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t.xt.天.堂怎么样?情形如何?早餐桌上,罗妲热心地问我。
喔,还不是老套。
我冷漠地说。
我知道戴斯巴正在打量我,让我觉得很不安,他是个观察力很强的男人。
在地上画符?嗯,画了不少。
还有白公鸡?当然,贝拉最大的乐趣就是这个。
也有出神状态什么的?对,都有。
罗妲看来有点失望。
你好像觉得很没意思,她用委屈的声音说。
我说这种事都差不多,无论如何,我总算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后来当罗妲到厨房去时,戴斯巴对我说:你受了点惊,是不是?这——我希望尽量表现得轻松些,但是戴斯巴不是个容易被欺骗的人。
于是我缓缓说:有一点——从某一方面来说——有点残忍。
他点点头。
人未必真的相信那一套!戴斯巴说:至少在清醒理智的时候不会相信,可是这种事就是有它的影响力。
我在东非看多了,巫医对人有很大的控制力,而且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确有些事无法用常理解释。
死?喔,对了,要是一个人知道自己注定要死,就一定会死。
我想那是暗示的力量吧?也许是吧。
你不满意这种解释?不——不完全满意,有些事,光用我们西方的科学理论是解释不通的。
欧洲人不一定相信这种荒唐事,可是要是你把它当真,它就会一直存在你心里!我思索道:我同意你的看法,一个人不能太爱教训人,连这个国家都会发生怪事。
有一天我到伦敦一家医院去,有个女孩患了精神病症,抱怨骨骼和手臂都痛得不得了,可是找不出任何原因,他们怀疑她得了歇斯底里,医生告诉她,用烧热的红铁棒放在手臂上,可以医好她的病,问她要不要试试,她同意了。
医疗的时候,那个女孩把头转开,紧紧闭着眼睛,医生用一根在冷水浸过的玻璃棒放在她手臂的内侧,女孩痛得大叫,医生说:‘现在没事了。
’她说:‘我相信,可是好可怕,烧得人好痛’我觉得最奇怪的,不是她相信自己真的被铁棒烫过,而是她的手臂真的有被烧烫过的痕迹,玻璃棒碰过的地方真的起了泡。
结果她的病好了吗?戴斯巴好奇地问。
喔,好了,那个神经炎什么的病一直没再发生,不过她必须医好手臂上烫伤就是了。
真奇妙,戴斯巴说:那对表演很有帮助,对不对?连医生自己都很意外。
我敢打赌他……他好奇地看着我,你昨天晚上为什么那么急迫地想参加降神会?我耸耸肩。
那三个女人让我觉得很困惑,我只是想看看她们到底耍些什么把戏。
戴斯巴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我想他并不相信我的话,我说过,他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
我立刻到牧师家去,门开着,可是屋里好像没人在。
我走到放电话的小房间,打个电话给金乔。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来听电话。
嗨!金乔。
喔,你是!怎么了?你没事吗?当然没事,怎么会有事呢?我感到阵阵欣慰。
金乔没什么不对劲,她那熟悉的挑战态度使我感到很舒服。
我怎么会相信那一套胡言乱语会伤害像金乔那么正常健康的人呢?我只是以为你可能会梦到什么。
我有点不自然地说。
没有啊!我也以为会有,可是我只是睡睡醒醒,一直想看着自己有没有意外。
结果居然什么都没有,我真是有点生气。
我不禁笑了。
你再往下说,金乔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西碧儿躺在一张紫色长沙发上,后来就进入恍惚状态。
金乔发出一串笑声。
真的?太棒了,她是不是什么衣服都没穿?西碧儿不是孟德斯潘夫人,这也不是黑色弥撒。
西碧儿其实穿了不少衣服,有一件孔雀蓝的,上面还绣了很多符号。
听起来像西碧儿的作风,贝拉呢?实在有点残忍,她杀了一只白公鸡,还把你的手套浸在鸡血里。
——恶心……还有呢?还有很多事。
我说。
我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又说:塞莎在我面前把所有本事全都使出来了,她召来了一个鬼魂——我想是叫马堪德。
另外还有彩色灯和歌声。
有人一定会吓得魂不附体。
可是没吓着你?贝拉的确让我点害怕,我说:她手上拿了把很可怕的刀,我差点以为她会失去理智,杀完鸡再来杀我。
金乔坚持问道:没别的事吓着你?我不会受那种事影响。
那你听到我没事的时候,为什么好像很感激的样子?这,因为——我没有说下去。
算了,金乔好心地说: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用再插手管这件事了。
我知道一定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安的事。
我想,只是因为她们——我是说塞莎——看起来好像对结果很有信心。
