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黑水村上空拢起一层黑云,压迫着月光悄然而至。
绝望之时,自九霄之上划过一道闪电!嘭!祠堂院内突起一声闷响,声源竟是来自墙角的红木棺材!棺盖和石盘随着棺内的一股澎湃的劲力被生生地推飞,厚重的石盘把原本就残破的院墙砸倒了一片,红木棺盖夹着冷风在空中翻滚坠落。
与此同时,一条白练破棺而出,亦真亦幻地身躯划过黑暗。
须臾间,只见那条白影凌空脚尖轻轻一点下落地棺盖,借着反弹之力加速扑来。
不许动他!竟是一个无比温柔动听的声音。
电闪雷鸣中,一双纤细柔美的手微作兰花指,掌心扣着雷霆万钧之势,于无声中竟是杀机无限!男子不由一窒,甩开我,纵身而起,双手握拳连忙挥出抵挡。
已晚!男子急忙纵身后退。
亦已晚!下一刻,两条白色的身影终于撞在一起。
只见那双纤细的手避开男子双拳,看似随意按在了男子胸口上,掌心一缩,随即一推!男子一声痛呼,身体随着那一推之势踉踉跄跄弹飞出去,勉强落地却是站立不稳,接连后退,幸亏扶住身后的石墙才停了下来。
只见他喉咙一动,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白影飘然落在我身旁,一阵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
我猛然抬头,看到了一个从未曾期待过的女子。
这女子虽不如夜二那样生得倾国倾城,但她妩媚动人的容颜却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那如瀑的长发掩去半边脸颊,精致的五官,清澈的眸光,如玉的肌肤,还有那一身落地的雪狐皮衣。
她是谁?男子挣扎着挺直身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用手点指女子吼道:慕容雪!你竟然敢背叛组织!女子无声转过身,手中捻出两块石子,随手一挥打断了吊着沈牟白和刘龙枪的绳子,然后淡淡对男子说道:慕容雪已经死了,我叫楚梦!楚梦!慕容雪!我愣住了,她就是楚梦,那个穿梭于我梦境中的女子!她就是慕容雪,那个设计将我带入荒原的幕后黑手!呃。
我心口一阵剧痛,潜藏在心底的某种情感在迸发,不知是爱还是恨。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问个清楚,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隐约间,我听到远处响起骇人的嚎叫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凡六师徒狼狈逃窜的身影在祠堂大门前一闪而过,那些活死人终于进村了。
男子紧张地向祠堂门口望了一眼,然后按着胸口咬牙对楚梦说道:无论你是慕容雪还是楚梦,你都无法摆脱你的命运,背叛组织,等待你的只有死!说完,男子纵身跃到祠堂大门处,白色长袍猎猎扬起遁入茫茫地夜色中。
楚梦望着男子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极是无奈地低声说道:你当真以为誓死效忠就会有好结果吗?我只是想活得自由一些罢了。
说完,楚梦蹲下身扶起我,纤细的手指在我胸口用力按压下去。
呃!我只觉得浑身一阵酸麻,但奇怪的是酸麻之后,小腹的伤痛竟然不再那么剧烈了。
好些了吗?楚梦用衣袖擦拭我额头的汗水,轻轻问道。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女子的双眸中流淌着说不出的缠绵,她的温柔让我仿佛遗忘了整个世界。
幸亏我及时踢开棺材,不然再晚一时半刻,我们就得阴阳相隔了……说着,楚梦羞怯地笑了,如玉的脸庞上泛起一片红晕。
你是楚梦?我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萧逸,你不记得我了吗?楚梦柳眉微微收紧,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不会是被贺兰广清踢傻了吧?我推开她的手说道:对不起,小姐。
我相信我的确见过你,知道你叫楚梦。
可至于别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所指的别的事情自然是楚梦为何对我如此亲密的缘由。
当然就算失忆,单凭此刻她的态度,也不难推测出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不同寻常地经历抑或者情感……只不过现在危机四伏,就算这个人曾经让我对她梦回千里,我也不敢再贸然相信了。
还有适才那男子重伤时曾喊叫楚梦为慕容雪,如果那个身份神秘的慕容雪就是楚梦的话,那么以我现在这般惨淡地境遇,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
是恨?还是……楚梦失神地看着我,轻轻地问道:你当真忘记在天香谷的时光了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只得再次用力点了点头。
