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雷紧皱着眉,没有作声。
你说话呀,葛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狄莉急迫地问。
狄莉,我想……要不我还是把卡兹送到安太太家去吧。
那样我们晚上就听不到它叫了。
狄莉瞪大眼睛望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葛雷,你在说什么?你认为我怕的是那只狗吗?难道你把卡兹送去安太太家,你前妻的鬼魂就会从这个房子里消失?你这么做,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可是,狄莉……那个小公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葛雷面有难色地说。
什么?搬到这儿来的第二天,我就把那所租的公寓退了。
现在,房东已经把它租给了别人。
噢,葛雷!狄莉说,你的手脚可真麻利!沉默了几秒钟,她说: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我们想搬出去住的话,重新租一套房子也是很容易的事。
但是,狄莉……又怎么了,葛雷?葛雷咬着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已经没钱了,我为了让我们有一个良好的居住条件,在搬进这所房子之前,请工人将这里翻新了一遍,那就花了不少钱。
再加上我添置的新电视机、空调、热水器……我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狄莉有些着急地望着他:天哪,葛雷。
难道你连重新租一套房子的钱都没有了吗?我想……在我积攒三个月的工资之前,的确是有些困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直住在这幢闹鬼的房子里?别这么说,狄莉。
葛雷皱起眉头,别说那个我不愿意听的字眼。
可是……好了,狄莉,你现在再着急也没用。
葛雷说,我看我们还是先下楼去,把早饭吃了,再好好商量商量。
狄莉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们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下楼之前,葛雷想起应该把卡兹从卫生间放出来,于是他走到二楼卫生间门口,将门打开——突然,葛雷愣住了,卡兹没在自己的狗屋里,也根本没在这间卫生间里。
正要从楼梯下去的狄莉看见葛雷呆站在卫生间门口,问道:葛雷,怎么了?葛雷回过头,满脸惊恐:卡兹……卡兹不见了!十四葛雷和狄莉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他们飞快地跑下楼,在每间屋挨着寻找卡兹。
终于,当葛雷拉开饭厅的大门时,他一眼看见了正在餐桌下的这条大狗,而卡兹也看见了他,兴奋地朝葛雷跑过来,不停摇晃着尾巴。
葛雷蹲下身子,抚摸着卡兹的长毛,一边转过头大喊道:狄莉!我找到卡兹了,它在餐厅里。
狄莉闻声赶来,她看到卡兹后,松了口气。
葛雷仍然蹲着身子,他不解地看着卡兹,说:奇怪,它怎么会跑到饭厅来?狄莉,我记得昨晚……说到这里,葛雷望向狄莉,他怔住了。
狄莉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眼直直地盯着餐桌,张着嘴,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葛雷抬起头,顺着狄莉的目光向餐桌望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餐桌上,摆放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一盘煎熏肉和一碗鸡蛋羹。
葛雷感到后背一阵发冷,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和狄莉两天前所说完全一模一样的早餐。
狄莉终于忍受不住了,她双手捂着耳朵啊!地大叫一声,然后疯狂地跑出饭厅。
葛雷赶紧追出去,一把将未婚妻抱住,说:冷静点,狄莉!但狄莉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她根本不理会葛雷在说什么,仍然用手捂着耳朵,神经质地尖叫着。
葛雷索性什么也不说,将狄莉紧紧地抱住,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挣扎。
折腾了几分钟,狄莉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全身一软,昏了过去。
葛雷立即将她扶住,再抱到沙发上——这时,葛雷已累得满头大汗,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
大概半小时后,狄莉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
狄莉,你醒了?葛雷凑上前,关切地问。
狄莉脆弱地望着葛雷,说:给我倒杯水,好吗?当然,你等着。
葛雷连忙站起来,到自动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开水,递给狄莉。
狄莉勉强坐起来,喝了几口水,脸色缓和下来。
好些了吗?葛雷问。
狄莉微微点了点头。
葛雷吞了一下口水,说:狄莉,我刚才亲眼看到了——你说的那个‘早餐’,真的又出现了!听到这句话,狄莉的呼吸又开始困难起来,她喘着气,问:那些东西……还摆在那里?不,我把它们全倒了。
葛雷说,这是些来路不明的食物,那盘子里的熏肉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肉做成的,而那碗鸡蛋羹来得更奇怪,我刚才数了冰箱里的鸡蛋,根本就一个都没少……够了,葛雷!狄莉做了一个叫他停止的手势,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你的分析,我也不愿意去想,我两天前吃进肚子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沉默了几秒,狄莉问:卡兹怎么会在饭厅里?我不知道。
葛雷困惑地说,我明明就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我是关上了卫生间的门的。
而我也清楚地记得,昨天吃完晚饭后我就关上了饭厅的门。
狄莉说。
那卡兹……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它又是怎么进的饭厅?葛雷摇着头,自言自语地说。
还能有什么解释,葛雷,是朱丹。