她觉得你所告诉我的那些事,真的能把人杀死?金乔用不相信的语气问。
的确很疯狂。
我表示同意。
贝拉不是也很有自信吗?我想了想,说:我想贝拉只对杀鸡和使自己进入一种带有恶意的狂喜状态有兴趣,听她那样哀叫‘血……血……血……’真叫人有点不寒而栗。
可惜我没听到。
金乔惋惜地说。
我也替你觉得可惜,我说:老实说,那场表演真是精彩。
你现在没事了吧?对不对?金乔问。
你说的‘没事’是指什么?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并不安心,可是现在已经好了。
她说得很对,她那愉快正常的声音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不过,我私心里真的有点钦佩塞莎·格雷。
整件事虽然可能是胡说八道,但是却的确影响了我的心境。
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金乔安然无恙,连恶梦都没做。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金乔问:我是不是还要再在这里住一个礼拜左右?嗯,要是我想从布莱德利先生那里拿到一百镑,你就要再住下去。
你要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有那个念头。
你是不是住在罗妲家?暂时是,然后我会到伯恩茅斯去。
别忘了,你一定要每天打电话给我,或者我打给你好了——那样比较好。
我现在在牧师家。
凯索普太太好吗?好极了,我把事情全都告诉她了。
我早就想到你会。
好吧,再见了。
这一、两个星期,日子一定很无聊。
我带了点工作来——还有很多一直想看却始终没时间看的书。
你工作的美术馆怎么办?我说我出门旅行去了。
你难道不希望真的去旅行?未必。
金乔说……她的声音有点奇怪。
没有可疑的人接近你吧?都是你想得到的人,送牛奶的、查瓦斯表的,有个女人问我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还有一个人要我在要求废除核子武器的联名信上签字,有个女人要找我捐款给盲人。
喔,当然还有旅馆侍者,他们都很帮忙,其中有一个还替我修过保险丝。
听起来都不像是坏人。
我说。
不然你还盼望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想,也许是希望有些明显、公开的事,能让我抓住把柄。
可是白马的被害者都是在自由意志下死的……不,自由这个字用得不对,那些人身体上弱点的种子,是用一种我无法了解的方式种下的。
金乔断然否定了我说那个查瓦斯表的人可能是假冒的说法。
他有证件,她说:是我要他给我看的!他只是到浴室里看看瓦斯表,然后抄下来,什么别的东西都没碰,我可以担保,他绝对没有机会故意让我浴室的瓦斯漏气。
不,白马不会安排瓦斯漏气这种事——太明显了!对了,还有一个人来看我!金乔说:是你的朋友柯立根医生,他好好。
我想是李俊派他去的。
他好像觉得我们同姓的人应该站在一条阵线上,柯立根氏万岁!我挂断电话后,觉得轻松了不少。
回到罗妲那儿,她正在草地上忙着替狗擦药膏。
兽医刚走,她说:他说是金钱癣,我想一定很容易传染。
我不希望孩子们或者其他狗传染上。
或者大人。
我说。
喔,通常都是小孩子传染上,幸好他们一天到晚都在学校——安静点,西拉。
别乱动。
这种癣会让毛都脱掉,还会留下疤痕,不过以后会慢慢好。
我点点头,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我满心感激地走开了。
乡下最讨厌的一点,就是散步的方向通常不超过三个方向,在马区狄平村,不是走贾辛顿路,就是走往长柯顿汉路的方向走,要不就沿着谢汉格路朝伦敦那个方向走——伯恩茅斯路在两里之外。
到第二天中午,我已经走过贾辛顿路和长柯顿汉路了,接下来,我只好朝谢汉格路那边走。
我就这样走了一回,途中,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普莱斯大宅就在谢汉格路途中,我何不再去拜访一下威纳博先生呢?我越考虑越想去,这么做,绝对不会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罗妲带我去过一次,我可以问他,愿不愿意让我看些上次没机会好好欣赏的珍藏品。
那个药店老板——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奥格登?奥斯本?——居然会指认威纳博,真是有意思,尽管照李俊的说法,由于威纳博不良于行,不可能是药店老板所看到的人,但是让人觉得困惑的是,他所指认的人居然就住在这附近,而且个性又那么吻合。
威纳博确实有点神秘,我一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我相信,他的头脑是一流的,而且他有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对了,狡猾的气质。
