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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神木(5)

2025-04-02 04:08:29

这次宋金明没有拒绝。

他在肚子里很快地算了一个账,三万加两千,实际上是三万二。

三万他和唐朝阳平均分,每人可得一万五。

他多得两千,等于一万七,这样离预定的两万的目标相差不太远了。

让他感到格外欣喜的是,这两千块钱是他的意外收获,而唐朝阳连个屁都闻不见。

上次他们办掉的一个点子,满打满算一共才得了两万三千块,平均每人才一万多一点。

这次赚的钱比上次是大大超额了。

宋金明已认同了这个数,但他不能说,勉强答应帮窑主到唐朝阳那里做做工作。

宋金明把唐朝阳的工作做通了,唐朝阳只附加了一个要求,火化前给他哥换一身新衣服,穿西装,打领带。

窑主答应得很爽快,说:这没问题。

窑主握了握宋金明的手,握得很有力,仿佛他们两个结成了新的同盟,窑主说:谢谢你呀,宋老弟。

宋金明说:姚矿长,我们到这里没作出什么贡献,反而给矿上造成了损失,我们对不起你呀!窑主骑上他的大红摩托车到县里银行取现金,唐朝阳和宋金明在窑洞里如坐针毡,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窑主是上午走的,直到下午太阳偏西时才回来。

窑主像是喝了酒,脸上黑着,满身酒气。

窑主对唐朝阳说:上面为防止年前突击发钱,银行不让取那么多现金。

这些钱是我跑了好几个地方跟朋友借来的。

他拿出两捆钱排在桌子上,说:这是两万。

又拿出一沓散开的钱,说:这是八千,请你当面点清。

唐朝阳把钱摸住,问窑主:不是讲好的三万吗,怎么只给两万八?窑主顿时瞪了眼,说: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考虑不考虑实际情况?就这些钱还是我借来的,不就是他妈的短两千块钱吗!怎么着,把我的两根手指头剁下来给你添上吧!说着看了旁边的宋金明一眼。

宋金明一听就知道上了窑主的当了,窑主先拿两千块钱堵了他的嘴,然后又把两千块钱从总数里扣下来了。

这个狗日的窑主,真会算小账。

宋金明没说话,他说不出什么。

唐朝阳看宋金明,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宋金明在心里骂唐朝阳:你他妈的看我干什么!他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唐朝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团脏污的手绢,展开,把钱包起来了。

火化唐朝霞的时候,唐朝阳和宋金明都跟着去了。

他们把钱卷进被子里,把被子塞进蛇皮袋子里,带上自己的行李,打算从火葬场出来,带上唐朝霞的骨灰盒,就直接回老家去了。

唐朝霞的尸体火化之前,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从唐朝霞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隔着塑料袋看,照片上是四个人,后面是唐朝霞两口子,前面是他们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唐朝阳把照片收起来了。

唐朝霞的衣服被全部换下来了,在地上扔着。

宋金明只把一双鞋捡起来了,说这双鞋他带走吧,作个留念。

唐朝阳没说什么。

唐朝阳把唐朝霞的骨灰盒放进提包里,他们二人在这个县城没有稍作停留,当即坐上长途汽车奔另一个县城去了。

他们没有到县城下车,像是逃避人们的追捕一样,半路下车了。

这里还是山区,他们背着行李向山里走去。

在别人看来,他们跟一般打工者没什么两样,他们总是很辛苦,总是在奔波。

走到一处报废的矿井旁边,他们看看前后无人,才在一个山洼子里停下了。

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行李卷儿上,唐朝阳对宋金明笑笑,宋金明对唐朝阳笑笑。

他们笑得有些异样。

唐朝阳说:操他妈的,我们又胜利了。

宋金明也承认又胜利了,但他的样子像是有些泄气,打不起精神。

唐朝阳问他怎么了。

他说:不怎么,这几天精神紧张得很,猛一放松下来,觉得特别累。

唐朝阳说:这属于正常现象,等见了小姐,你的精神头马上就来了。

宋金明说:但愿吧。

唐朝阳把唐朝霞的骨灰盒从提包里拿出来了,说:去你妈的,你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了,不用再跟着我们了。

