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薛队问我们情况。
我们简单一说,薛队也是一筹莫展:刚才给那个叫何越的技术员做笔录,他跟我说,李国新确实是以这理由让他私自篡改系统的。
他们这样做,听上去有门有道,但实际上还是牵强。
要么就是李国新与何越结伙作案;要么是李国新谋划,何越只是收钱干活儿的,不知情。
我更偏向于后者。
薛队自己分析。
嗯,何越是厂家的人,按理说跟戴鑫没有任何交集,不太会有主动害戴鑫的意识。
而李国新这么老谋深算,即使有杀人目的,也不可能告诉何越。
我看倒可以先给何越定个破坏生产经营罪。
宋琦笑笑。
先不说那个,一边的陈处摆摆手,现在的关键是要把李国新的犯罪动机找出来。
我认为你们薛队分析得很对,这个健身房经理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然他不可能铤而走险。
而且就结果来看,他的针对性非常强——就是这个戴鑫。
可是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呢?或许这就是李国新的高明之处。
既杀人于无形,自己又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结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充其量只能给他定个过失致人死亡了。
那么这在量刑上有可能还没有赵威重呢。
真是狡猾透顶!忽然薛队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如果要找到李国新的犯罪动机,那么他肯定要知道一件事!我转着眼珠想了两秒,马上跟上:戴鑫的病情!宋琦马上站起来:我去给那个私人医生杨子汉打电话!我怎么把这家伙忘了?薛队把宋琦按住:先不要急。
咱们好好计划一下!薛队吩咐宋琦先不要联系杨子汉,以防胆小怕事的杨子汉开溜。
他让宋琦直接到圣奇国际去找他,然后把他带回队里来做笔录。
宋琦拿上车钥匙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出去。
宋琦刚走,苏玉甫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这一天在法医中心蹲得我快累死了,不过有重大发现啊!什么重大发现?经法医中心鉴定,戴鑫的死亡并不是我们一直认为的心脏病突发,而很可能是因为一种叫作‘低钠血症’的病发,从而导致的猝死。
薛队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鉴定意见书,眯着眼睛读着:肺部严重肿胀……细胞外液容量过多……血清钠水平低于 110 mmol\\/l……这也看不懂啊!苏玉甫把双臂撑在办公桌上,一副学者的样子:我听法医给我解释了半天,大概明白是这么回事儿:低钠血症是一种血液中钠成分流失的疾病,中老年人很容易得,如果严重的话,就会危及生命,比如猝死。
而戴鑫心脏不好,又患有这个病,再加上他的剧烈运动,可能就是导致他猝死的原因。
当然,这是临时鉴定意见,但法医中心目前一致认为是这样。
怎么样会得这个病?很多种原因,比如蛛网膜下出血、甲状腺功能减低等。
但是有两点我觉得最值得咱们关注,法医说大量利尿药的使用和一些精神类药物也会诱发这种疾病。
苏玉甫认真汇报。
大家面面相觑,都没听明白。
谁也不是医学专家,听他这些术语如听天书。
利尿药,就是治疗慢性心力衰竭的药物之一!薛队眼睛一亮,马上站起来:我知道了,杨子汉是戴鑫的医生,那么戴鑫的心脏病肯定也是一直由杨子汉治疗。
所以他很有可能让戴鑫服用了大量利尿的药物,导致他患上低钠血症。
那么不管是不是故意,杨子汉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孙小圣,赶紧给宋琦打电话,让他把杨子汉给我带回来!杨子汉很快被带了回来,与此同时,还有在他办公室找到的一些购买药品的发票和单据,包括他上次拿给我们看的给戴鑫服药的清单。
苏玉甫找到法医进行核对,发现其中有大量的布美他尼、托拉塞米等高效利尿药,也有百忧解一类的抗精神类药物。
法医当时就斩钉截铁地说了:是这些没跑了,我们今晚就尽快化验,相信过两天就能得出更精确的结论。
杨子汉刚开始和李国新一样,坐在椅子上闷头不语,我们问急了,他才说都是正常用药,不信可以去查阅有关资料。
但当我们把法医的鉴定意见告诉他,并且跟他说法医还会进一步对他所用药物及剂量进行核查时,他有点儿坐不住了。
你也知道,如果是我们这里化验出来、得出结论,那么你就被动了,再承认,性质也不一样了。
