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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个受益人

2025-04-02 04:46:14

1次日下午。

y区公安分局,六楼刑警队办公室。

案情分析会。

十余名穿便衣的队员,围在条形会议桌的三面,崔队坐在桌首主持。

沿着办公室的两壁,右侧一溜桌子上并列着五台电脑,左侧立着一排装资料和设备的铁柜。

墙壁上挂着大幅市区地图,屋角有饮水机和一架黄色体重秤。

这里既是刑警队的大办公室,又兼案情分析的会议室。

崔大钧见人来齐了,宣布开会。

我们现在开会研究一下胡国豪意外死亡的情况,请大家积极参加意见。

根据昨天现场勘查掌握的情况看,可以初步认定胡国豪是死于‘游泳意外’,属于事故死亡。

但由于存在几个疑点,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非事故死亡’的可能。

鉴于胡国豪是一个有社会影响的重要人物,分局领导指示抓紧进行初查,要求我们尽快查明真相。

环坐在长条桌周围的刑警们,神情严肃。

初查工作由我负责,成员暂定姚莉和小川,需要时再增加。

崔队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下面请小田先介绍一下验尸情况。

刑侦技术处的法医田青坐在崔队的左侧,穿深蓝色t恤,秀琅眼镜,显得斯文而沉稳。

他打开面前一个灰色塑料夹,抬头看了看大家,从容说道:死者身高一百六十八厘米,头朝岸匍匐在沙滩上,上身赤裸,下穿红色鳄鱼牌游泳裤。

检查死者胸部有尸斑形成,呈暗红色,指头重压退色。

死者眼角膜浑浊,双瞳孔散大约零点五厘米,眼结膜充血,可见出血点。

此外,死者的呼吸道和肺内吸进大量海水,鼻孔有蕈形泡沫。

蕈形泡沫是一种生活反应,它是生前溺死的一种典型症状。

警官们专注地听着。

田法医是上海医科大学的本科毕业生,从事法医工作五年,很敬业。

他认真分析道:根据尸表检验,可以初步确定胡国豪是死于溺水。

死亡时间在24日晚上11点至25日凌晨1点之间。

至于溺水而死的原因,最大可能是在游泳时心脏病突然发作。

死者的面孔青紫,嘴唇发绀,指甲呈淡青色,这些都是心肌梗塞的典型症状。

据崔队他们调查,胡国豪生前确实患有冠心病,这也得到证明。

所以胡国豪在海里游泳时因为突发心肌梗塞导致溺死,是合理的解释。

另外,死者全身无任何暴力性损伤。

只是在死者左胸部乳头下方,有一处三厘米长的划伤,像是有尖的锐器所致。

死者身穿的游泳裤,臀部左侧有条轻微的挂痕,用放大镜看像是新挂的。

此外,没有其他异常发现。

那个挂痕会不会是防鲨网挂的?崔队问。

不是,田法医回答,我问过小梅沙旅游中心,防鲨网的材料是一种特制的绳子,不是铁丝网。

唔。

崔队点头。

小川警官第二个发言。

他穿一件米色t恤,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从现场勘查情况看,胡国豪的死因,的确如田法医所分析的。

但是我和姚莉走访了大梅沙和小梅沙的相关人员,发现存在疑点。

他简单叙述了走访大梅沙酒店和小梅沙周边环境的过程,提出一个重要质疑:——胡国豪的外衣究竟到哪里去了?据豪景大酒店服务员说,胡国豪在餐厅吃饭时穿的是橄榄色翻领t恤、白色休闲西裤。

如果他是在大梅沙海滩下海游泳的,那他的t恤和西裤,要么脱在豪景大酒店套房里,要么会存在海滨泳场的寄存处。

可是这两个地方都没有找到。

小川环视众人,说出自己的判断——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他的衣裤被人拿走了;另一种可能,胡国豪并不是在大梅沙下的海。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他的尸体是在小梅沙海滩发现的。

