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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豪大厦

2025-04-02 04:46:14

1地豪置业大厦。

二十四层的蓝色玻璃墙大楼在阳光下闪着神秘的光泽。

聂风快步走进大厅,发现已有二十多个媒体记者捷足先登。

不过,这些无冕之王都被拦在一条红色软绳护拦前,显得有些无奈。

一个扛摄象机的电视台摄像模样的大个子,嘴里嘟哝着:又不是军事要地,为什么不让采访噢!在他旁边的一个披肩发的女记者,正和保安在交涉。

胡国豪的意外去世,引起业界的极大震动。

仅在一天之间,关于胡国豪死因的各种传言不胫而走。

新闻媒体自然格外关注,都想得到独家的第一手消息。

但是地豪置业的态度异乎寻常的谨慎。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门卫站在护拦内,态度很不友好。

来采访的有各方面的媒体记者。

除了省市的报社、电台、电视台,还有闻讯从外地赶来的媒体。

集团公司似乎对记者们忌讳莫深,一律拒绝接受采访。

这时,大厅左边的一个电梯门打开。

一位中等个子,身穿咖啡色西服、系黑领带的男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人,象是司机。

有人认出他是地豪置业的副总裁周正兴。

记者们一窝蜂围了上去。

周总,胡国豪的死因确实是游泳意外吗?外面传言胡国豪死得很离奇,请问是真的吗?请问,胡国豪突然去世,地豪置业谁接替他作总裁?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有急事要赶去市政府。

周正兴红黑的脸膛上露出虔诚的微笑,一面点头道歉,一面疾步向楼外走去。

聂风与周正兴擦肩而过。

聂风对周的第一印象是耿直、朴实,但又有点大智若愚的感觉。

周总,为什么胡国豪会半夜里到小梅沙游泳喃?……那个电视台披肩发女记者追上去问。

周正兴的背影摆了摆手,钻进一辆黑色奥迪。

司机砰地关上门,车子绝尘而去。

周正兴的神情举止虽然匆忙,但聂风感觉他并不显得失措,相反倒像是从容不迫。

这是一个人物。

聂风脑海里留下一个印记。

大厅里暂时恢复了沉寂。

记者们继续在红色软绳护拦前守侯。

怨声起伏。

蓦然,仿佛有口琴的声音从大厦底层传来。

那琴声的旋律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非常好听又有些伤感。

聂风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谁在吹口琴,也没有见到喇叭或是播放音乐的录音机。

他有些奇怪。

这时,地豪总裁助理钟涛带着两个办公室人员,出现在大厅。

他穿一身铁灰西服,系碎花深色领带。

紧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人,手里小心地卷着一张黄纸。

记者们围了上去,纷纷举起手中的话筒和袖珍录音机。

钟涛在软绳护拦前停了下来,声音平和地应对记者们的提问。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人很精干,剑眉狮鼻,两眼炯炯有神,腮帮子蓄着淡淡的络腮胡,给人厚道、稳重的印象。

钟涛对提问者的态度相当友善。

他解释说,集团刚开过紧急董事会,目前公司的经营一切正常。

但由于公司处于非常时期,上上下下正忙于胡总的善后之事,有怠慢之处,希望媒体界朋友理解和包涵。

在大厅的一侧,两个办公室人员把一张告示展开贴在大理石墙上。

有记者围了上去。

黄纸黑字,墨迹还未完全干:告示集团总裁胡国豪先生于6月24日晚游泳时因心脏病发作不幸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本集团全体员工对其溘然早逝无不表示震惊和深切的哀悼。

胡国豪的去世是地豪置业的巨大损失,但公司的发展战略不会因此而改变。

目前公司的营运均正常进行,董事会将尽快提出合适的接任人选,提请公司股东大会和董事会选举决定。

胡国豪的追悼会定于7月2日上午在深圳殡仪馆举行。

地豪置业董事会办公室6月26日7月2日就要举行追悼会了?就是这个礼拜日哟!有记者脸上露出困惑。

人们显然感到追悼会的时间过于仓促,或许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聂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地豪置业象是急于要把胡国豪这件事了结。

如果从公司的利益考虑,要把总裁意外去世造成的震动和影响减低到最小,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但胡国豪的死因总觉得有点扑朔迷离。