狄莉说,这一切都是朱丹的鬼魂做的。
葛雷感到匪夷所思:就算是这样……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这里是她的领地,她还留在这里,她不愿意让另外一个女人躺在她的床上,占有着她的丈夫。
所以,她一定要用尽一切办法撵我走。
葛雷沉默了一阵后,望着狄莉: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走,离开这里,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住。
狄莉望着葛雷,眼神流露出感动之情。
但很快,她的目光黯淡下来,说:可是,你刚才说了,你现在没有钱来租房子。
不,狄莉。
葛雷说,我有办法弄到钱,在你刚才昏倒的那段时间里,我就已经想好了。
狄莉迷茫地望着葛雷:你怎样从短时间内弄到钱?狄莉,记得吗,你自己都说过,这套房子值不少钱。
葛雷,你想……卖了这幢房子?葛雷点点头。
可是,这是你们家祖传下来的房子。
那又怎么样。
葛雷说,我现在是这幢房子的主人,就对它有处决权。
再说这幢房子里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我和我的后代又怎么敢继续住在这里?但是,要卖了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狄莉说,这所房子闹鬼,要是被人知道了就别指望会有人买它了。
葛雷眨了眨眼睛,对狄莉说:只要我们俩不说出去,谁会知道这所房子闹鬼?狄莉微微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对葛雷的说法表示赞同。
狄莉,你估计一下,这幢房子在正常情况下大概值多少钱?狄莉想了想,说:至少也得值两百万左右。
那好,我今天就去房地产交易中心,报出我的售价——一百万。
一百万?狄莉皱了皱眉,那可有点亏了。
没办法,我们急着用钱,只能便宜些卖出去了。
葛雷说,不然我们怎么摆脱这个鬼地方。
说实在的,我一天也不想再在这所鬼宅里住了。
我更是如此,葛雷,我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愿再在这里呆一天!那倒不至于。
葛雷说,我们今天晚上就先去附近的旅馆住吧,我一会儿把卡兹送到安太太家,让她再帮我喂养一段时间,她一定非常乐意。
然后我就立刻去房地产交易中心,申报售房。
按你报的这个售价,大概过不了一会儿,来买房的人就络绎不绝了。
希望如此。
我们现在就离开。
狄莉来了精神,我去把衣物收拾一下。
葛雷,你去送卡兹到安太太家。
快,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葛雷点点头,两个人匆忙地准备起来。
十五从豪华别墅搬到廉价小旅馆的第三天,狄莉有些沉不住气了——三天过去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打电话来咨询买房的事。
葛雷中午下班后,狄莉赶紧上前问道:怎么样?有人跟你联系过吗?葛雷摇了摇头:如果有人要买房的话,房地产交易中心会立即通知我,或者是叫买主直接打电话给我,和我联系。
狄莉叹了口气,她皱着眉头坐下来。
怎么回事?难道这么大一套别墅只卖一百万,还有人会嫌贵吗?话不能这么说,狄莉。
葛雷说,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有人觉得价格合理,又很想买,也要拿得出这么多钱才行。
狄莉用手按住额头,满面愁容:这么说,我们根本不能尽快将这套房子卖出去。
而且,也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小旅馆住多久了?别着急,狄莉。
现在毕竟才过两三天,我们得耐心点儿。
卖房子可不是件小事儿……正说着,葛雷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和狄莉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地接起电话:你好,哪位?听对方说了几句话后,葛雷的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说:嗯,好的,我们什么时候见面……什么,现在?葛雷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那好吧。
葛雷说,既然你这么急着要看房子,那二十分钟后我们在那套别墅里见,我会提前去打开门在家里等你。
我想,你知道房子的地点吧……嗯,好的,再见。
挂完电话,狄莉急躁地问:是准备买房子的人?葛雷神采奕奕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他对我们的别墅很感兴趣——而且听口气像是个富翁——也许会很爽快地买下房子!太好了,葛雷!狄莉欣喜地喊道,那你快去吧!亲爱的,祝我成功。
葛雷俯下身吻了狄莉的额头一下,然后转身出门。
二十分钟后,葛雷在别墅的客厅里见到了那个准备买房的男人。
你好,我叫夏克。
那男人主动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葛雷。
葛雷和他握了握手,说,请坐吧。
夏克三十多岁,瘦高个子,一双眼睛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又似乎什么都没漏掉。
他并没有坐下来,而是围着房子不停踱着步,观察着室内的一切。
那么,夏克先生,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房子吧。
葛雷抬起手说,这套房子楼上楼下一共三百平方米,一个客厅,一个餐厅,五个房间……大概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夏克在葛雷的带领下将每个房间都看了个遍——当然,除了那间储藏室。
最后,他们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夏克一下倒在那个皮沙发上,转过他狭窄的背,取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横坐着,一个臂肘支在圆扶手上,跷起二郎腿——他这种随意的姿态不得不让葛雷产生一种错觉——他已经是这幢房子的主人了。
怎么样?夏克先生?葛雷问。
就房子而言,我很满意。
夏克老实地回答。
那就好。
葛雷微微一笑。
夏克向前伸了伸脖子:我们现在要说的,是关于房子的价格问题。
我想,你已经通过房地产交易中心知道了,这所别墅的售价是一百万——包括里面的家具在内。
夏克摇了摇头,说:不,我出不了那么多钱。
葛雷有些不痛快地问:那你觉得这套房值多少钱合适?夏克用手指点着膝盖:最多八十万。
