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2025-04-02 04:35:36

候车室咖啡屋商店地下通道通道售票处过去我在玩我的玩具火车组时,曾经制作了一张火车时刻表,因为我喜欢火车时刻表。

而我喜欢时刻表的原因是,我喜欢知道每件事发生的确切时间。

以下是我和父亲住在一起时的每日作息时间表,那时我以为母亲死于突发性心脏病(这是星期一的时间表,也是约略的时间表)。

每个周末我都自订作息时间表,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墙上。

写的多半是喂托比,或作数学,或去商店买糖果之类的事。

这也是我不喜欢法国的原因之一,因为人们在度假的时候都不会订时间表,我必须请母亲和父亲每天早上预告当天的活动,我才不会那么难过。

时间和空间不一样,当你把某个东西放在某个地方时,好比一个量角器或一片饼干,你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地图,告诉自己你把它放在哪里,但就算没有地图,它们也还是在那里,因为这个地图只是这些实质存在的东西的一个代表,为的是方便你再度找到量角器或饼干。

但时间表是时间的地图,少了时间表,时间就不能像楼梯口、像花园、像去学校的路径一样实质存在。

因为时间只是不同的事物变换之间的关系,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原子的振动,钟表滴答响,昼夜更替,以及醒来与睡觉。

它就像西方,或北北东一样,当地球毁灭成为太阳的一部分时,它也不存在了,因为它只是北极和南极和其它地方之间的一种依存关系,好比摩加迪莎和桑德兰和堪培拉之间的关系一样。

同时它也不是一种固定的关系,像我们的房子与席太太的房子,或七与八百六十五之间的关系那样。

它完全视你与某个特定点建立关系的快慢而定,假如你以光的速度乘坐宇宙飞船旅行,当你重返故里时,你可能发现你的家人早已谢世了,而你依然年轻,虽然你已进入未来,但你的钟表却告诉你你才离开几天或几个月而已。

而且,因为光速快于一切,这表示我们只知道宇宙间发生的一点吉光片羽,像这样:这个图显示一切事与一切地,未来在右侧,过去在左侧,斜线c是光速。

我们无法知道灰色部分发生的事,即使其中有些事已经发生,但是当我们到了f点时,我们便可以知道在网点地区p与q所发生的事。

这表示时间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不是一个实体,没有人能确切解开时间这个奥妙的谜团。

因此,假如你迷失在时间中,那就像迷失在沙漠中一样,只不过你看不到这片沙漠,因为它不是一个实体。

这是我喜欢时间表的原因,因为它能确保你不至于迷失在时间里。

193 {13}我们在美劳课中作美术劳作,但在早上第一节课和下午第一节课与第二节课时,我们做了许多不同的事,譬如:阅读、考试、社交技巧、照顾动物、周末做什么、写作、数学、危险的陌生人、金钱、以及个人卫生等学习课程。

七点二十分:起床七点二十五分:刷牙洗脸七点三十分:喂托比食物和水七点四十分:吃早餐八点整:穿上校服八点五分:收拾书包八点十分:看书或看录像带八点三十二分:搭校车上学八点四十三分:校车经过水族馆八点五十一分:抵达学校九点整:学校集会九点十五分:早上第一节课十点三十分:下课十点五十分:上皮太太的美劳课{13}十二点三十分:吃午餐下午一点整:下午第一节课下午两点十五分:下午第二节课三点三十分:搭校车回家三点四十九分:在家门口下车三点五十分:喝果汁、吃点心三点五十五分:喂托比食物和水四点整:把托比从笼子里放出来四点十八分:把托比放进笼子里四点二十分:看电视或录像带五点整:读书六点整:喝茶六点三十分:看电视或录像带七点整:作数学练习题八点整:洗澡八点十五分:换睡衣八点二十分:玩计算机游戏九点整:看电视或录像带九点二十分:喝果汁、吃点心九点三十分:上床睡觉现在时间空间火车上坐满了人,我不喜欢,因为我不喜欢看到许多我不认识的人,我更讨厌和一大群我不认识的人呆在一个房间里。

火车车厢就像一个房间,当它在移动时,你是不可能离开它的。

它还让我想起有一天我坐母亲的车回家那件事。

那天因为校车故障,母亲到学校来接我,皮太太便问母亲能不能也带杰克和波丽回家,因为他们的母亲不能来接他们。

母亲答应了。

但我上车后便开始尖叫,因为车上太挤了,何况杰克和波丽又不和我同班,而且杰克看到任何东西都要拿头去撞,又发出野兽般的声音。

我想逃下车,但车子还在行驶,结果我摔出车外跌在路上,头上缝了好几针,他们还把我的头发剃掉,直到三个月以后才长回原来的模样。

所以这次我静静的站在车厢内不敢动弹。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叫:克里斯多弗。

我还以为是我认识的人,好比学校的老师或住在我们那条街上的人,但都不是。

是刚才那个警察。

他说:正好赶上。

他气喘吁吁,两手撑着膝盖吐气。

我没作声。

他说:我们找到你父亲了,他现在警察局。

我以为他会说父亲是因为杀了威灵顿而被他们逮捕,但他没有,他说:他正在找你。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为什么要去伦敦?我说:因为我要去和母亲住在一起。

他说:我想你父亲对这件事可能有点意见。

我以为他要把我带回去交给父亲了,这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他是警察,警察应该是个好人才对。