有掠夺性——毁灭性,这种人太过于聪明,不会亲自动手去杀人,可是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安排完美的杀人案。
我越想越觉得威纳博正是这种角色,是那种在幕后指挥一切的主脑人物。
可是那个叫奥斯本的药店老板说他看到威纳博在伦敦某条街上步行,既然威纳博不可能步行,他的指认也就毫无价值,而威纳博住在白马附近也就没有意义了。
无论如何,我想我还是愿意再看看威纳博先生。
于是我就来到普莱斯大宅的大门口。
上次那个男仆前来应门,告诉我威纳博先生在家。
他要我在大厅稍等,因为威纳博先生不是随时都可以接见客人。
一会儿,他回来告诉我,威纳博先生很高兴见我。
威纳博很友善地欢迎我,推着轮椅像老朋友一样迎接我。
谢谢你来看我,好朋友。
我听说你又来了,正准备今天晚上打电话给罗姐,请你们一起过来吃顿便饭。
我抱歉这么不请自来,可是实在是一时冲动。
本来只是随便散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附近,所以决定做个不速之客。
其实,我说:我是在想看看你的蒙古小画像,上次我没时间仔细看。
那当然,很高兴你欣赏那东西,实在很精细。
我们接下来的谈话都比较技术性,我承认,我真的很高兴再仔细欣赏他收藏的这些珍品。
茶点送上来了,他坚持要我一起用。
我并不特别喜欢吃茶点,可是我很喜欢冒着热气的中国茶,以及他所用的精致茶具,此外还有一些热鲑鱼牛油土司,一块旧式甜美的李子蛋糕,不禁让我又回想到小时候在祖母家喝茶点的情形。
是府上自制的吧!我用赞赏的语气说。
当然,‘这’个家庭从来不吃外面买的蛋糕的。
我知道你的厨师手艺非常好。
你不觉得像你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要留住一个人很不容易吗?威纳博耸耸肩:我坚持自己一定要拥有最好的东西,不过,当然得付出代价!我是个肯出代价的人。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他骄傲的天性,我淡淡地说:一个人要是运气好,有能力这么做,当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你知道,这全得看一个人对生活要求些什么来决定。
只要一个人有坚强的意志,那就够了。
有太多人都知道赚钱,而不知道自己赚了钱有什么意义!结果,当然就只成了所谓的赚钱机器,金钱的奴隶,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从来不会停下来享受,那种人赚了钱又有什么用呢?车子更大,房子更大,太太或者情妇更会花钱——还有,头也更大。
他俯身向前。
大部份有钱人都只会赚钱、赚钱,赚钱是他们唯一,也是最终的目的,可是他们有没有停下来问问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懂!你呢?我问。
我?他微笑道: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永远有不尽的空间去欣赏这个世界上美丽的东西,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
既然这几年来我已经没办法到自然环境去欣赏美景,就只有让它们从全世界各地来迁就我了。
可是大前提还是要有钱。
对,人总得计划自己的开支——这当然需要很周密的计划,可是这年头已经用不着,真的用不着去当下贱的学徒了。
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伊斯特布鲁克,这是个日新月异的社会,以前就是,不过现在改变得更快,人一定要懂得利用这一点。
日新月异的世界。
我思索道。
让人有更新的展望。
我用抱歉的口气说:你知道,跟你交谈的,是只会回顾相反方向——过去,而不是未来——的人。
威纳博耸耸肩。
未来,谁又能知道是什么情形呢?我说的是现在——今天——这一刻,其他任何事我都不管。
现在所用的是新的技术,我们有很多可以迅速回答问题的机器,用不了几秒钟,但是如果用人力,往往要好几小时或者好几天。
电脑?差不多就是那东西。
到了最后,机器是不是会完全取代人的位置呢?喔,那当然,我是说那些只会盲目付出劳力的人,可是它绝对没办法代替‘人类’,绝对不会。
世界上一定要有操纵机器的人,能运用思想的人。
我怀疑地摇摇头。
人?超人?我有意在声音中加入一点轻蔑的口气。
为什么不行?伊斯特布鲁克,为什么不行?别忘了,我们对人类这种超级动物已经逐渐有了一些了解,所谓的‘洗脑’,有时候会呈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不只是人的身体,就连脑,也会对某些特别的刺激产生反应。
