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滨咬咬牙:就照梅德说的办,一不做二不休!几个人悄悄摸到学校,这个时候的校园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单老师所住的单身宿舍是一连串普通平房中的一间,门关着,但窗子却打开着一扇。
快,翻进去!梅德小声说。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四个男孩就翻到了单老师的宿舍中。
他们定眼看了看这间小屋: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和几个箱子,实在是简单极了。
梅德注意到那张书桌——和昨天单老师临走时一样。
一个软面笔记本翻开在桌上,它旁边是那支没盖上盖的钢笔。
你去把那个本子关上,再把钢笔盖上笔帽。
梅德对袁滨说。
然后转身望着余晖和李远:我们找那只剩下的凉鞋。
几个人分头行动。
袁滨走近那张书桌,他一眼就看到了钢笔帽,将它盖在钢笔上。
随后,袁滨要把那个笔记本关上。
在他准备合上本子的一刹那,无意间瞥了一眼本子上写的内容。
十几秒钟后,袁滨猛地大叫一声,然后一屁股摔倒在地。
梅德和余晖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问:你怎么了?那……那个本子……袁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受到了极度惊吓。
他全身猛抖着,手指向桌上的笔记本,嘴唇上下哆嗦,说不出话来。
梅德和余晖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俩一起站起来,走到书桌面前,捧起那个本子。
翻开的本子上写着一段话,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单老师的笔迹:你们四个人骗了我,害死了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中的第一个,会死于……你们中的第二个,会死于……………… 只看到开头几句话,梅德和余晖就啊地大叫一声,全身一阵发冷,汗毛直立,身子自然向后倒退几步,本子掉落到地上。
李远上前捡起本子,看了两句话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昏厥过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房间内一片死寂,只听到大口大口的呼吸声。
终于,余晖受不了了,他大叫道:我们遭报应了!单老师的鬼魂回来了,它要杀死我们!梅德走上前一把捂住余晖的嘴,对另外两个人说:赶快拿上单老师那只鞋,还有这个本子,我们马上离开!袁滨壮着胆,一只手捡起那个本子,另一只手提起剩下那只凉鞋,站起身来。
李远赶快打开门,四个人仓皇逃出这间宿舍。
四人一口气又跑到昨天的小树林深处,几个人气喘吁吁,面面相觑。
沉默了一刻,袁滨第一个开口: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单老师的鬼魂……他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往下说。
梅德这个时候略微恢复了冷静,他说:会不会是单老师昨天根本就没死,他后来又游了上来……这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明明亲眼目睹单老师沉到水里,七、八分钟都没上来,这……这种情况下人还能再活着游上来?余晖感到这件事的离奇程度已经超越了他的常识。
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袁滨说,再说了,要是单老师活着上来了,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那……这么说来,岂不真的就是……够了!别说了!李远大叫道,我受不了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听到这句话,梅德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李远的衣领:你疯了?这样会害死我们的!那我们就这样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再说你刚才也看了那个本子,单老师的鬼魂不会放过我们的!李远一反平常的怯懦,冲着梅德大吼道。
梅德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垂下头来,一言不发。
沉闷的空气持续了好几分钟,几个人都表情呆滞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最后,袁滨打破了僵局:我看,这件事这样办好不好?另外三个人抬起头望他。
单老师已经死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早晚一天也是会被发现的……到那个时候,如果所有人都认为单老师是自己游泳溺水身亡,我们就不必主动说出实情;而如果警察调查到了我们几个头上,我们就不再隐瞒,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由天意来决定?余晖问。
袁滨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梅德想了想。
好,就这么办!现在我们就静观其变,听天由命吧。
目前要做的,是处理掉这些东西。
他指着地上的笔记本和凉鞋。
这一次,梅德带了打火机,他们又如法炮制地烧掉了这两件证物。
随后,四个人分别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没有再见面。
每个人都在家里过着忐忑不安的日子。
直到三天后,事情才有了新的发展。
四第一个发现单老师失踪的人,是学校食堂的卢师傅。
本来现在放了暑假,食堂已停止开伙,但因为单老师平时和卢师傅关系不错,所以卢师傅专门答应他——在单老师延迟回家的这几天里,食堂小炒部依然开放。
但是一连几天,单老师都根本没去过食堂。
卢师傅感到好奇——他这几天都是吃的什么?终于,五天以后,卢师傅忍不住来到了单老师的单身寝室。
他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敲门,没有反应。
卢师傅趴在窗前往里看——里面根本没有人。
单老师没打个招呼,就不辞而别了?这是卢师傅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单老师的衣服还晾在窗台上,他的两个行李箱也一动不动地放在原处。
