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025-04-02 04:35:35

但这不是这本书的终结,因为五天后我一连看到五部红车,那天算是上吉日,我知道会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

学校内没有发生不寻常的事,所以我知道放学后一定会有。

当我回家后,我走到我们那条街底的商店,用我口袋里的钱买了一些长条水果糖和一条牛奶糖。

我买好长条水果糖和牛奶糖后转身看见亚太太,就是那位住在三十九号的老太太,她也在商店里,但她没有穿牛仔裤了,她像一般的老太太一样穿洋装,她身上有炒菜的味道。

她说:你那天怎么啦?我说:哪天?她说:我出来时你已经走了,我只好一个人把饼干吃了。

我说:我走了。

她说:我想也是。

我说:我以为你去打电话叫警察。

她说:我为什么要叫警察?我说:因为我在探听别人的事,父亲说我不应该调查谁杀了威灵顿,警察也警告我,假如我再惹麻烦,这个警告会更加重我的罪。

这时柜台后面那位印度妇女对亚太太说:你要什么吗?亚太太说她要一品脱牛奶和一盒雅法蛋糕,我于是离开商店。

我走出商店,看见亚太太的腊肠狗坐在人行道上,它身上穿着苏格兰格子布外套,亚太太把绑在它身上的皮带拴在门边的排水管上。

我一向喜欢狗,所以我弯腰和她的狗说哈啰。

它舔我的手,它的舌头粗粗的、湿湿的,它喜欢我裤子的味道,一直闻我。

不久亚太太出来了,说:它叫艾佛。

我没作声。

亚太太说:你很害羞,是吧,克里斯多弗?我说:我不可以和你说话。

她说:别担心,我不会告诉警察,我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因为聊天不是什么坏事,聊天是友善的行为,不是吗?我说:我不能聊天。

她说:你喜欢计算机吗?我说:是的,我喜欢计算机,我的房间有一台计算机。

她说:我知道,我有时从窗外看过去,可以看见你坐在房间内打计算机。

说着,她从排水管上松开艾佛的皮带。

我不想说话,因为我不想惹麻烦。

然后我想到今天是上吉日,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任何特殊的事,说不定和亚太太谈话就是一件特殊的事。

我想到或许不用等我开口,她便会告诉我一些有关威灵顿或席先生的事,这样就不算违背我的诺言了。

因此我说:我喜欢数学,也喜欢照顾托比,我喜欢外层空间,还喜欢独自一个人。

她说:我想你的数学一定很棒,是吧?我说:是啊,我下个月要参加a级数学鉴定考试,我会拿到a等成绩。

亚太太说:真的?a级数学鉴定考试?我回答:是的,我不会说谎。

她说: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怕我没听清楚,我有时会有一点重听。

我说:我记得,你曾告诉过我。

然后我又接着说:我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参加a级数学鉴定考试的,因为那是一所特殊教育学校。

她说:你很棒,我希望你能拿到a.我说:我会的。

她又说:我另外还知道一件事,就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不是黄色。

我说:不是,而且也不是棕色,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和金属的颜色。

这时艾佛拉了一地便便,亚太太手上套着塑料袋将狗便便捡起来后,又将塑料袋翻转过来打了个结,这样狗便便就被封在里面了,她的手也不会碰到便便。

后来我做了一些推论,我推论父亲只是让我针对五件事做承诺,这五件事是:一、不可以在家提到席先生的名字。

二、不可以追问席太太谁杀了那条狗。

三、不可以追问任何人谁杀了那条狗。

四、不可以踏入别人家的花园。

五、停止这个无聊的侦探游戏。

但是打听有关席先生的事并不在这几个承诺之内,何况当侦探本来就必须冒险,今天又是个上吉日,这表示今天是个冒险的好日子,因此我说:你认识席先生吗?听起来像是聊天的话。

亚太太说:不算认识。

不,我的意思是,我认识他的程度只限于打招呼和在路上说两句话,但我对他的了解不多,我想他是在银行上班,城里的国民惠斯敏银行。

我说:父亲说他是坏人,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吗?席先生是坏人吗?亚太太说:你为什么要打听席先生的事,克里斯多弗?我没作声,因为我不能调查威灵顿遇害的事,但那又是我打听席先生的主要原因。