他一下子把骨灰盒扔进井口里去了。

这个报废的矿井大概相当深,骨灰盒扔下去,半天才传上来一点落底的微响。

这一下,这位真名叫元清平的人算是永远消失了,他的冤魂也许千年万年都无人知晓。

唐朝阳把那张全家福的照片也掏出来撕碎了。

撕碎之前,宋金明接过去看了一眼,指着照片上的唐朝霞问:这个人姓什么来着?唐朝阳说:管他呢!唐朝阳夺过照片撕碎后,扬手往天上撒了一下。

碎片飞得不高,很快就落地了。

有两个碎片落在唐朝阳身上了,他有些犯忌似的,赶紧把碎片拾下来。

还有一样东西没处理。

唐朝阳对宋金明说:拿出来吧。

什么?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宋金明摇头。

我看你小子是装糊涂。

那双鞋呀!这狗娘养的,他一定也知道了唐朝霞的钱藏在鞋里。

宋金明说:操,一双鞋有什么稀罕,你想要就给你,是你哥的遗物嘛。

宋金明从提包里把鞋掏出来,扔在唐朝阳脚前的地上。

唐朝阳说:鞋本身是没什么稀罕,我主要想看看鞋里面有多少货。

他拿起一只鞋,伸手就把鞋舌头中间夹藏的一个小塑料袋抽出来了,对宋金明炫耀说:看见没有,银子在这里面呢!宋金明嗤了一下鼻子。

唐朝阳把钱掏出来了,数了数,才二百八十块钱,说:操他奶奶的,才这么一点钱,连搞一次破鞋都不够。

他问宋金明:你说,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一点钱。

宋金明说:我哪儿知道!唐朝阳把钱平均分开,其中一半递给宋金明。

宋金明不要,说:这是你哥的钱,你留着自己花吧。

唐朝阳勃然变色道:你他妈的少来这一套,我不会坏了规矩。

他把一百四十块钱扔进宋金明开着口子的提包里了。

我还纳闷呢,窑主讲好的给咱们三万块,数钱的时候少给两千,这是怎么回事?这次轮到宋金明恼了,他盯着唐朝阳骂道:操你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清什么意思,老子跟你没完!唐朝阳赖着脸笑了,说:你恼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

我是骂窑主个狗日的说话不算话,拉个屎橛子又坐回去半截儿。

你还以为窑主是好东西呢,哪个窑主的心肠不是跟煤窑一样,一黑到底!坐了汽车坐火车,两天之后,他们来到了平原上的一座小城。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没有急于找新的点子。

但他们也没有马上分头回家,着实在城里享乐了几天。

他们没有买新衣服,没有进舞厅,也很少大吃大喝。

说他们享乐,主要是指他们喜欢嫖娼。

住进小城的当天晚上,他俩就在一家宾馆包了一个双人间。

宾馆大厅一角,有桑拿浴室、按摩室和美容美发厅,不用问,里面肯定有娼妇。

果然,他们进房间刚打开电视,刚在席梦思床上用屁股蹾了蹾,试了试弹性,就有电话打进来了,问他们要不要小姐。

宋金明在电话里问了行情,跟人家讲了价钱,就让两个小姐到房间里来了。

宋金明把房间让给了唐朝阳,自己把另一个小姐领进卫生间里去了。

他们二话没说,就分头摆开了战场。

唐朝阳完事了,给小姐付了钱,还不见宋金明出来。

他到卫生间门口听了听,听见里面战事正酣,不免有些嫉妒,说:操他妈的,他们怎么干那么长时间?小姐说:谁让你那么快呢?唐朝阳一把将小姐揪起来,要求再干。

小姐把小手一伸,说再干还要再付一份钱。

唐朝阳与小姐拉扯之间,宋金明从卫生间出来了,唐朝阳只得放开小姐,对宋金明说:你小子可以呀!宋金明显得颇为谦虚,说:就那么回事儿,一般化。

分头回家时,他俩约定,来年正月二十那天在某个小型火车站见面,到时再一块儿合作做生意。

他们握了手,还按照流行的说法,互相道了好人一生平安。

七宋金明又坐了一天多长途汽车,七拐八拐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没有告诉过唐朝阳自己家里的详细地址,也没打听过唐朝阳家的具体地址。