卢师傅仔细一斟酌,感觉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他赶紧问了学校附近的几户人家——才发现这几天都没有人看见过单老师。
卢师傅的直觉告诉他,单老师出事了。
他立即通知了当地派出所。
警察赶到单老师的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派出所所长派人在南乡四处寻找和打听单老师的踪迹。
但是找了一天,根本没能找到单老师。
打电话到他老家,家里人说单老师根本没回来。
单老师失踪的消息在南乡迅速传开了,好心的村民们纷纷自发地组织起来寻找单老师——包括梅德四人的父母。
大家几乎把南乡搜了个底朝天,楞是没找到单老师。
他们感到奇怪——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傍晚时,一个村民找到派出所所长,略带犹豫地说:学校附近有个水潭,单老师他该不会是……所长皱起眉头想了想,说:立即组织人在水潭里打捞!几个小时后,村里几个壮力主动找了一个大渔网,试着在水潭里进行打捞,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真能捞到单老师的尸体。
但梅德和袁滨四人心里却非常清楚,这次打捞会是什么结果。
他们和其他几十个围观的村民一起站在水潭边观望这次打捞行动——他们必须要知道,警察在捞上单老师的尸体后,会怎样定案。
当时是晚上八点过,大家打着火把向水里撒着网。
梅德和袁滨在摇晃的火光中对视了一眼,他们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两个人的心都在狂乱地跳动着。
打捞工作进行了约一个小时,渔网网上来的,只有玻璃瓶子、大把的水草和一些垃圾。
没有找到单老师的尸体。
行了,收工吧。
所长说,这潭里不可能有人了。
村民们松了口气,看来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单老师只是失踪罢了。
大家开始猜测,也许单老师只是到外地去办什么事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而已。
村民们一边讨论着,一边散去了。
警察也回到了派出所,这件事暂时被定性为失踪案。
留在水潭边的,只有目瞪口呆的梅德四人。
他们四人互相对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疑惑——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四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在路上,袁滨突然停住脚步。
梅德、余晖,还有李远。
我……我害怕极了……他的声音在发着抖,为什么单老师的尸体不在水潭里?它……它会跑到哪去?是啊……要是是条河、是条江,还有可能是冲到下游去了……可这……这可是个水潭啊!是一潭死水!余晖也是不寒而栗。
梅德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起来:也许,单老师真的没有死?可是,我们明明亲眼看见他……好了!梅德突然大喝一声,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说了!几个人一起望着他。
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再去管单老师是死是活。
我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单老师不是我们害死的,他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潭里去的,和我们没有关系!可事实上……李远想说什么。
听着!梅德恶狠狠地望着他,我们是无意的!那只是一个意外!你懂了吗?是的,那只是一个意外。
袁滨附和道。
确实是个意外,不是我们的错。
余晖也望着李远。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再管这件事,反正警察都已经把这个案子定为一起失踪案。
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们就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的真相。
梅德说。
我赞成。
袁滨说。
我也没意见。
余晖说。
他们一起望向李远。
好吧……那我也……同意。
李远无可奈何地说。
那好,我们四人就此约好:从此以后,谁也不能再提起这件事,永远不能提起!当然,更绝对不能泄露这个我们一起守护的秘密!梅德说。
几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一齐点头。
随后,他们将右手叠在一起……此后,这件事就和他们想的一样,被定性为成百上千个普通失踪案中的一起。
警察根本没对这个结果起任何疑心。
梅德等人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忘了这起他们闯下的大祸。
初中毕业后,他们到县里的高中上学。
离开南乡,他们更摆脱了心理上的阴影,过着风平浪静的普通生活。
这一晃,就过了十年。
五梅德眉头紧锁,他慢慢睁开眼睛。
你都想起来了吗?身边的袁滨问。
梅德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十年了,我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
但刚才,我又全想起来了。
他突然转过头,直视着袁滨: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我们当初明明约好永远不提起的!袁滨望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梅德想了想,说:七月十四号。
袁滨盯着他,没有说话。
梅德愣了几秒,忽然深吸一口气:天啦……你想起来了吗?我就知道,其实你也和我一样,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
梅德想了想:可是,我记得出事那天,也就是单老师死的那一天是七月十三号。
没错,就是七月十三号。
那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记得我刚才跟你说,我昨天晚上解剖了一具溺水的尸体吗?梅德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仰了一下,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难道……你是说……听我说,今天早上凌晨四点,公安局的同事打电话到我家来,说发现了一具溺水尸体,叫我马上赶过去做死亡鉴定……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我在工作期间处理过无数具溺水尸体。
