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山并不如它的名字那般灼热燥人,而是一座绿水环绕,彩霞伴倚的青山。
这儿就是无名道长口中的无名山,很明显,这儿也没有什么无名观,只有一处雅致的小屋,门前一块石碑上刻着左右逢狐。
常家知道的一切都是这个无名道长的瞎编乱造而已。
小常慕离开家之后,就来到了这里跟着师傅学法术。
一晃十年飘逝,常慕在这边出落成英俊不凡的好男儿。
山顶炊烟袅袅,香味扑鼻,常慕和师傅面对面坐在一个烤炉边,悠闲的烤着肉串。
火云山的野猪肉质鲜美,滋味纯正,再配上我狐右的独家蜜酱,绝对是天下第一的美食啊!就算是玉帝那混账老头也吃不到,哈哈哈哈……师傅开心地笑着,常慕陪着师傅笑笑,师傅似乎只有在做饭烧菜的时候才会如此轻松快乐,平时都喜欢钻在山里研究他奇奇怪怪的法术,认真的很,总觉得师傅心中背负着什么难以名状压力。
木耳,你跟着我已经有几年了?师傅给常慕取了个法号叫木耳,乃慕儿之谐音。
十年了,师傅。
常慕端端正正的回答道。
十年了?!师傅显得有点惊讶,我居然白白给你吃了十年的米饭!有吗?咱们吃的米面好像都是我用砍来的木柴去市集上换来的。
谁让师傅当年只要七颗钉子的谢礼而不要黄金白银呢?嗯……居然十年了……师傅没理他,独自捉摸着,突然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本正经的对常慕说,木耳,你也大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十年前我带你离开常家的真正原因。
难道师傅不是看中我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想才收我为徒吗?呵呵……小孩子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而且都喜欢往纯真美好的方向幻想,师傅给肉串涂了点佐料,边烤边说,你,常慕,命里阳寿只有九年,为此你爷爷奶奶从你一出生开始就不断地寻找为你延命的方法,终于在你八岁半的那年,遇到了我这个天才。
延命的方法?天才?听起来好像都有点不切实际。
你还记得阿无吗?记得。
常慕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遥远的回忆。
其实……他是我给你找来的替死鬼。
你们生辰八字完全相同,很容易就可以把你们的命数互换,骗过冥界的耳目,愚蠢的勾魂鬼差就阴差阳错地把他当成你,把你当成他,理所当然就带他去地府报道了;而你,就这样留了下来。
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决定把你留在身边一段时间,没想到一留就是十年啊……常慕笑笑,问道:师傅,你在说书吗?你觉得我是在说书吗?师傅闻了闻已经香味四溢的猪肉,噘了噘嘴,看来还没烤到极致美味。
看样子,不太像是说书。
常慕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师傅,不能立刻消化他所说的话,一下子陷入陈旧的思绪里。
慢慢地,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张可爱纯真、充满朝气的笑脸一下子变得苍白黯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死了家里人一点惋惜的表情都没有;为什么他死了灵位上还刻着常慕的名字……许久,常慕才张口问道:师傅……那就是说,我现在是偷了阿无的性命在这里烤肉串?可以这么说。
师傅看了一眼乖徒儿,大致猜出他在想什么,便说道:你不用那么在意,人的生死轮回也不过是大同小异的事情,你和他换一下,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你换它干吗?同情我?同情我的爷爷奶奶?还是觉得阿无的命比我的命贱,换一下是一件很合算的事?都不是,我不会同情谁;也不觉得谁的命比较卑贱,谁的命比较高贵。
我只是对‘七瑭钉’很有兴趣,不过现在研究完了,得出结论:它对我没什么用,可以还给你了。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七颗三寸长的钉子交还给常慕。
常慕非常不解,你就为了这七颗钉子,杀了一个人?可师傅却固执的说:我没有杀人。
如果你硬要这么想的话,我杀一个,救一个,也算扯平。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师傅!没错,师傅喜欢研究传说中的旁门左道,尽收集些奇奇怪怪的法宝兵器,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师傅会为了这七瑭钉害死了阿无。
他一直都认为师傅是那种外表潇洒无所谓,内心却十分软弱的人,因为好多次,都看见师傅在月光下偷偷的流泪……这也许是十年来这对师徒之间最严肃的对话。
师傅不愿再接下常慕的话,转而问道:木耳,你知道七瑭钉的作用吗?常慕摇摇头。
虽说是家传之宝,但是常慕相信家里没一个人知道它的用途。
以前的术士常常会用这个钉子把妖魔的灵魂封在自己体内……可是我发现它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在封印妖魔灵魂的同时,也会封住自己的灵魂,永远的和妖魔之魂共存下去,换句话说,它是术士用于和妖魔同归于尽的一种方法……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师傅点点头,所以才还给你。
我不要了。
……研究完毕,只要发现没有利用价值就立刻抛弃——这也是师傅的作风之一。
噢,还有,师傅突然想起什么事,找人替死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可能会遭到天遣……师傅?!常慕听后紧张的站了起来!师傅立刻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我是指你的爷爷奶奶。
常慕随即撇了撇嘴,硬说:我没紧张你,你不用自作多情!我紧张的就是我的家人!呃……那个……我爷爷奶奶真的会出事吗?有九成的可能性……我想下山。
批准。
去吧,还有,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为什么?难道师傅不要我了?我可没这么说。
哟嗬!猪肉串烤好了! 师傅大大的咬了一口,你也吃啊!吃饱了才能上路。
嗯……常慕叉起一块肥美的猪肉就往嘴巴里送,一边吃,一边考虑着其他事情……午餐完毕,常慕也考虑周全,所有计划已成型于腹中,他决定第二天一早就下山。
师傅也没说什么,只是眺望着远方,说尊重徒儿的决定就是了,还唧唧咕咕说什么不明白为何会教出一个思想这么正直的徒儿。
常慕望着晚霞中的师傅,将这个身影牢牢的刻在脑中,也许此次一别,要很久很久以后再能相逢。
这个师傅心里在想什么,眼睛里在看什么,可能常慕这个做徒儿的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