于是我转身想跑,但是被他抓住了。

我尖叫起来,他立刻放手。

他说:好吧,我们不要在这里闹得太过火。

又说:我要带你回警察局,你和我和你父亲可以坐下来谈谈谁应该去哪里的问题。

我说:我要去和母亲住,住在伦敦。

他说:还不行,不行。

我说:你有逮捕父亲吗?他说:逮捕他?为什么?我说:他杀死一只狗,用莳花的铁叉,那只狗叫威灵顿。

警察说:真的吗?我说:真的。

他说:那好,我们也可以谈谈这件事。

又接着说:好了,小伙子,你今天冒的险够多了。

他又伸手来碰我,我又尖叫起来,他说:听我说,你这个小猴崽子,你是要听我的话,还是要逼我来……话没说完,火车动了一下,开始移动。

警察说:干。

他抬头望着车厢的天花板,双手遮着嘴巴像在向上天祷告一样,对着手掌心用力吹气,发出哨音般的声音,但火车依旧颤动,他只好停止,一手抓住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吊环。

然后他说:不要动。

他掏出他的对讲机,按下一个按钮,说:罗伯……?是的,是奈杰尔,我被困在火车上了。

对,还没……喂,迪卡公园大道有一站,你能不能找个人开车过去和我会合……好极了,跟他老子说一声我们找到他了,不过要等一会儿,好吗?好极了。

他关掉他的对讲机,说:我们来找个位子坐下吧。

他指着旁边两个面对面的长座位,说:坐下吧,不要耍花样。

坐在那两个位子上的乘客纷纷起身走开,因为他是警察。

于是我们面对面坐下。

他说:你真难搞,真是的。

我在心里暗想,不知道这位警察会不会帮我找到伦敦西北二区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号c座。

我望着窗外,火车正行经一些工厂和堆满破旧车辆的废车场。

一块泥地上蹲坐着四间活动房屋,还有两只狗,和一些晾在户外的衣服。

窗外的风景宛如一张地图,只不过它是立体的,又是实体大小的,因为它就是地图上所画的东西。

由于眼前的东西太繁复,令我头痛,于是我闭上眼睛,但不久又睁开了,因为我有在飞的感觉,不过是贴近地面在飞。

我喜欢飞行。

一会儿后火车进入郊区,我看见田园、牛马、桥梁、一座农场,还有更多房屋和许多车辆行进的小路。

这个景象让我想到这个世上有数百万哩长的铁轨,铁轨行经多少房屋与道路和河流与农田。

它又让我想到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口,人人都有房屋,有道路让他们行走,还有汽车、宠物、衣服,每个人都要吃午饭、上床睡觉,个个有他们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的头又痛了。

我再度闭上眼睛数数,并发出呻吟。

我再睁开眼睛时,警察正在看一份叫《太阳报》的报纸,报纸头版上有一则标题说安德森三百万英镑应召女丑闻,上面还有一张男人的照片,和一张只穿胸罩的女人照片。

我在脑子里心算数学习题,用以下的公式解析一元二次方程式:然后我想上厕所,可是我在火车上,而且我不知道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抵达伦敦。

想到这里,我开始恐慌起来,一面用指节敲打玻璃窗帮助打发时间,也帮助我不要去想上厕所的事。

我看看表,等了十七分钟,等到我非得上厕所时,已是十万火急,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呆在家里或学校的原因,而且我登上校车以前一定要上厕所,否则我会尿湿一点点在裤子上。

警察盯着我说:噢,克里斯多弗,你……,然后,他放下报纸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去一下那脏乎乎的厕所,好吗?我说:可我现在在火车上。

他说:火车上肯定有厕所,这你知道。

我问:厕所在哪里?他指了指说:穿过那些门,就在那儿。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明白吗?我说:不用。

因为我知道一直被人盯着意味着什么,但我在厕所里面的时候,他不可能盯着我。

他说:去那脏乎乎的厕所吧。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闭着眼睛,只留一条小缝,这样我就看不见火车上其它人。

我朝门走去,当我穿过那张门,看见右边有一张虚掩的门上写着厕所,便走了进去。

厕所里的味道难闻极了,马桶上有一些便便,就像在学校里的厕所一样。

我也不想用车上的马桶,因为里面会有便便,那是我不认识的人的便便,而且是棕色的。

可是我不得不去,我的尿太急了。

于是我闭着眼睛撒,火车摇晃一下,撒了一些尿在马桶座上和地板上,但我用卫生纸把自己擦干净后也把马桶冲干净。

接着我想洗手,但是水龙头有故障,我只好吐一口口水在双手上,再用卫生纸擦干净,然后把卫生纸丢进马桶内。

我走出厕所,发现厕所对面有两座架子,上面放着一些箱子和一个帆布背包,它让我想起家里的通风碗橱,我有时会爬进去躲在里面,觉得很有安全感。

于是我爬上中间的架子,又拉来一个箱子当作门把身体挡住。

里面很黑,不但没有别人,也听不见别人说话的声音,我觉得平静多了,这才安定下来。

我又作了一些一元二次方的方程式,如:0=437X2=103X=11和0=79X2+43X+2089我故意放一些很大的系数进去,好让它变得很难解。

火车速度开始慢下来,有人走过来站在架子旁敲厕所门,这个人便是那个警察,他唤着: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他打开厕所门,说了一声该死。

他距离我很近,我可以看到他挂在腰间的对讲机和警棍,我也可以闻到他的刮胡水味,但他没看到我,我也没作声,因为我不希望他把我交给父亲。

后来他便离开了,是跑着的。

火车停下来,我心想不知道是不是伦敦,但我还是不敢动,我不希望警察发现我。

一个穿着绣有毛线蜜蜂和花朵的外套的小姐过来,从我顶上的架子取下背包,见了我,说:你要把我吓死哪。

我没作声。

她又说:月台上好像有人在找你。

我还是不作声。

她说:那是你的事。

说完就走开了。

紧接着又有三个人走过去,其中之一是个穿白色长衫的黑人,他将一个大包裹搁在我头上的架子上,但是没看到我。

火车又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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