按报上消息透露的情况,胡国豪的死因究竟是因为溺水还是心脏病发作,尚未最后确定。

但《告示》里却明确公布是因心脏病发作身亡的。

清晨读到的报道内容,他也发现有几处细节有蹊跷之处,耐人寻味。

例如,胡国豪分明是在大梅沙海滨游泳,为什么胡的尸体会出现在四、五公里以外的小梅沙海滩呢?还有,发现尸体的沙滩附近并没有死者的其他物品,在大梅沙豪景大酒店204套房和海滨寄存间里,也没有找到胡国豪的衣物。

集团欢迎今天在场的记者朋友参加胡总的追悼会。

钟涛提高嗓门宣布。

有的记者散去。

这时,聂风走过去招呼他。

钟助理,你好。

哦,是聂记者!钟涛和他握手。

聂风上个礼拜采访胡国豪,就是钟涛安排的。

两人有一面之缘。

那篇《采访记》已经脱稿了,总编叫我再核实几个数据。

聂风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唔,应该没有问题。

钟涛说。

他给门卫打了个招呼,陪着聂风走进大厦电梯。

高速电梯在二十四层停住,黑底碎金纹装饰的不锈钢门打开。

走出电梯,钟涛把聂风领到装修豪华的会客室。

两人在褐色真皮沙发入座。

沏完茶,钟涛向聂风简要地介绍了情况。

他的话不多。

经法医验尸确认,胡国豪死亡原因确为游泳时突然心肌梗塞,溺水而死。

死亡时间大约在24日晚午夜时分。

在尸体的左胸部位有一条划痕,约三、四厘米长,有点像锋利的岩石划伤的。

警方初步确定,胡国豪是在游泳时因心肌梗塞淹死,再被海水冲到小梅沙海滩的。

聂风问了几个问题。

胡国豪常去大梅沙游泳吗?常去。

他的水性怎么样?集团的人都知道,胡总水性很好。

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溺水而亡的。

可以这么认为。

胡国豪在死前几天里有没有什么反常情况?反常情况,钟涛注视着聂风,聂记者指的是……比如情绪方面,聂风解释,或者有没有会见过特别的人……应该没有。

钟涛作思忖状。

唔。

聂风点头。

这时,有人敲会客室的玻璃门。

钟涛开门,见是胡国豪的秘书阿英,穿一身鸽灰色职业装,神情有些黯然。

她瞟了一眼沙发上的聂风,对钟涛说:警方他们又来了解情况。

聂风向她点头打招呼。

你好!哦,你这么快就到了。

阿英很随意地应了一句。

钟涛起身,把警方来人迎进会客室。

领头入座的是刑警队长崔大均,表情严肃,目光犀利。

两位穿警服的年轻警官殿后,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出头,胖嘟嘟的,像是刚出道的新手。

女的模样文静,个子小巧玲珑。

阿英给三人端来纸杯盛的热茶。

我们是例行核实一些情况,崔队与钟涛寒暄后问,现在公司日常工作由谁负责?是周副总,不过他刚去市政府汇报去了,钟涛答道,上午集团召开董事会请朱姐参加了,她还在公司。

朱姐?崔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胡总的太太朱美凤,胡总在世时她很少到地豪大厦来,也从不过问公司的事。

阿英向崔队解释。

崔队注意到了在座的聂风,调头问钟涛:这位是?他是《西部阳光》杂志的特约记者。

钟涛介绍。

我是聂风。

聂风面带微笑,起身友善地伸出手。

崔队冷着脸没有理会,聂风乖乖地收回手,似乎并不介意。

对新闻媒体,我们一律无可奉告。

崔队居高临下地说。

聂风的右手食指在腮边挠了挠,脸上露出滑稽的表情。

上星期聂记者刚采访过胡总,他只是来核对几个数据。

钟涛替聂风圆场。

噢。

崔队态度依然有点傲慢。

坐在他右边的男警官,皮球脸,向聂风投来会意的目光。

聂风朝他点头致意。

你是四川人吧?皮球脸轻声问道。

听这年轻警官的话音也是川普味,聂风笑起来。

我们是老乡哦!聂风与他套近乎。

我叫王小川,是重庆人。

他与聂风好像挺投缘。

别闲扯啦!崔大均挥手制止小川,然后告诉钟涛,我们想和朱美凤谈谈。

2胡国豪太太朱美凤是一家私营美容院的经理,很有气质,衣着也很有品味,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非常漂亮,公司的人都称她为朱姐。