这时亚太太说了:和威灵顿有关吗?我点头,这样就不算在调查了。

亚太太没说话,她走到公园大门边一根柱子上的一个红色小箱子,将艾佛的便便丢进箱子里。

一个棕色的东西装在一个红色的东西里面,这使我的脑子生起怪怪的感觉,所以我不敢看。

然后她走向我。

她用力吸一口气,说:或许最好不要谈论这些事,克里斯多弗。

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她顿了一下,决定换另外一句话:因为也许你的父亲是对的,你不应该到处去打听这件事。

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他显然会难过。

我说:为什么他会难过?她又深深吸一口气,说:因为……因为我想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很不喜欢席先生。

我问她:因为席先生杀死我母亲吗?亚太太说:杀死她?我说:是,他杀了母亲吗?亚太太说:不不,他当然没有杀你母亲。

我说:但是他给过她压力,所以她才会死于心脏病吗?亚太太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克里斯多弗。

我说:还是他伤害她,结果害她住进医院?亚太太说:她住进医院吗?我说:是的,起初没有很严重,但她后来在医院得了心脏病。

亚太太说:喔,我的天。

我说:然后她就死了。

亚太太又说了一遍:喔,我的天。

接着又说:喔,克里斯多弗,我实在非常非常抱歉,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我问她:为什么你说‘我想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很不喜欢席先生’?亚太太一手掩住她的嘴,说:唉,呀呀呀。

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于是我再问一遍,因为在跟谋杀案有关的神秘侦探小说中,如果有人不想回答问题,那多半是因为他们企图保守秘密,或企图保护某个人不使他卷入麻烦,这意味这些问题的答案正是全案中最关键所在,所以做侦探的必须对这个人施加压力。

但亚太太仍然不回答,相反的,她反问我问题。

她说:这么说你不知道?我说:知道什么?她回答:克里斯多弗,我也许不该告诉你这些。

又说:或许我们应该一起到公园散散步,这里不是谈这种事的地方。

我听了紧张起来,我并不了解亚太太,我只知道她是个老太太和她喜欢狗,但她毕竟是个陌生人,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自己单独进入公园,因为公园是个危险的地方,常有人躲在公园一隅的公厕后面注射毒品。

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到我的房间喂托比吃饭和做数学习题。

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兴奋,因为我认为她会告诉我一些秘密,也许是有关谁杀了威灵顿的秘密,或者有关席先生的秘密。

假如她真的告诉我秘密,或许我就能搜集到更多对他不利的证据,不然就是将他排除在我的调查名单之外。

因此,基于这天是上吉日的缘故,我决定排除我内心的恐惧,和亚太太一起到公园散步。

当我们进入公园后,亚太太停下脚步说:我现在要对你说的这些话,你必须保证不告诉你父亲是我说的。

我问:为什么?她说:我本来是不应该说的,可是如果我不说清楚,你一定会不断的猜测,甚至跑去问你父亲。

我就是不希望你去问他,因为我不希望你惹他伤心,所以我要讲明为什么我要说这些话。

但在我说明之前,你必须先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这些话是我告诉你的。

我问:为什么?她说:克里斯多弗,拜托,相信我。

我说:我答应。

因为如果亚太太告诉我谁杀了威灵顿,或告诉我席先生确实杀了母亲,我还是可以向警察报案,因为如果有人犯罪而你知道真相,你是可以打破承诺的。

亚太太说:你母亲在去世之前,和席先生是好朋友。

我说:我知道。

她说:不,克里斯多弗,我不认为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想了一下,说:你是说他们做过性的那件事?亚太太说:是的,克里斯多弗,我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她又接着说:克里斯多弗,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说令你难过的话,但我想解释为什么我要说这些话,因为我以为你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认为席先生是坏人的原因,也是为什么他不希望你对人提起席先生的原因,因为这会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我说:这就是席先生离开席太太的原因吗,因为他和席太太结婚,却又和别人做性的那件事吗?亚太太说:是的,我想是。

然后她又说:我很抱歉,克里斯多弗,真的很抱歉。

我说:我想我该走了。

她说:你没事吧,克里斯多弗?我说:我怕和你一起在公园里,因为你是陌生人。

她说:我不是陌生人,克里斯多弗,我是朋友。

我说:我要回家了。

她说:假如你想谈这件事,随时可以来找我,你只要过来我家敲门。

我说:好的。

她说:克里斯多弗?我说:什么事?她说:你不会告诉你父亲我们的谈话吧?我说:不会,我答应你了。

她说:你回去吧,要随时记住我的话。

于是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