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025-04-02 04:06:08

人们之所以相信上帝,是因为这个世界非常错综复杂。

他们认为会飞的松鼠,或人类的眼睛,或大脑这样复杂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偶然发生。

然而他们应该以逻辑来思考,如果他们能以逻辑来思考,他们就会明白他们之所以能提出这种问题,是因为这些问题事实上已经发生,并且存在多时。

宇宙间有数十亿没有生命的行星,这些行星上当然不会有具有大脑灵性的人来注意到这个问题。

好比假设地球上每个人都来掷铜板,结果总会有人连续掷到五千六百九十八次正面,这时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非比寻常。

其实不然,因为没有掷到五千六百九十八次正面的人有数以百万计。

再说地球上之所以有生命是偶然的,但这是个非比寻常的偶然。

要使这个偶然以如此非比寻常的方式发生,必须具备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是:一、这些东西必须要能够自行拷贝(这就叫复制)。

二、复制的过程中必须发生一点错误(这就叫突变)。

三、这些错误必须同样出现在它们的拷贝上(这就叫遗传)。

这三个条件都非常罕见,但不无可能,而且它还能够孕育生命。

同时它的发生是偶然的,却又未必只出现在犀牛和人类和鲸鱼身上,任何物体都有可能。

举例来说,有人说一个眼睛怎么可能偶然发生?因为即使是一个眼睛也必须从其它非常类似眼睛的东西进化而来。

那么半个眼睛有什么用处?半个眼睛也是有它的功能的,因为半个眼睛意味着动物也能看到一半那个想吃它的动物而迅速脱身,何况它还能吃掉那些只有三分之一个眼睛、或只有百分之四十九个眼睛的动物,因为这些动物的动作没有它快,被吃的动物也不可能有后代,因为它已经死了。

那些相信上帝的人认为,上帝把人类放在地球上是因为人模拟动物更高一等,事实上人类不过是动物的一种,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演化成另一种动物,那种动物比人类更聪明,最后甚至也把人类关进动物园,就像我们把黑猩猩和大猩猩关进动物园一样。

或者,人类终将染上一种疾病而灭绝,再不然就是制造太多污染而消灭了自己,那时地球上就只剩下昆虫一族成为地球上最优秀的动物。

199我犹疑着是否应该下车,因为火车即将在伦敦靠站了。

我很害怕,万一火车又开往别的地方,我可半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有人过来上厕所,不一会儿又出去了,不过他们都没看到我。

我闻到便便的味道,那种味道和我进厕所时闻到的味道不同。

我闭上眼睛,在脑中解了一些数学题,免得胡思乱想。

火车又停下来,我想爬出架子回去拿我的书包下车,但我又不想被警察看见把我交给父亲,所以我仍旧躲在架子上不敢动,这次没有人看到我。

我想起学校教室墙上有一张地图,那是一张英格兰与苏格兰与威尔士的地图,上面标示着所有大大小小的城镇,我在脑子里回忆史云登和伦敦的地理位置,它是这样的:我从火车开动后就不断注意着时间,当时是中午十二点五十九分,第一站的靠站时间是下午一点十六分,也就是十七分钟以后。

现在的时刻是下午一点三十九分,距离上次靠站又过了二十三分钟。

换句话说,火车如果没有绕一个大弯行驶,我们就会开到海上了,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绕了个大弯。

之后火车又停靠了四站,有四个人过来拿走搁在架上的行李,还有两个人将行李放在架上,但是都没人来移动挡在我面前的大旅行箱。

其间只有一个人看到我,他说:你真是怪胎,老兄。

那人穿着西装。

另外陆续又有六个人上厕所,不过我都没有闻到便便的味道,幸好。

火车又停下来,一位穿黄色防水外套的女士来拿大行李箱,她问我:你有没有碰到它?我说:有。

她就走开了。

随后又有一个男人站在架子旁,说道:过来瞧瞧,巴瑞,这里好像有个火车精灵。

另外一个男的过来在他身边站定,说:咱们俩都喝多了。

第一个男的说:我们也许应该喂他吃一点果仁。

第二个男的说:你的脑筋秀逗了。

第一个男的说:来啊,动一动,你这个笨蛋。

我没醉,我啤酒还没喝够呢。

然后他们也走了。

火车终于真正安静下来,一动也不动,我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于是我决定离开架子,回去拿我的书包,并且看看警察是否还在他的位子上。

