心脏病,但我们都不是太介意,因为医生说只要不受太大的刺激或是过度惊吓,是不容易发病的,再加上她身上也时刻都准备着速效救心丸之类的东西。
所以,我们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一年,什么事也没发生。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朱丹躺在客厅的地上,手紧紧地按着心脏,面容痛苦而扭曲。
我赶紧跑上前去,却发现她全身冰冷而僵硬,早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葛雷用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叹息着。
她……死于什么?心脏病吗?狄莉急切地问。
葛雷点点头:医生赶来后,诊断出她确实是死于心脏病。
狄莉露出不解的神情: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她的心脏病?葛雷摇着头说:不知道,我事后仔细检查过家里,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我也不明白,她没有理由受到什么大的刺激或是惊吓啊!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呢?医生是怎么说的?医生也认为朱丹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心理上的巨大刺激才导致她突然发病的,但他们同样弄不懂这种刺激从何而来——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朱丹本人才知道——但她已经死了。
沉默了几秒钟,狄莉说:你曾有一个妻子,她就死在这所房子里。
但你却并不是十分清楚她死亡的真正原因,对吗?葛雷注视着狄莉:可以这么说。
沉思了一会儿,狄莉说:葛雷,关于朱丹究竟是受到了何种惊吓或刺激而发病致死,我们暂且不去管她,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这和卡兹每天晚上三点十五分就会叫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刚才把门打开后为什么会吓成那样?听到狄莉这么问,葛雷又全身哆嗦了一下,他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狄莉一直注视着葛雷,等待着他的回答。
终于,葛雷颤抖着说:朱丹……她有一个多年的习惯,这是她的生物钟——那就是每天晚上三点十五分左右,她会去上一次厕所。
住在这幢房子时,她就是去的二楼这个卫生间……而卡兹在那个卫生间里,它每次看到女主人,都会高兴地叫上一阵。
朱丹上完厕所,总是会轻轻地拍拍卡兹的头,卡兹就立马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大概就是五、六分钟……狄莉,你还要我说下去吗?葛雷这么问,是因为面前的狄莉此时已经面无人色。
天哪!狄莉睁大眼睛急促地呼吸着,照你这么说,卡兹每天晚上一到三点十五分就开始叫,然后在几分钟后停下来……难道,难道是……狄莉!葛雷突然大喝一声,不要说出来,不要再往下说了。
狄莉身子抖了一下,她看着面前惊恐万状的葛雷,明白他此时和自己都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狄莉问道:葛雷,朱丹死后你在这房子里住过吗?我……住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就像我跟你说的,我不习惯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房子,再加上想离单位近点儿,于是搬到了那个租的小公寓里。
你一个人住这里时,发生过这些怪事吗?卡兹晚上会不会叫?葛雷摇着头说:不,我一个人住时,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每天晚上都很安静。
狄莉垂下头,紧皱着眉:安太太也说,卡兹在她家时晚上不会叫……这么说,是自从我来之后,才出现这些异象的?狄莉,你想说什么?狄莉转过头,望着葛雷,身子在瑟瑟发抖:这个鬼魂……是针对我来的。
十三早上起床后,狄莉神情呆滞地坐在床边发呆。
她不想换衣服、不想洗脸漱口、不想做早饭——不想做一切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渡过这个可怕夜晚的。
葛雷坐到她身边,手臂围住她的肩膀,轻声说:狄莉,我昨晚都跟你说二十次了——也许,这只是一种巧合,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鬼魂的——别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好吗?狄莉叹了口气,两眼无神地说:葛雷,别安慰我了。
其实你并不是这么想的,我知道。
从我昨晚看到你那种惊恐的反应,我就知道了,你和我想的一样。
葛雷将脸转过去,避开狄莉的目光,没有说话。
葛雷,我们不住这儿了,好吗?狄莉用恳切的眼光望着未婚夫,我昨天晚上就在想,我们还是回那个小公寓去住吧。
虽然条件没有这里好,但起码不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听到你说那些话时,都快被吓晕了!Www.xiaoshUotxt.cOm{t}{xt}{小}{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