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t××xt×天×堂三天之后,金乔打电话给我。
我有事要告诉你,她说: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记下来。
我拿出笔记本。
说吧。
布莱德利,伯明罕市政广场大厦七十八号。
老天,这是干什么?天知道!恐怕芭比也不一定真的知道。
芭比?这是——对,我在芭比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我说过,只要试试看,我可以从她那儿打听出一点消息。
只要她肯软化态度,事情就好办了。
你怎么打听出来的?我好奇地问。
金乔笑笑。
反正是女孩子谈悄悄话,你不会懂的。
问题是,女孩子往往不把彼此之间的悄悄话当一回事,她觉得不要紧。
就像工会组织一样。
可以那么说,反正我们一起吃了顿午饭,我随便吹了点我的爱情生活——说我跟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在一起,他太太是天主教徒,怎么都不肯离婚,所以他痛苦得要命。
她是个残废,虽然整天都痛得不得了,可是至少还有好几年可以活。
要是她现在死了,倒还好些。
我说我很想到‘白马’去试试看,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不知道费用会不会很贵。
芭比说一定很贵,因为她听说她们漫天开价。
我说:‘喔,我有继承一大笔遗产的可能。
’——你知道,我有个有钱的叔公,虽然我并不希望他死,可是这总是事实。
也许她们愿意用记帐的方式?可是该怎么着手呢?于是芭比就告诉我这个名字和地址。
她说要先找那个人谈妥才行。
真不可思议。
我说。
是啊。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又不敢置信地问:她坦白地告诉你这么多?一点都不害怕?金乔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不懂,女孩子的悄悄话算不了一回事,而且马克,要是我们所想的事是真的,这件事多多少少都得公开一点,对不对?我是说,她们一定要不断有新的‘顾客’才行。
我们真是疯了,竟然会相信这种事。
好,我们疯了,你要不要到伯明罕去找布莱德利先生?好,我说:我就到伯明罕去找他——要是真的有这个人的话。
市政广场大厦是一栋巨大蜂巢式的办公大厦。
七十八号位在三楼,玻璃门上用黑色字体整洁地印着:c、r,布莱德利,佣金代理商,下面又用较小的字体写着:请进。
我走了进去。
外面那间比较小的办公室空着,里面一道半开的门上写着非请勿入。
门后一个声音说:请进来。
里面那间办公室比较大,摆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电话、一个档案架。
布莱德利先生就坐在书桌后面。
他是个瘦小的黑皮肤的人,黑眼珠十分精明,身上穿着黑色套装,看来十分威严可敬的样子。
麻烦你把门关上,好吗?他愉快地说:请坐,那张椅子很舒服。
抽烟吗?不抽?好了,有什么要我服务的地方吗?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我想我是顾不了一切,拼命迸出一句:多少钱?我很高兴地发现,他吃了一惊,我想是因为他没料到,会有这种人闯进他办公室。
他扬扬眉。
哈,哈,他说:你不喜欢浪费时间,对不对?我仍然坚持我的立场。
你怎么说?他用略带责难的态度轻轻摇摇头。
这不是办事的方法,我们应该一步一步来。
我耸耸肩。
随你便,怎么一步一步来?我们还没有自我介绍,对不对?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目前,我说:我还不想告诉你。
很谨慎。
是的。
那么请问是谁让你来的?我们有彼此都认识的朋友吗?这也不能告诉你,反正我有个朋友的朋友认识你一个朋友。
布莱德利先生点点头。
我很多顾客都是这么上门的,他说:有些人的问题相当——复杂。
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他无意等我回答,径自作了回答。
赛马佣金代理,他说:也许你对赛马有兴趣,对不对?他的语气中似乎有些迟疑。
我不是赛马迷。
我暖味地说。
马有很多方面可以玩赏:赛马、打猎、坐马车兜风。
我最有兴趣的是运动方面。
赌马,他顿了顿,然后似乎很无意地问:有哪一匹马你特别感兴趣的吗?我耸耸肩,终于破釜沉舟地说:白马……喔,很好,非常好。
恕我冒昧,你本身看起来就像匹黑马。
哈哈!别紧张,用不着紧张。
那是你的话。
我有点鲁莽地说。
布莱德利先生的态度变得更温和了。
我很了解你的感觉,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一点都用不着担心,我本身是个律师——当然已经取消了资格。
他又用动人的声音说:不然我就不会在这儿了。
不过请相信,我对法律十分了解,我所处理的每一件事都绝对合法。
这只是赌注的问题,随便什么都可以打赌,不管是明天下不下雨、俄国会不会把人送到月球上、或者你太太会不会生双胞胎,都可以打赌。
也可以赌乙先生会不会在圣诞节之前去世、丙先生会不会长命百岁等等。
反正你支持你的判断、直觉,或者随便你怎么称呼它。
我觉得就像在手术前一再接受医生的保证一样。
布莱德利先生的态度真像医生在诊室中的态度一样。
我缓缓地说:我对‘白马’还不大了解。
所以你不放心?不错,很多人都会为这个担心。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大了解,可是它的确有效,而且效果非常神奇。