我爬下架子,从门上的玻璃看过去,没见到警察的踪影,但我的书包也不见了,那里面有托比的饲料和我的数学课本,还有我的干净的内裤、背心、衬衫、橘子汁、牛奶、鲜橘汁、小蛋糕,以及烤豆子。

这时我听到脚步声,回头去看,是另一名警察,不是先前车上那位。

我从门口看见他在隔壁车厢,他正在察看椅子底下。

我确定我不那么喜欢警察了,便急忙下车。

当我发现火车进站的地方竟然如此宽敞,我的耳朵又塞满杂音和回音时,我不由得跪倒在地上,因为我觉得我快要昏倒了。

我跪在地上的时候,一面研究要从哪个方向出去,然后我决定朝火车进站的方向走,因为这里是底站,也就是伦敦的方向。

我站起来,想象地上画了一条粗大的红线,和火车以及另一头的大门平行。

我走在红线上,口中念着:左、右、左、右……像以前那样。

我走到大门口时,一个男的对我说:好像有人在找你,孩子。

我说:谁在找我?我以为是母亲,也许史云登那个警察根据我告诉他的电话号码打电话通知她了。

他说:警察。

我说:我知道。

他说:喔,好。

又接着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他们来。

说完,他便走回火车那边。

我继续往前走,我感觉我的胸口仿佛还有个气球在膨胀,闷得发疼。

我用双手捂住耳朵,走到大厅中央一家小店铺倚着墙站定,墙上写着几个字:饭店与剧院预约,请电:○二○七四○二 五一六四,我的双手离开耳朵,改用呻吟来阻断噪音,一面四下张望,仔细看房间内的所有招牌,确认这里是不是伦敦。

以下是这些招牌:但是过了几秒之后,招牌却变成这样:原来是太多了,我的大脑运作失常。

我很惊慌,立刻又闭上眼睛,慢慢数到五十,但没有心算立次方。

我站定后,在口袋内打开我的瑞士行军刀,让自己多一点安全感,我把小刀紧紧握在手中。

接着我曲起另一只手的手指做成小筒状,这才张开眼睛,从小筒望出去,这样我才能够一次只看一个招牌。

过了很久,我终于看见这样的一个招牌 ,这个招牌挂在一家小店铺的窗口上方。

一个男的向我走来,他穿着蓝色上衣和蓝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皮鞋,他的手上拿着一本书,对我说:你好像迷路了。

我掏出我的瑞士行军刀。

他说:喔,喔,喔,喔,喔。

并举起双手,五指张开成扇状,仿佛在说他爱我,要我也张开手指碰触他的手指,不过他举的是双手,不像父亲和母亲只举一只手,何况我也不认识他。

他就这样高举双手倒退着走开。

我走到挂着 招牌的小店铺前,我感觉我的心脏在猛烈跳动,我的耳朵听到海涛般的怒吼。

我走到窗口边说:这里是伦敦吗?但窗口内没人。

不久有个人过来坐在窗口后面,是个黑人女士,她留着长长的指甲,漆成粉红色。

我说:这里是伦敦吗?她说:是的,甜心。

我说:这里是伦敦吗?她说:没错。

我说:我要怎样才能到伦敦西北二区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号c座?她说:那是什么地方?我说:伦敦西北二区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号c座,有时也可以写成伦敦西北二区5ng威尔斯登查特路四百五十一号c.这位女士对我说:坐地铁到威尔斯登接驳站下车,甜心,或者到威尔斯登公园下车也行,更近一点。

我说:什么是地铁?她说:你是认真的吗?我没吭声。

她说:那边,看到那个有电扶梯的大楼梯口没有?看到那个招牌没有?上面写着‘地铁’,坐贝克鲁线到威尔斯登接驳站下车,或者坐朱比利线到威尔斯登公园下车,行吗,甜心?我望向她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一个大楼梯口通往地下,楼梯口上方有个这样的大招牌我心想我办得到,因为一切都很顺利,我已经抵达伦敦,就要找到我母亲了。