在总裁办公室一角的会客区,她与警官们见了面。

一圈米黄色真皮沙发,围着凝重的长方形玻璃茶几。

旁边立着一株在广东写字楼常见的发财树。

朱美凤坐在正面的长沙发上,崔队和姚警官坐在她对面。

茶几上摆着一个进口的水晶玻璃烟缸。

小川拿着笔记本,笔直地坐在侧座单沙发上。

我们想了解一下胡国豪总裁生前的一些情况,麻烦你啦。

崔队客气地说。

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你们尽管问吧。

朱美凤很配合。

听说胡总有心脏病史,对吧!他平常都服些什么药?崔队问。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老胡有心脏病,不过老胡本人从来不当回事……‘不当回事’是什么意思?坐在侧面的小川警官插话。

他老说自己是铁打的金刚,朱美凤瞟了小川警官一眼,口气揶揄地说,这不,再是铁打的金刚也趴下啦。

听她这话,让人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嘲讽和无奈。

似乎朱美凤对丈夫的死并没有多少悲痛,说不定这个胡国豪在家里也是霸气十足的主儿。

那他服什么药吗?姚警官追问了一句,她的态度沉稳机敏。

有阿司匹林,一天四粒。

还有两种叫什么‘酒石酸’、什么……‘乐克’,名字我忘了,老胡没服几天就停了。

小川在本子上记录着。

阿司匹林是一种典型的扩张血管药,临床常用于预防心肌梗死,或脑缺血发作,这和警方掌握的情况吻合。

崔队颔首,表示明白了。

胡国豪有失眠症吗?姚警官又问。

这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吗?朱美凤抬起美丽的眸子,审视着女警官。

是这样,我们法医在他的胃液和心血里检测到阿司匹林和安眠药成分,崔大均解释说,阿司匹林的成分和你说的差不多,不过安眠药的浓度明显超过了一般含量。

老胡确实爱失眠,晚上经常服安眠药,胡夫人口气平和地说,有时彻夜难眠,心里烦燥,多服几粒也是常有的事。

胡总平常服的是什么安眠药?姚警官问。

以前服过‘利眠灵’,后来不大管用,就改服‘冬眠灵’了。

姚莉和崔队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唔,是这样。

崔队释然。

胡太!小川警官还想问什么,崔队示意制止了他。

谢谢你的配合,胡太!崔队客气地对朱美凤说,我们对胡总的意外去世表示哀悼,以后需要了解情况,我们会再找你。

好,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事,我现在回去了。

朱美凤高雅地点点头,起身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待朱美凤走出办公室后,小川低声咕哝道:师傅,怎么你不让我再问了?还问什么?明摆着是心脏病突发嘛,崔队训斥自己的徒弟,你小子不要好大喜功,把简单的问题给弄复杂了!我瞧这个胡太死了老公,并没有多伤心的样子。

小川似乎不服气。

她伤不伤心,要作秀给你看呐?大款的太太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崔队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问面前的年轻警官,你知道深圳这座天堂有多少怨妇和二奶吗?不知道。

小川老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但朱美凤肯定是其中的一个。

这不结了吗!你说她是一个‘怨妇’?未必她是‘二奶’?你小子的脑子怎么少根弦!崔队抢白道。

唔。

小川警官挠挠后脑勺,仍然一头雾水。

姚警官捂着嘴笑。

我认为,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基本可排除胡国豪不是‘游泳意外死亡’的因素。

崔队沉吟道,除非……除非什么?小川警官期待地问。

除非发现有新的疑点。

姚警官抢先回答。

崔队没有吭声。

明白了,头儿!小川恍然。

3待警方的人都离开地豪大厦后,聂风在会客室向阿英详细了解到事情的某些内幕。

阿英全名叫冯雪英,是一位漂亮的白领丽人,广州j大公共关系专业毕业生,未婚,给胡国豪作秘书已有四年。

此刻,她的眼圈有点红肿,脸色苍白,表情失落。

看得出,她对胡国豪意外去世的悲伤和震惊是真的。

直觉告诉聂风这位心理学硕士,从胡国豪身边最接近的人和仰慕者口中,也许可以得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隐情。