干他们这一行的,互相都存有戒心,干什么都不可全交底。

其实,连宋金明的名字也是假的。

回到村里,他才恢复使用了真名。

他姓赵,真名叫赵上河。

在村头,有人跟他打招呼:上河回来了?他答着回来了,回来过年,赶紧给人家掏烟。

每碰见一位乡亲,他都要给人家掏烟。

不知为什么,他心情有些紧张,脸色发白,头上出了一层汗。

有人吸着他给的烟,指出他脸色不太好,人也没吃胖。

他说:是吗?头上的汗又加了一层。

有个妇女在一旁替他解释说:那是的,上河在外面给人家挖煤,成天价不见太阳,脸捂也捂白了。

赵上河心里抵触了一下,正要否认在外边给人家挖煤,女儿海燕跑着接他来了。

海燕喊着爹,爹,把爹手里的提包接过去了。

海燕刚上小学,个子还不高。

提包提不起来,她就两个手上去,身子后仰,把提包贴在两条腿上往前走。

赵上河摸了摸女儿的头,说:海燕又长高了。

海燕回头对爹笑笑。

她的豁牙还没长齐,笑得有点害羞。

赵上河的儿子海成也迎上去接爹。

儿子读初中,比女儿力气大些,他接过爹手中的蛇皮袋子装着的铺盖卷儿,很轻松地就提起来了。

赵上河说:海成,你小子还没喊我呢!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才说:爹,你回来了?赵上河像完成一种仪式似的答道:对,我回来了。

有钱没钱,都要回家过年。

你娘呢?赵上河抬头一看,见妻子已站在院门口等他。

妻子笑模笑样,两只眼都放出光明来。

妻子说:两个孩子这几天一直念叨你,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不是回来了吗!一家人来到堂屋里,赵上河打开提包,拿出两个塑料袋,给儿子和女儿分发过年的礼物。

他给儿子买了一件黑灰色西装上衣,给女儿买了一件红色的西装上衣。

妻子对两个孩子说:快穿上让你爹看看!儿子和女儿分别把西装穿上,在爹面前展示。

赵上河不禁笑了,他把衣服买大了,儿子女儿穿上都有些哐里哐当,像摇铃一样。

特别是女儿的红西装,衣襟下摆长得几乎遮了膝盖,袖子也长得像戏装上的水袖一样。

可赵上河的妻子说:我看不赖。

你们还长呢,一长个儿穿着就合适了。

赵上河对妻子说:我还给你买了个小礼物呢。

说着把手伸到提包底部,摸出一个心形的小红盒来。

把盒打开,里面的一道红绒布缝里夹着一对小小的金耳环。

女儿先看见了,惊喜地说:耳环,耳环!妻子想把耳环取出一只看看,又不知如何下手,说: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我哪只耳朵配戴这么好的东西?女儿问:耳环是金的吗?赵上河说:当然是金的,真不溜溜的真金,一点都不带假的。

他又对妻子说:你在家里够辛苦了,家里活地里活都是你干,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我想你还从来没戴过金东西呢,就给你买了这对耳环。

不算贵,才三百多块钱。

妻子说:我怕戴不出去,我怕人家说我烧包。

赵上河说:那怕什么,人家城里的女人金戒指一戴好几个,连脚脖子上都戴着金链子,咱戴对金耳环实在是小意思。

他把一只耳环取出来了,递给妻子,让妻子戴上试试。

妻子侧过脸,摸过耳朵,耳环竟穿不进去。

她说:坏了,这还是我当闺女时打的耳朵眼,可能长住了。

她把耳环又放回盒子里去了,说:耳环我放着,等我闺女长大出门子时,给我闺女做嫁妆。

门外走进来一位面目黑瘦的中年妇女,按岁数儿,赵上河应该把中年妇女叫嫂子。

嫂子跟赵上河说了几句话,就提到自己的丈夫赵铁军,问:你在外边看见过铁军吗?赵上河摇头说没见过。

收完麦他就出去了,眼看半年多了,不见人,不见信儿,也不往家里寄一分钱,不知道他死到哪儿去了。

赵上河对死的说法是敏感的,遂把眉头皱了一下,觉得嫂子这样说话很不吉利。

但他没把不吉利指出来,只说: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有人说他发了财,在外面养了小老婆,不要家了,也不要孩子了,准备和小老婆另过。