忘记了,想不到你当真忘记了。
楚梦轻咬着下唇,身子微微颤抖。
她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努力思索着什么,终于她黯然低下头喃喃地说道: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楚梦。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不稳,整个人又要瘫倒下去。
楚梦伸手扶住我,我们的眸光碰撞在一起。
看着眼前女子如此黯然神伤,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颤抖了一下。
楚梦的眼眶渐渐湿润,两行清泪就那样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你不该忘的……真的不该忘……纤细的手滑进我的手掌,十指交错,一滴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楚梦的手,安慰着说道:你别哭啊!虽然我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但你的名字一直记在我的心里。
真的!是吗?楚梦五指轻轻的按在我的胸口,忽然她抽泣着把我的手也拉在她的胸口上说道:其实我的名字也在我心里。
掌心传来一阵酥软和热度,我眼前一黑,捂着鼻子踉跄着连连后退,靠在祠堂的圆柱上。
楚梦纵身上前扶住我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又作了?没事。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儿?那你捂着鼻子做什么?快拿开,让我看看。
楚梦不等我回答就推开我遮挡着的手:你怎么流鼻血了?呃……我脸上一阵火辣,低声说道:你没穿内衣。
楚梦愣了一下,终于破涕为笑,她握着拳头轻捶了我一下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我看你这失忆一准是装出来的!你是在戏弄我,对不对!我大喊冤枉,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玩意儿出问题也能装出来?你别开玩笑。
你还强词夺理!看我不……楚梦握着粉拳正要发作,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嘿哟!我说萧老弟,都这份儿上了,咱就别再有异性没人性啦!看在党国的份儿上,你先把兄弟身上的绳子解开啊!刘龙枪蹭着地面侧歪着坐了起来,别看这家伙受了那么重的伤,可他说起话来却是底气十足。
我苦笑了一声,对楚梦说:咱们的事情以后再谈,你先去帮我朋友解开绳子,我浑身酸痛,实在没有力气了。
楚梦瞪了我一眼说道:刚刚还有力气占我便宜,现在又说没有力气。
你这人真是坏透了……我心说刚才明明是你把我的手拉到你的胸口上的,现在反说我占你便宜。
看来无论再怎么特别的女人,有的时候也还是会蛮不讲理的,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吧。
楚梦来到刘龙枪身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然后又过去松开沈牟白。
我靠着祠堂圆柱环视院内,忽然目光停滞在火堆旁,地面上是一滩鲜血。
我急忙四下寻找,毫无所获。
晚风依旧刺骨的寒冷,头顶依旧电闪雷鸣。
可祠堂院内却少了一个人,那个小老头不见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冲忙碌的楚梦喊道:你刚刚冲出棺材的时候看见一个躺在地上的小老头儿了吗?什么小老头?楚梦茫然看着我,然后蹲下身继续解沈牟白身上的绳子。
望着祠堂大门口,我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楚梦没有看到他,我获救后也没有看到他。
可当时小老头明明已经被男子掐得昏死过去,他是怎么从昏迷中醒来,又是怎么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爬起来悄然逃走的呢?八千六百里大荒原中到处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特殊的身份,看来这个小老头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刘龙枪揉搓着胳膊和脖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边,他喘着粗气说道:奶奶的,老子被那帮孙子吊了整整一天。