关键是要创造一种坦露心事的气氛。

一个人处在痛苦和失落的孤独中,是需要向人倾诉的。

但她一般不会向熟悉的人谈,甚至不会向亲人吐露。

有时反而会向陌生人谈起,一个擦肩而过又不让人反感的陌生人,往往是最安全的倾诉对象。

聂风选择了一个有利的切入口,他从采访胡国豪的印象谈起。

胡总对西部房地产的开发见解,令人耳目一新,而且非常具有前瞻性,确实令人佩服!我采访过许多着名的企业家,像胡总这样有个性和魄力的并不多见。

阿英抬起眸子瞅了他一眼。

这一期的《西部阳光》杂志,就准备用胡国豪的照片作封面。

聂风继续说,然后叹息了一声,可惜胡总本人看不到了!没想到人的生命如此脆弱……也许是聂风的诚恳表示打动了阿英,至少是获得了她的好感。

在聂风恳谈的牵动下,她随后谈了很多胡国豪的事情,话语中流露出对胡的死因的某种疑惑。

我总觉得,胡总死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呢?我只是感觉……在继续深入的交谈中,阿英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情况。

胡总在出事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聂风问。

有一件事……阿英回忆道。

事发前一天的早晨,阿英给胡总送文件时,发现大班台上有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奇怪符号,形状像一个空心的山,但下面带弧形,所有又有点像元宝。

在符号的下面有一排打印的数字,笔划很粗,有初号黑体字那么大。

胡总当时刚进门坐下来,拿起纸瞄了一眼那个符号,表情起初有些困惑。

他眯缝着小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排数字,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立刻把纸收了起来。

是什么样的纸?一张普通的纸,像是a4打印纸。

阿英说。

你记得那排数字吗?聂风追问。

我只瞟了一眼,没怎么在意。

好象最后三个字是791。

791?……聂风沉吟道。

你觉得胡国豪当时是什么心情?说不出来,感觉胡总的表情有点怪怪的,好象见到什么可怕的咒语……。

阿英思索着。

暗藏杀机?——聂风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你给警方说过这件事没有?他问。

没有。

为什么喃?他们没有问起过,阿英回答,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因为……那张纸不在了!聂风接过话说。

对,胡总出事后我在办公室找过,但是没有找到。

胡总的大班台抽屉呢?所有抽屉都找过了,没有。

胡总办公室有保险柜吗?没有。

阿英答道。

聂风觉得她的口气好象有些迟疑。

但阿英接着补充了一句: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看她的表情,这句话应该是真的。

聂风隐约觉得,她话中的所有能找的地方,似乎有所指。

这只是感觉,他没有再问。

此外,聂风感觉到阿英的情绪和话中有一种伤感。

而且在伤感之外,好像还有点……,但是是什么,还说不准。

我能再看看胡总的办公室吗?他礼貌地问。

可以。

阿英带聂风到胡国豪的豪华办公室。

阿英的秘书室就在相邻的外屋。

高档布料墙,如意纹地毯。

木雕鳄鱼,水晶玻璃烟缸。

一切依旧,但已经物是人非。

大班台后面的高背沙发空着,墙上的地豪巨幅照寂寥地悬在高处。

原地巡视了一下,果然不见有保险柜。

透过宽敞的大玻璃窗,可以鸟瞰地平线远方的建筑森林,整个鹏城的楼宇尽收眼底。

四天前采访胡国豪的情景仍像在眼前一样。

当时还有五、六个人坐在外面大厅的皮沙发上,都是排队等候胡国豪会见或是要向他汇报工作的人。

给人一个强烈的印象,整个地豪这艘航空母舰都在他一人的掌控之中。

如今胡国豪已不在人世,走出总裁办公室,外面大厅显得空荡荡的。

令人有种豪华似梦,世事无常的感觉。

当晚,聂风向《西部阳光》吴总编报告情况。

你好!吴总,是我,聂风。

啊,情况怎么样?话筒里传来关切的声音。

情况扑朔迷离,需要进一步跟踪采访。

那可不行,家里采访任务很忙。

吴总编不同意。

胡国豪死得的确蹊跷,聂风竭力解释,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你想……一个地产大鳄突然去世,而又真相不明,这可是所有新闻单位紧追不放的题材哦。

吴总编在电话那头犹豫着。

我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聂风加了点筹码。

那好,给你一个礼拜时间,写一篇追踪报道。

一个礼拜可能不够,哪能这么快就破案呀!唔,……那就十天吧。

老报头作了最大让步。

谢谢老总。

我发回去的采访稿,您看到了吗?看了,挺不错!明天就发稿。

我建议标题稍微改一下。

改标题,为什么?最好加个副标题——胡国豪生前最后一次接受媒体采访。

妙!这能更吸引读者的眼球。

怪不得聂风深得吴总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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