我还必须把四周这些人群当作田野中的乳牛,我只消一直看着前方,脑子里在大厅地上画一条粗大的红线,跟着红线走就行了。

我走过大厅来到电扶梯前。

我一手在口袋内紧握着我的瑞士行军刀,另一手在口袋内抓着托比,免得它跑掉。

电扶梯和楼梯一样,只不过它不断在移动,人们踏上去后便由着它承载上下楼,我看着不禁笑起来,因为我以前从没坐过,而且它让我想起一部有关未来世界的科幻电影。

不过我可不想坐它,所以我改走楼梯下去。

地下是一个较小的空间,人很多,还有一些柱子底下的地面上发出蓝色的灯光,我很喜欢,但我不喜欢人群,因此当我看到一座快照亭,和我在一九九四年三月二十五日为了拍护照照片而进去的快照亭一样时,我立刻躲进去,因为它很像碗橱,给人安全感,我可以透过窗帘由内往外看。

我也可以从这里观察人群。

我看见人们把车票塞进灰色的收票口后走进去,还有一些人从墙上一排巨大的黑色机器买票。

我看到四十七个人做这件事,便把这个动作记下来,然后我想象地上有一条粗大的红线,我顺着红线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张图表,列出所有停靠站的站名,按字母顺序排列的。

我找到威尔斯登公园,上面写着二英镑二十便士。

我走到其中一部机器前面,机器上有个小屏幕出现请选择车票种类几个字,我按下多数人按的按钮成人单程,再按二英镑二十便士按钮,屏幕上出现请投入二英镑二十便士几个字,我将三枚一英镑的铜板塞进投币口,机器发出咔嚓声,小屏幕出现请取回车票并找钱几个字,机器下方有个小洞,洞内出现一枚五十便士、一枚二十便士、以及一枚十便士的铜板,我把铜板都收进口袋里,走到灰色收票口,把车票放进小孔内,它立即被吸进去,同时从另一头送出来。

这时有人在我后面说:走哇。

我发出愤怒的狗狺声后往前走,这次门打开了,我看着把车票收起来。

我喜欢这个灰色的收票口,它也很像科幻电影中未来世界的发明。

接下来我必须弄清楚要往那个方向走。

我紧紧贴着墙,免得被人碰到。

这里有贝克鲁线和区间循环线,但是没有那位女士说的朱比利线,于是我决定搭乘贝克鲁线到威尔斯登接驳站下车。

另外这里还有一个贝克鲁线的各个停靠站站牌,它是这样的:我把所有的停靠站都读过一遍,找到威尔斯登接驳站,于是我跟着箭头方向走,穿过左边通道,通道中央有个栅栏,许多人靠左边笔直走过去,栅栏对面的人则从右边走过来,好像在马路上一样。

于是我也依样画葫芦靠左边走。

通道转个弯往左边延伸,那里又有更多的门和一块写着贝克鲁线的招牌,还有箭头指着手扶梯下方,我只好踏上手扶梯下楼,我的手紧紧扶着橡皮扶手,但因扶手也跟着移动,我并没有跌倒。

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站得离我很近,我很想揍他们,叫他们走开,但因为我被警告过,我忍了下来。

到了底下,我赶紧跳下电扶梯,可是颠趔了一下,撞到前面的人,有人立刻喊:当心点。

前方有两条路,一条指的是北上,我选了这一条,因为威尔斯登在站牌的上半部,而上半部通常是指北部。

不久我来到另外一个车站,这个车站不但小,位在地下,而且只有单线铁轨,墙壁是圆弧状,上面有许多大幅广告,有出口、伦敦交通博物馆、慎选职业、牙买加、 英国铁路局、 禁烟、心动、心动、又一个心动、前往女王公园以后各站的旅客,请搭乘第一列车。

需要转车的旅客,请在女王公园站下车。

、哈墨史密斯与城区线、比家人更贴心等等。

小站内人很多,因为是在地底下,四周不见窗户,我不喜欢,所以我找了一张长凳,在长凳的一头坐下来。

又有许多人陆续涌进小站,有个人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下,是个女的,拿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脚上穿着紫色的鞋,襟上别着一枚鹦鹉形状的别针。