危险的信条。
我说。
危险?对就医的人有危险。
威纳博耸耸肩。
生命没有不危险的,我们忘了,我们也曾经在文明的小缝隙中长大,所有文明都是这样,伊斯特布鲁克,在小缝隙中长大的人,零零星星地聚合在一起,达到共同防御的目的,战胜,并且控制了自然,他们克服了丛林,可是这种胜利只是短暂的,丛林随时都可能再抬起头来,掌有控制权。
以往风光十足的城市,现在可能已经荒无人迹,满是杂草,剩下一些只求残存的人,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生活一向都很危险——不要忘了这一点。
最后,不只是大自然的力量,也许是人类双手所造出的东西毁了它。
现在,就很有那种可能。
那当然没有人否认,不过我最有兴趣的是你对力量——控制脑筋的力量的理论。
喔,那个——威纳博忽然显得很尴尬,也许我太夸大了。
我发觉他的尴尬和对原先理论的退缩很有意思。
威纳博是个大部份时间都独居的人,一个孤独的人就需要有人跟他聊天——任何人都行。
威纳博今天跟我交谈的这番话,也许并不十分聪明。
人,超人,我说:你知道,你给了我不少这方面的新观念。
当然没有什么新鲜的地方,超人的理论早就有了,整个哲学理论也都是建立在上面。
当然,可是我觉得你所说的超人稍微有点不同……他能控制力量,别人却不知道。
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就能操纵一切。
我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
他微笑道:你认为我就是那种角色?伊斯特布鲁克,我倒希望是真的。
人总需要一点东西来补偿——这个!他的手跌落在膝上的毯子上,我听出他声音中忽然有一种辛酸痛苦的口气。
我不想说我同情你!我说:同情对你这种人没有好处。
不过要是我们想像有这么一个人——能把事先看不见的灾难变成真的——我觉得,你就正是那种人。
他轻快地笑了起来。
你太过奖了。
可是我看得出,他很高兴。
不,不,我说:我这辈子也见过不少人,要是碰到有特殊才能的人,我一定会看得出来。
我担心做得太过份,可是阿谀绝对不会太过份,不是吗?这是个让人失望的想法,自己心里要明白这一点就是了。
不知道,他思索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就因为这些?他朝房里的东西一挥手。
那些可以证明,我说:你是个有钱的人,懂得怎么运用自己的钱,而且有眼光,有欣赏力,可是我所以这么说,不只是因为这些。
你懂得收集美丽、有趣的东西,也暗示过,那些东西不是靠辛劳地做苦工得来的。
对极了,伊斯特布鲁克,对极了,我说过,只有傻子才会去做苦工。
人一定要仔细地考虑、计划。
所有成功的秘密都非常简单——可是你得想到!很简单,只要想出计划,加以实行——就够了!我凝视着,很简单?——就像除掉多余的眼中钉?除了被害者之外,这种行为对任何人都没有危险。
威纳博先生坐在轮椅上,他的大鼻子像老鹰锐利的尖嘴,那个明显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就这样坐镇指挥着。
那么,执行的人又是谁呢?塞莎·格雷?我看着他说:这种摇控的方式,让我想起塞莎·格雷说的一件怪事。
喔,亲爱的塞莎啊!他的语气很平静、愉快,(可是他的眼睛是不是眨了一下?)那两个可爱的女人老是说些荒唐的事!而且你知道,她们相信那一套,真的相信吧!你有没有参加过她们可笑的降神会?——我想,她们一定会坚持要你去吧?我迅速思考了一下,决定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态度。
喔!我说:我——我参加过一次。
是不是觉得很荒唐?或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避开他的眼光,尽可能装得很不安。
我——呃,好吧——我当然不是真的相信,她们看起来很诚恳,可是——我看看表,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我要赶快回去,不然堂妹一定奇怪我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谢你让我这个残废的人快乐地度过一个原本很无聊的下午。
替我向罗妲问好,改天我们再一起吃顿便饭。
明天我要到伦敦去,苏西比店里有一场有意思的拍卖会,是中世纪法国象牙制品,精巧极了!要是我能弄回来,相信你一定很欣赏。
我们在这种圆满的气氛中分手了。
他发现我在降神会中的窘态时,眼里是不是有一抹有趣又不好意思的神色呢?我想是,可是我不能肯定。
我现在觉得很可能自己又在凭空想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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