萧老弟你要是再不来救我们,我估计我这两个膀子就得费喽!看着刘龙枪生龙活虎的样子,再看看被楚梦拖到身边昏迷不醒的沈牟白,我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按说这刘龙枪和沈牟白都被拷打了一天,虽说沈牟白先前就受过伤,现在昏迷不醒是正常的,但刘龙枪也不过是一个平常人而已,就算身体素质好,也不可能一放下来就恢复的这么快呀?看来刘中正老人临终前的话所言不虚,刘龙枪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这个人身上当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现在还看不出这家伙是敌是友,我只得按下好奇,再日后再仔细观察他。
萧老弟,有句话我不知当将不当讲?刘龙枪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茫然地看着他说:你想说什么?刘龙枪瞄了一眼地上的沈牟白,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你那哥们儿是不是条子呀?是啊!我不知所措地回答道。
那在树林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害得我把自己老底都抖给他了,这要活着离开荒原,我还不被他整死!刘龙枪一脸愤怒地瞪着我。
我说:在树林的时候,我不是一直冲你眨眼吗!一个劲儿地提醒你不要再说了,可你这家伙还来劲了,说起来没完!是你自己找死,能怪我吗!不是,不是……刘龙枪挠了挠头皮说道:好像真他娘的有这回事儿。
嘿哟!我当时怎么没注意到呢!这回可他娘的茄子啦。
刘龙枪紧张地在我眼前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什么。
这家伙晃得我都开始花了,我叫住他说道:你现在是瞎着急,咱们走不走得出这大荒原还是个问号呢。
刘龙枪说道:怎么会呢!我跟你说!就以前有个老头儿给我算过命,说我能活到九十九。
这荒原我一准能出去,可要是出去被你那哥们儿抓住。
别说什么九十九了,我就得准备过-头七-了!我真是拿刘龙枪没办法,这家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那种城府极深的人,难不成他这副憨傻劲儿是装出来的?我简单地安慰了他几句,便让他扶着我来到沈牟白身旁,此刻楚梦正蹲下身试着沈牟白的鼻息。
当楚梦解开沈牟白上衣看到上面新旧的刀伤鞭伤时,众人眉头都不禁微微皱起。
我凑到楚梦近前问道:他怎么样了?楚梦摇头说道:伤势太重,只剩下一口气了。
沈牟白面无血色躺在地上,敞开的衣衫露出交错纵横的伤痕,尤其是刀伤处更是血肉外翻,令人触目惊心。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楚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死啊!我按着楚梦的肩头说道,只要她能救活沈牟白,我给她磕头都没问题。
萧逸,我只是粗懂医术而已。
这起死回生、夺天地造化的法子,我哪里会……楚梦无奈地低下头。
这。
我蹲下身,用力握起沈牟白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费劲周折,历尽艰险,终究还是无法保住沈牟白的性命,想起沈牟白几次舍命相救,我心里更是愧疚万分。
嘿哟!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刘龙枪指着楚梦说:她救不了,咱们可以找唐四老头啊!当初他不就是用银针把我救醒的吗?那老家伙手段高明着呢!唐四!楚梦一把抓住刘龙枪的衣领问道:你说得可是四川唐门的唐四先生!是啊,可能是适才见到楚梦和男子激斗的场景,刘龙枪心有怯意此刻说话便有些结结巴巴。
楚梦眸光一闪,扭头兴奋地对我说道:萧逸!你朋友有救啦!那唐四是唐门第一妙手,有起死回生之能。
只要他肯出手相救,定然保你朋友性命无忧!我五指作拳用力捶了在地面,艰难地说道:唐大叔已经伤重去世了。
什么!刘龙枪和楚梦都是一惊,适才燃起的希望顷刻间再次覆灭。
唐四老头,死、死了。
刘龙枪嘟囔着说道。
是被凡六的蜈蚣害死的!我恶狠狠地说道。
楚梦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说道:你放心,我会为你两位朋友报仇的。
楚梦的声音虽然温柔动听,但言语间的杀气已然显现。
而她所指的两位朋友,一位是唐四老人,而另一位恐怕就是因此再无生还可能的沈牟白了。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绝望之时,危机再次悄然而至。
祠堂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夜空中滚动着的黑云终于在电闪交错间洒下绵绵细雨,一阵阵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一双双猩红色眼睛在祠堂大门外豁然睁开!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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