人潮不断涌进来,顿时使一个小小的站台比大站显得更拥挤,不久,连墙上的广告视线也被遮住了。

有个人的外套背后擦到我的膝盖,我觉得很恶心,登时大声呻吟起来,坐在长凳上的女士站起来,但是再没有别人坐下。

我这时候的感觉很像往常感冒生病时,那时我必须整天躺在床上,全身发疼,走不动、吃不下、不能入睡,也不能作数学。

不久我听到仿佛有人在击剑的声音,一阵强风吹来,轰隆轰隆的噪音出现,我闭上眼睛,轰隆声越来越响,我也跟着大声呻吟起来,但还是无法把那个声音挡在耳朵外,我感觉小站内仿佛就要倒塌或发生大火,而我就要死了。

幸好轰隆声逐渐转为喀啦声和尖锐的煞车声,最后缓缓趋于平静停了下来。

我依旧紧闭双眼,因为那样会让我比较有安全感。

又过一会儿,四周比较安静了,我听到人群在移动。

我张开眼睛,一时间竟看不到任何东西,因为眼前挤满了人群,后来我发现他们都鱼贯登上一列不知何时冒出的火车,原来轰隆声就是从这列火车来的。

我的发根冒出汗水流到脸上,我在哀哀呻吟,但是和刚才的呻吟不一样,更像小狗脚爪受伤时发出的哀叫声,我虽然听到了声音,起初却没意识到那是我自己发出的。

我浑身哆嗦,我想回家。

但我立刻想到我不能回家,因为父亲在家,他说谎,他杀了威灵顿,这表示那不再是我的家了,我现在的家在伦敦西北二区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号c座。

想到我竟然会有想回家的感觉,令我再度恐慌起来,因为这显示我的心开始有点不正常了。

陆陆续续又有更多人进入小站,比先前更拥挤。

轰隆声又出现了,我闭上眼睛,身上直冒汗,我感到恶心想吐,仿佛胸中有个气球在不断膨胀,胀到我喘不过气来。

人们又上车了,小站忽然空了下来。

不久又塞满人潮,另一列火车同样轰隆进站。

这种情形很像有一回我感冒那一次,我很想阻挡它,很想像计算机当机时从墙上把插头拔掉一样。

我想上床睡觉,这样我就可以不必用脑筋,因为我惟一能想到的是疼痛,我的脑袋里再没有其它空间容纳别的思想。

可是我又睡不着,只好坐着,什么事也不能做,只能等待和疼痛。

史云登伦敦地 铁第3月台第4月台 贝克鲁线哈洛兴维尔斯东肯顿南肯顿北温布莱温布莱中央广场石桥公园哈尔斯登威尔斯登接驳站肯萨公园女王公园吉本公园梅达维尔渥维克大道派丁顿艾吉威尔路玛丽勒本贝克街摄政公园牛津圆环皮卡迪里圆环查令十字路口河岸滑铁庐蓝伯斯北区象堡我睡着后作了一个我最喜欢的梦。

我有时也在白天作这种梦,那是白日梦,但我常在晚上作这种梦。

梦中,地球上的人几乎死光了,因为他们染上一种病毒,但它不像普通病毒,它像一种计算机病毒。

他们被传染的原因是一个遭到感染的人说了一句别有用意的话,以及人们说这些话时脸上所带的表情。

换句话说,人们只要在电视上看到这个被感染的人就会被传染,于是这种病很快便蔓延全世界。

感染到这种病毒的人会成天坐在沙发上,什么事也不做,不吃不喝,自然就死了。

不过我有时也会作不同版本的梦,就像看两种不同版本的电影一样,公映版和导演剪接版,例如《银翼杀手》。

在某些版本的梦中,病毒会使人砸毁汽车,或走进大海中溺死,或跳进河里。

我觉得这种版本比较好,因为这样就看不到尸横遍野。

最后,这个世界只剩下那些不看别人的脸,也不懂这些图片代表什么意义的人。

这些人都是像我一样特殊的人,他们喜欢独来独往,我几乎没有见过他们,因为他们像刚果的俄卡皮鹿,那是一种小型的长颈鹿,非常害羞罕见。

梦中我可以自由来去世界各地,没有人会找我说话,或摸我,或对我提出问题。

如果我不喜欢出门也不打紧,我可以呆在家里,任何时候都可以吃青花菜和柳橙和长条水果糖,或者玩一整个礼拜的计算机游戏,或者坐在房间角落,拿一枚一英镑的铜板在暖炉的散热叶片上前前后后刮过来刮过去。