当然,如果你能揭发检举,那就是立功情节了,我们也会让法院酌情给你量刑。
杨子汉的心理素质显然和李国新不在一个档次上,他很快就泪流满面了。
他咬着牙说:这个戴鑫,就是个十足的浑蛋!为什么?你是他的医生,他都听你的,为什么你们之间还有恩怨?他知道我在心力衰竭这类疾病上算是专家,脾气又好,所以一直胁迫我、恐吓我,让我从医院辞职,专职给他做医生,让我随时随地在他需要时出现,像狗一样!杨子汉一脸的鼻涕眼泪。
你是正规的医生,为什么怕他?他胁迫你,你可以报警,难道说你有什么短处攥在他手里?当然不是。
可是他财大气粗,手下有很多马仔,赵威就是其中一个。
刚开始我不同意,他就成天诱惑我,带我上夜总会,找小姐,还趁我睡熟之后让小姐给我拍艳照,放出话来如果我不同意他的要求,就把照片发到网上,让我身败名裂,没有一家医院敢用我!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他不是让我给他治病吗?不是让我帮他康复吗?他太小看我了,我就活活把他治死!宋琦一拍桌子:你好歹是个医生!医者父母心,你知道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恐吓、威胁都是犯法的,你完全可以采取法律手段,完全可以不被他控制,你却反而采取了这么极端的方法。
你太小看警察了吧!我没办法啊!杨子汉在屋子里号啕大哭起来。
我最受不了大老爷们儿掉眼泪,简直如坐针毡,赶紧问他:对了,那你认不认识李国新?谁?李国新!就是那家健身房的经理!杨子汉木然地摇摇头:我不认识。
你再想想!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再隐瞒,只能让你的坦白半途而废了!他在椅子上挣扎起来:我真不知道啊!你们想,我已经交代了我自己的问题,何必再隐瞒其他细节?你们该知道的都能知道,我又何必自欺欺人?我和宋琦对视,都没法再从杨子汉的话中找到破绽。
从讯问室出来,薛队正在签杨子汉的呈请拘留报告书,然后问我:怎么样,能查出杨子汉和别人合谋吗?尤其是那个叫李国新的经理。
我和宋琦摇头。
确实,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杨子汉仇视戴鑫的心态是独立的、手法也是自我的。
而且没有线索显示戴鑫和健身房经理李国新认识或熟识,甚至两个人连最起码的交集都少得可怜。
如果仅仅凭借一台跑步机就给李国新定杀人罪,恐怕在法制处那里就要被打回来,别提检察院和法院了。
薛队在椅子上掐着脑门,想了半天,最后说:等法医最后的结论出来,如果戴鑫完全死于低钠血症引起的猝死,那么对李国新来讲,咱们只能放人。
可是他的那些理由也太说不过去了啊!怎么听怎么像编的。
那你就找出他杀戴鑫的动机!一次没有动机的作案,对于正常人来讲,可能吗?薛队对我们两个横眉立目。
晚上吃饭时我下楼,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我,回头一看,琢磨半天,才想起是我在警校时的校友吴良睿。
这家伙原先和我不同班,但因为一次期末考试时钢笔没水,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所以每次碰见我都特热情。
我也很吃惊:哎哟,你怎么在这儿!他也一脸纳闷儿:这话应该我问你啊。
我一直在刑侦支队啊。
你怎么跑这儿来啦?怎么着,现在刑侦的案子也需要你们便衣支队介入啦?我是借调过来的。
我谨记谢队说的话,要模糊自己的来头,赶紧转移话题,你呢?你在几队?我在技术队。
前几天一直休年假呢。
走吧,老同学,一起喝点儿去吧?我值班呢。
哪有你们搞技术的那么闲。
我朝他摆摆手,准备离开。
他也跟我道别,然后抱怨道:谁闲啊,现在帮一队上个专案,天天搞监听,我耳朵都木了。
我忽然止住脚步,折回来,问他:对了,你能帮我查个手机号吗?就是查查这个号码的主人。
吴良睿上下打量着我:你们案子里的?那你可得先问问领导去。
我可不接私活儿啊。
我笑道:哪儿能是我们队里的事啊,我们队里的可不用我操心。
我表面镇定,心里头噼里啪啦地编瞎话:是一个骚扰电话,成天给我打,我都快烦死了,你就帮我行个方便呗。
吴良睿说:行,你把号码告诉我吧。
能查到我就帮你查查。
不过先说好,你可得替我保密。
我赶紧掏出手机让他记了那条匿名短信的号码,然后千恩万谢,心里祈祷着能有一些意外收获。
我总感觉,要想破解李国新是否存心杀害戴鑫,这条短信是独一无二的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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