于是,我像往常一样解剖了这具尸体。
袁滨喝了一口水,接着说:结果,我鉴定出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就是几个小时前,准确地说,是七月十三号晚上十点左右,于是,我提起笔准备在鉴定单上写出死亡时间。
突然,我像被一道电流击中,整个人定了下来。
我猛然想起:十年前的七月十三号,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我的心狂跳起来,我立即打电话给把尸体送来的同事。
我问他这具尸体是在哪儿发现的,结果——他停下来,睁大眼睛望着梅德。
该不会是……梅德紧张地猜测。
正是在南乡那个水潭里发现的!梅德张大了嘴,他感到毛骨悚然。
那个同事还告诉了我更多的事情:这具尸体是在凌晨两点,被一个喝醉了的酒鬼发现的。
那个人本来想借潭里的水洗把脸,没想到在水潭里看到一具漂浮的尸体!那酒鬼被吓了个半死,立刻打电话报警……警察赶来后,打捞起尸体——他们发现,这具溺水男尸的脸部被石块划烂了,大概是他从山坡上滚下来时划伤的。
那具尸体……等等,听我说完。
重点是以下的内容。
警局的同事无意中告诉了我一些重要信息:这具尸体在经过警方的调查后,发现根本不是南乡本地的人。
一个外地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淹死在异乡?警察开始觉得,这极有可能不是一起简单的溺水案,而是一起谋杀案!你不是鉴定了尸体吗?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想问,是不是单老师?这也是我的第一反应。
可我们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单老师在十年前就死了,就算找到的是他的尸体,恐怕也只剩一副骨架了。
假设单老师当时没死的话——行了,梅德,别骗自己。
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你认不认得出来那具尸体是谁?袁滨摇了摇头:脸被泡涨了,再加上又被石头划烂,认不出是谁——但我能肯定不是单老师。
梅德沉思了一会儿:这么说,这件案子和十年前的事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凑巧在时间上是同一天而已?袁滨一下惊呼起来:梅德!你想不出来吗?你没意识到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梅德望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麻木起来。
你知道吗?同一个地方发生的案件会在警方整理档案的时候放在一起。
想想看——当警察发现十年前的失踪案件和十年后的谋杀案发生在同一天的,这意味着什么?你是说,警察有可能会认为这是同一个人做的?梅德有些懂了。
完全正确!本来十年前的那件事,已经被定性为一起普通失踪案,都快被警方遗忘了。
但现在发生了这件事后,警察就有可能会认为——十年前的案子也许和这个案子是同一性质的,都是谋杀案!而且他们还有可能展开丰富的联想,认为在南乡隐藏着一个惯犯,‘七月十三’这个日子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梅德倒吸一口凉气: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只要警察一展开调查,就有可能查出当时和单老师关系最密切的,就是我们四个人……如果真的调查到我们头上,想想看,我们四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露出了破绽,或者是警察用测谎仪的话,会是什么后果!梅德眉头紧蹙,一头倒在沙发靠背上:十年了……竟然还没有结束?他猛地用拳头砸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该死的!怎么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偏偏发生在七月十三号这一天!这个时候,袁滨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梅德。
梅德,我不明白。
他说,到底是你急晕了头,还是你真的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什么意思?这件案子是由我们局里来处理的,又是由我来做尸检和鉴定——说得再清楚点吧,他的死亡时间掌握在我的手里。
袁滨低声说。
什么,你想……篡改他的死亡时间?梅德大吃一惊,你考虑过后果没有,如果被人查出来了……袁滨摆了摆手:我清楚我们局里的规定,一个法医鉴定出结果后,没有理由再让另一个法医来做第二次鉴定。
况且那具尸体又不可能永远停在医院里,让人去反复检查。
再过两、三天如果还没找到死者家属的话,那具尸体就会被送去火葬场——人一烧,就再也死无对证了。
梅德想了想,说:你具体想怎么做?他的真正死亡时间是七月十三号晚上十点,而我在尸检报告中写的是七月十四号凌晨十二点半。
也就是说,将他的死亡时间往后推迟了两个半小时,避开了‘七月十三’这个数字。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这么做了?袁滨耸耸肩:你该不会认为一个尸检报告还要等几天后才交吧?梅德垂下头,若有所思:就算你这么做,也不过是把他的死亡时间向后延了一天而已,真的能避开怀疑吗?只差一天,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袁滨说。
他叹了一口气,再说,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有没有用,就要看天意了。
梅德望着他: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爱相信天意。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
梅德打破沉默,我们当时都是孩子,而且这又确实是个意外——即使这个案子被查出来是我们造成的,又怎么样?我是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
袁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
事实上,如果当年发生这件事之后,我们马上报警,主动承担错误,的确是不会负任何刑事责任的。
但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www.xiaoshuotxt。
comt-xt-小,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