这是瞎说,养小老婆没那么容易。

我也不相信呢,就赵铁军那样的,三锥子扎不出一个屁来,哪有女人会看上他。

你看你多好,多知道顾家,早早地就回来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你铁军哥就是窝囊,窝囊人走到哪儿都是窝囊。

赵上河的妻子跟嫂子说笑话:铁军哥才不窝囊呢,你们家的大瓦房不是铁军哥挣钱盖的!铁军哥才几天没回来,看把你想得那样子。

嫂子笑了,说:我才不想他呢。

晚上,赵上河还没打开自己带回的脏污的行李卷,没有急于把挣回的钱给妻子看,先跟妻子睡了一觉。

他每次回家,妻子从来不问他挣了多少钱。

当他拿出成捆的钱时,妻子高兴之余总是有些害怕。

这次为了不影响妻子的情绪,他没提钱的事,就钻进了妻子为他张开的被窝。

妻子的情绪很好,身子贴他贴得很热烈,问他: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睡过吗?他说:睡过呀。

真的?当然真的了,一天睡一个,九九八十一天不重样。

我不信。

不信你摸摸,家伙都磨秃了。

妻子一摸,他就乐了,说:放心吧,好东西都给你攒着呢,一点都舍不得浪费,来,现在就给你。

完事后,赵上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妻子问他怎么了。

他说:哪儿好也不如自己的家好,谁好也比不上自己的老婆好,回到家往老婆身边一睡,心里才算踏实了。

妻子说:那,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不走就不走,咱俩天天干。

能得你不轻。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能力?相信。

行了吧。

哎,咱放的钱你看过没有?会不会进潮气?不会吧,包着两层塑料袋呢。

还是应该看看。

赵上河穿件棉袄,光着下身就下床了。

他检查了一下屋门是否上死,就动手拉一个荆条编的粮囤,粮囤里还有半囤小麦,他拉了两下没拉动。

妻子下来帮他拉。

妻子也未及穿裤衩,只披了一件棉袄。

粮食囤移开了,赵上河用铁铲子撬起两块整砖,抽出一块木板,把一个盛化肥用的黑塑料袋提溜出来。

解开塑料袋口扎着的绳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瓦罐。

小瓦罐里还有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这个袋子里放的才是钱。

钱一共是两捆,一捆一万。

赵上河把钱摸了摸,翻转着看看,还用大拇指把钱抿弯,让钱页子自动弹回,听了听钱页子快速迭加发出的声响,才放心了。

赵上河说,他有一天做梦,梦见瓦罐里进了水,钱沤成了半罐子糨糊,再一看还生了蛆,把他气得不行。

妻子说:你挂念你的钱,做梦就胡连八扯。

赵上河说:这些钱都是我一颗颗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儿挣来的,我当然挂念。

我敢说,我干活流下的汗一百罐子都装不完。

他这才把铺盖卷儿从蛇皮袋子里掏出来了,一边在床上打开铺盖卷儿,一边说:我这次又带回一点钱,跟上两次带回来的差不多。

他把钱拿出来了,一捆子还零半捆子,都是大票子。

妻子一见呀了一下,问:怎么又挣这么多钱?赵上河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话,说:我们这次干的是包工活儿,我一天上两个班,挣这点钱不算多。

有人比我挣的还多呢。

他把新拿回的钱放进塑料袋,一切照原样放好,让妻子帮他把粮食囤拉回原位,才又上床睡了。

不知为什么,他身上有些哆嗦,说:冷,冷……妻子不哆嗦,妻子搂紧了他,说:快,我给你暖暖。

暖了一会儿,妻子说:听人家说,现在出去打工挣点钱特别难,你怎么能挣这么多钱?赵上河推了妻子一下,把妻子推开了,说:去你妈的,你嫌我挣钱多了?不是嫌你挣钱多,我是怕……怕什么,你怀疑我?怀疑也说不上,我是说,不管钱多钱少,咱一定得走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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