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一次我母亲带我进城时,我在城里的图书馆看到这本书。
然后警察来了。
我喜欢警察,他们都穿制服,上头还有数目字,你知道它们代表什么意义。
来的是一个女警察和一个男警察,女警察的左脚踝丝袜上有个小洞,洞中间有一道红红的刮痕。
男警察的一只鞋底上沾着一片大大的橘色树叶,叶片从鞋子的一边露出来。
女警察搂着席太太的肩膀,扶她进入屋内。
我从草地上抬起头来。
男警察蹲在我旁边,说:你要不要告诉我这里出了什么事,小伙子?我坐起来,说:狗死了。
我看到了。
他说。
我说:我想有人杀了那只狗。
你几岁?他问。
我回答:我十五岁又三个月零两天。
那,你在这个花园里做什么?他问。
我在抱狗。
我回答。
你为什么抱狗?他问。
这是个令人伤心的问题。
因为我想做这件事,我喜欢狗,看见狗死了我很伤心。
我也喜欢警察,而且我愿意好好的回答问题,但是警察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想出正确的答案。
你为什么抱狗?他又问一遍。
我喜欢狗。
我说。
你杀了这只狗吗?他问。
我说:我没有杀这只狗。
这是你的铁叉吗?他问。
我说:不是。
你好像对这件事很难过。
他说。
他问太多问题了,而且问得很快。
一连串的问题堆在我的脑子里,像泰利叔叔上班的工厂里的面包一样。
那是一间面包厂,他负责操作切面包机,有时切面包机的速度不够快,面包却源源不绝传送过来,就会造成塞车。
我有时把我的脑袋想成机器,但不一定是切面包机器,这样比较容易向人解释里面在做什么。
男警察说:我再问你一遍……我又躬着身子,把额头抵住草地,发出被父亲称作呻吟的声音。
每次有太多信息一股脑儿从外界冲进我的脑子里时,我就发出这种声音。
就像当你生气时,你会把收音机放在耳边,然后把音波调在两个电台之间,这时你会听到空白的沙沙声,然后你把音量开到最大,大到你只能听到这片杂音,这时你知道你安全了,因为其它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
男警察抓住我的手臂,要拉我起来。
我不喜欢他这样碰我。
于是我揍他。
11这不是一本好笑的书。
我不会说笑话,因为我不懂笑话。
例如,这里有一句笑话,是父亲说过的笑话中的一个。
他的脸是画的,但窗帘是真的。
(his face was drawn but the curtains were real.)我知道这句话为什么好笑,我问过了。
那是因为画(drawn)这个字有三种解释,(一)是用笔画,(二)是很累的意思,(三)是拉的意思。
第一个解释可以应用在他的脸和窗帘两者上,第二个解释只能用在他的脸上,第三个解释则只能用在窗帘上。
如果我想对自己说这个笑话,要把一个字同时作三种不同的解释来想,那就好比同时听三段不同的音乐一样,不但听了不舒服,音乐混淆成一团,而且也没有空白的沙沙声好听,就如同有三个人同时对着你说不同的事情一样。
这是为什么这本书没有笑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