我也不用去法国。

我可以走出父亲的房子,在街上游荡。

虽然在大白天,四野仍一片寂静,除了鸟儿在唱歌和微风吹拂外,听不到一点嘈杂的声音,有时远处有建筑物倒塌,如果我很靠近街上的红绿灯,我便可以听到号志灯变换的轻微声响。

我可以进入别人的房子,扮演侦探的角色,我也可以破窗而入,因为大家都死了,所以没关系。

我走进商店,爱拿什么就拿什么,好比粉红色的饼干,或pj‘的覆盆子芒果冰沙,或计算机游戏、或书、或录像带。

我从父亲的货车上拿出梯子,爬上屋顶,然后将梯子架在两栋屋子中间的空隙上,爬到隔壁屋顶。

梦中所做的事都不违法。

后来我发现别人的汽车钥匙,便将他们的汽车开走,即使撞到东西也不要紧,于是我把车开到海边停好下车,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我从一家商店拿了一个冰淇淋吃。

然后我走到沙滩上,那里到处是沙和大块的岩石,一块突岩上立着一座灯塔,但是没有灯光,因为守灯塔的人死了。

我站在海水中,潮浪漫上来淹没我的鞋子,我不下去游泳,怕有鲨鱼。

我站在那里看着海平面,取出我的金属长尺对着海天相接的那条线衡量,发现海平面是一条曲线,地球是圆的。

潮浪打在我的脚上,一波接一波十分规律,仿佛音乐或鼓的节奏。

我从某个人家的屋子里找到干衣服换上,那一家人都死了。

然后我回到父亲家中,事实上那不再是父亲的房子了,它现在是我的。

我用红色食用色素为自己做了一些烩什锦蔬菜和草莓奶昔,然后我看有关太阳系的录像带,又玩了一下计算机游戏,然后上床睡觉。

我的梦就到这里结束,我很快乐。

这个部分是另一种记载,雪伦说我应该记下来,我就把小站内对面墙上的广告记下来,不过我记不得全部,因为我当时以为我快要死了。

广告上是这样说的:除了这几个字外,还有一幅巨大的照片,两只红毛猩猩挂在树枝上,它们背后有树,但树叶的影像模糊,因为镜头的焦点是那两只红毛猩猩,不是树叶,而且红毛猩猩在移动。

红毛猩猩(orang-utan)这个字源自马来文òranghùtan,就是丛林中的人类的意思。

广告就是刊登图片或播放电视影片,叫人买汽车或运动鞋或使用网络服务器,但这个广告是叫人去马来西亚度假。

马来西亚位于东南亚,由马来半岛、沙巴、沙捞越、和拉布湾所组成,首都是吉隆坡。

它的最高山是京纳峇鲁山(神山),高四千一百零一公尺,不过它没有出现在广告上。

雪伦说人们度假为的是开眼界看新事物和放松身心,但度假不能让我放松,要看新事物则可以在显微镜下观察土壤。

我想到光是一间屋子就有许多东西,要面面俱到一个个想起它们,就得花上许多年。

再说,一件事之所以有趣是在于想到它,而不在于它是新的。

举个例说,雪伦教我把手指沾湿摩擦薄薄的玻璃杯杯口,就会发出吟唱的声音。

你可以在不同的玻璃杯中注入不同高度的水,它们便会发出不同的音符,因为它们有所谓不同的共振频率,你甚至可以擦出两只老虎的曲调出来。

许多人家中都有薄薄的玻璃杯,却不知道可以这样做。

广告上是这样说的:马来西亚,亚洲的真面貌。

透过视觉与味蕾的飨宴,你会发现你置身一个对比鲜明的国家。

有传统、有自然、有繁华的大都会。

从都市生活,到自然保留区,到悠闲的海滩徜徉时刻,令人永生难忘。

个人行程自五百七十五英镑起。

请电零一三○六 七四七○○○,洽询各大旅行社或上网www.kuoni.co.uk查询。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天地。

另外还有三张照片,它们都很小,有皇宫、海滩和另外一座皇宫。

这是那两只红毛猩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