八十万?葛雷吃惊地说,这个价格只能买一套普通、中型的商品房。
夏克先生,我得提醒你——这可是一套宽大的豪华别墅。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急着用钱的话,你就是出一百五十万我也未必会愿意卖掉它。
夏克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突兀地说道:葛雷先生,我不是个傻瓜。
葛雷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克清了清嗓子,说:这样吧,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的这套房子如果是在正常状况下,价值当然远远不止八十万,这我明白。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它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葛雷困惑地望着他:现在这种情况?什么意思?现在是什么情况?夏克盯者葛雷的眼睛:我听说,这栋房子有些闹鬼——常常会出现一些异象,对不对?葛雷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尽量保持镇静,佯装愤怒地说:这是谁造的谣?纯属一派胡言!夏克耸了耸肩说:我看倒不像是造谣,要不然为什么你以一百万的低价出售这套房子,却在交易中心连续三天都无人问津?葛雷突然觉得尴尬无比。
你既然相信这里闹鬼的传闻,又为什么要买这栋房子?因为我是个无神论者,夏克说,我买这套房子就是要证明我是不怕这些所谓鬼怪的。
葛雷垂下头,沉默不语——这种状况,是他出发到这里之前绝对没想过的。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你是听谁说的这里闹鬼?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夏克带着嘲讽的口吻说,有些时候,我们越是想隐瞒一些事情,就越是会泄露出去。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望着葛雷——葛雷不知道对于他这番话该怎么理解。
现在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吧,夏克说,八十万,这个价格你觉得怎么样?葛雷摇着头说:太少了,我不能接受。
葛雷先生,你可要考虑清楚,现在大概也就只有我愿意买这套房子。
换成别人,只怕是你降到三、四十万卖给他们,他们也不敢买。
葛雷思索了几分钟,从嘴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来:九十万,少一分我都不卖了。
夏克短暂地思考了十几秒钟,说:好吧,就九十万。
现金。
葛雷补充道。
可以,夏克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理过户手续?只要你愿意,今天下午都行。
那好吧,夏克站起来,今天下午两点钟,我们在房地产交易中心见。
在夏克走出房门之前,葛雷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夏克先生,你喜欢狗吗?夏克回过头:狗?不错,我喜欢,怎么了?是这样,我本来在这套房子里养了一条名种狗,是一条纯血统的苏格兰犬。
但现在我把房子卖给了你,而我在短时间内又不能弄到一处新住所,养狗这个问题就变得相当麻烦。
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把那条一直在这套房子里长大的狗送给你,怎么样?夏克想了想,问:这条狗没什么毛病吧?放心好了,葛雷笑起来,绝对是条懂事的乖狗,我敢保证你会喜欢上它的。
那好吧,办好过户手续后,你就可以把它送来。
谢谢你愿意继续养它——你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葛雷面带感激地说。
那么,我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十六进行完所有的卖房程序,再办妥房屋过户手续,一共用了七天时间。
最后,葛雷用两个小本子换来了整整一皮箱人民币。
拿到钱,葛雷的心情骤然轻松。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狄莉,同时告诉她——昨天晚上他们看中的那套位于市中区的商品房已经不再遥远了。
葛雷将九十万稳稳当当地存入银行,再和夏克一起来到别墅。
葛雷把卡兹从安太太家接出来,交给夏克。
嗯,确实是条名种狗,长的也不赖。
夏克俯下身拍了拍卡兹的背,再抬起头问葛雷,你真的要把它送给我?葛雷抚摸着卡兹的长毛,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挺舍不得它的,但是没办法,我现在根本没条件养狗。
那么,我可以先帮你养着,等你找到了房子再把它接去就行了。
这样的话,真是太感谢了,葛雷说,夏克先生,你是个好人。
别这么说,夏克歪着嘴笑了笑,我只是喜欢狗而已——‘好人’这个词我可担当不起。
他们在门口又随意地交谈了几句后,葛雷说:夏克先生,现在房子、狗都是你的了,祝你在这里生活得愉快。
也许你应该祝‘我们’生活得愉快。
夏克带着几分狡黠地说。
哦?‘你们’是指——你和你妻子吗?或许还有你儿子?不,就我和我妻子,夏克说,这样吧,我们现在进屋去,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妻子。
我今天早上把你给我的房子钥匙交给了她,让她先来打扫清洁——她现在已经在这房子里了。
葛雷微笑着摇了摇头,说:还是改天吧,夏克先生。
请原谅,我也得回家去和我的未婚妻见面了。
突然,夏克爆发出一阵肆意的大笑:葛雷先生,我真是不愿意伤你的心。
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非告诉你不可——如果你见了我妻子,也许就不会再想回去见你的未婚妻了。
什么?葛雷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我想你早晚会知道,还不如现在就跟你说了吧。
夏克带着一副歉疚的表情说,葛雷先生,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也不听不懂?葛雷皱起眉头。
那就进屋吧,夏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见到我妻子你就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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