要是你能解释清楚这一点——我已经认定了我所扮演的新角色的性格——谨慎、迫切,但是却很害怕。
布莱德利先生显然经常碰到这种个性的客人。
你知道那个地方吗?我立刻做了个决定,我想说谎不是好办法。
我——知道——我和几个朋友去过,是他们带我去的。
是个可爱的旧酒店,很多历史情趣,她们也把它修复得非常好。
那你一定见过我的朋友格雷小姐?是——是的,当然,她是个很不平常的女人。
是啊,是啊,你说得对极了,她不但是个不平常的女人,也有很特殊的法力。
她所说的事,实在——嗯——很不可能吧?对极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她说她能做的事,的确都很不可能!每个人都这么说。
例如在法庭上——黑珠子似的眼珠,笔直盯着我的眼睛。
布莱德利先生特意又强调一次说:例如在法庭上,这整件事都会显得很可笑!要是那个女人站起来承认杀人,说她是靠遥控、意志力之类的玩意儿杀人,法庭一定不可能接受她的认罪。
就算她说的是真话,在法律上也没有效力。
法律上没有靠遥控杀人这种事,认为太荒唐可笑了。
这件事最美妙的地方就在这儿——要是你静下来想一想,一定也会很欣赏这一点。
我知道他是在向我保证,因为英国法律上没有惩治靠神力杀人的条例。
要是我雇人用刀、棍杀人,我就是共犯。
但是如果我要塞莎·格雷用巫术杀人,法庭上不承认有巫术的存在。
照布莱德利先生的说法,这件事最美妙的一点就在这儿。
我情不自禁产生的怀疑立刻爆发出来,我大声说:去他的!这太不可能了。
我不相信!不可能有这种事!我同意你的看法,真的。
塞莎·格雷是个很不平常的女人,当然也有些很不平常的能力,可是我们总不可能完全相信她的话。
你说得对,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时代,谁也不相信有人能坐在英格兰一间平房里,发出脑波之类的东西,让别人无缘无故地生病死掉。
可是她说她做得到?喔,当然,她有法力——她是苏格兰人,那族人都有预知力。
真有那么回事!我相信——我坚决相信,他俯身向前,用力摇着食指说:塞莎·格雷的确能事先知道某人什么时候会死。
这是天赋,她真的有这种本事。
他又靠回椅背审视着我,我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有人很想知道——譬如伊丽莎姑婆什么时候会死,你必须承认,知道这种事往往很有用。
没什么不仁慈的地方,没什么不对——只是为了方便,知道该订什么计划。
譬如说,到十一月的时候,会不会有一大笔钱的收入?要是能确定这一点,就可以做些有用的选择。
死是很难说的事,要是有医生的鼓励,伊丽莎姑婆也许会再多活十年。
你很喜欢那老太太,那是当然,可是要是早点‘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死,又是多有用呢!他顿了顿,又略微俯身向前。
我的作用就在这儿,我是个喜欢打赌的人,什么都赌——不过当然得依我的条件。
你来找我,当然,你总不至于希望拿位老太太的死来打赌,那对你心理上会造成很大的负担。
所以我们不妨这么说,我们双方约定好赌金之后,你打赌伊丽莎姑婆到圣诞节仍然生龙活虎,谈笑风生,我打赌她不会。
黑珠子似的眼珠又在我脸上打转……这样做一点也不违反什么,对不对?事情很简单,我们两人在这件事上意见不同,我说伊丽莎姑婆就快上西天了,你说不会,于是我们订下合同,我说在两星期之内伊丽莎姑婆的讣闻就会见报,你不相信。
要是你对了,我付钱给你。
要是你错了,你——就付钱给我。
我看着他,试着装出一个人想除掉一个有钱老太太时的感觉。
不,我还是换了敲诈者想想:有人敲诈了我好多年,我实在没办法再忍受下去,我要他死,自己又没有勇气杀死他,可是我愿意用任何代价——对了,任何代价——来换取他的生命。
我开口了——声音很嘶哑,仿佛我真是那个人。
条件呢?布莱德利先生的态度马上改变了——很高兴,高兴得有点可笑。
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对不对?‘多少钱’真吓了我一跳。
从来没有人那么快就谈到这一点的。
你要什么条件?那要看情形决定,有几个不同的因素。
大体上说,要看所赌的金额有多少,有时候也要看顾客能得多少好处来决定。
敲诈者之类的,也许会看客人出得起多少钱做决定。
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可不跟穷客户打赌,除非是像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形。
那时候,又得看伊丽莎姑婆有多少财产而定了。
反正条件是双方都同意的,我们彼此都想从这件事上得到一点好处,对不对,总之,赌注通常是五百比一。
五百比一?太不合理了吧。
我的赌注一向如此。
要是伊丽莎姑婆已经一只脚跨进坟墓,你就不会来找我了,对不对?预测一个人在两周之内会死,当然得下点大赌注,五万镑赌一百镑并不算太过份。
要是你输了呢?布莱德利先生耸耸肩。
那就太糟了,我只好付钱了。
我输了当然该付钱,可是万一我不付呢?布莱德利先生向后靠着椅背,半闭起眼睛说:我不该多谈这个,真的不该。
尽管他的音调很柔和,我却觉得一阵寒栗。
他没说什么威胁的话,可是我却不由自主地觉得有那意味存在。
我起身说:我——我要考虑考虑。
布莱德利先生又恢复了愉快有礼的态度。
当然要考虑考虑,做任何事都不要冲动。
要是你决定了,就再来找我,我们再仔细谈谈。
不用急,慢慢来。
我走出去时,耳中仍然回响着他的话。
不用急,慢慢来……w w w/xiao shu otx 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