说不定他是在小梅沙下海的……发表看法的是刑警队的靓仔郑勇。

这个可能性存在。

有队员附议。

坐在小川对面的姚莉,提出了疑问:可是让人奇怪的是,为什么在小梅沙也没有找到他的外衣呢?她今天穿浅桔红色短袖衫、牛仔裤,端庄之中显出几分飒爽。

是呀……郑勇托着下巴作思考状。

这是本案最大的一个疑点,崔队说,胡国豪的衣裤总不可能自己飞了。

众笑。

崔队又点燃一支烟,接着说:另外,胡国豪的死因也有值得分析的地方,下面由小田说说验尸的疑点。

田法医摸摸秀琅眼镜的镜框,先说明一句:根据进一步的分析,我们发现有两个细节难以解释。

他看着面前灰色塑料夹中的验尸报告,提出了疑点:我先说说阿司匹林的问题。

临床大量冠状动脉造影和尸检发现,许多急性心肌梗塞患者,在冠状动脉里都发现有血栓。

这表明血栓形成是急性心肌梗塞的促发因素。

阿司匹林最早是用来治疗感冒的良药,也有用来治风湿性关节炎的。

后来,流行病学调查发现,长期服用阿司匹林的风湿性关节炎患者,极少得冠心病的。

经过医学工作者的研究,才发现阿司匹林具有明显抑制血小板的作用。

这以后,阿司匹林身价倍增,成为治疗冠心病的常用药品。

我们从市总医院调阅了胡国豪的病历,发现他作过冠状动脉造影,确实有血栓记录。

也就是说,他患的心脏病是血栓形成引起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问题是,从胡国豪胃里检测的药品成分,表明他一直在服用阿司匹林,而阿司匹林是一种很有效的血小板抑制药,为什么胡国豪还会突发心肌梗塞呢?……全场寂然无声。

这里面肯定有原因!姚莉突然冒出一句。

看起来,她似乎有所发现。

姚莉停顿了几秒钟,环顾全场,然后抛出了她的惊人判断:我认为存在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胡国豪游泳过于劳累,而导致心肌梗塞突发;而另一种可能,就是遭遇了巨大的惊恐。

哦?众人哗然。

比如,姚警官捋了捋额前的秀发,接着说,遭到鲨鱼的突然侵犯或袭击……未必他胸口的伤痕,就是那个鲨鱼的牙齿咬的?郑勇冷不丁插上一句。

有人嬉笑。

严肃点!这是案情分析会。

崔队拍手喝道。

当然,姚警官不动声色,继续谈道,也不排除有遭到人为恐吓的可能,这恐吓的人应该就是凶手!我的发言完了。

她目视着崔队,款款坐下。

谁接着说?小川,你怎么看?崔队点名。

姚莉分析得有点道理。

劳累、鲨鱼、凶手,……但我更倾向是凶手。

小川旋转着手中的茶杯答道。

为什么?崔队追问徒弟。

我也说不上,只是怀疑。

怀疑不等于想当然,它需要根据。

胡国豪胃液里有过量的安眠药残留物,就是疑点。

小川说。

小田,你解释一下过量的安眠药问题。

崔队拍拍田法医肩膀。

田法医环视众人,解释起来。

在胡国豪胃液和血里检测出过量的安眠药残留物,其成份是氯丙嗪,也就是冬眠灵。

这是近十余年来广泛使用的非巴比妥类催眠镇静药。

田青谈到安眠药的名称、剂量等,氯丙嗪属于一种强安定药,其主要作用为抑制中枢神经系统,急性中毒者开始有暂时的兴奋,继而嗜睡,共济失调,震颤,昏迷,呼吸减慢,以至发生重度休克或因惊厥而窒息……氯丙嗪的中毒浓度通常在每毫升五微克以上,严重时可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在胡国豪的血液里,氯丙嗪浓度为每毫升四点二微克,明显超过正常剂量,虽然尚未达到中毒量,但足以使其嗜睡、昏迷。

但是,根据他太太提供的情况,胡国豪有超量服安眠药的习惯,胡的秘书阿英也证实了这点。

崔队说,所以仅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那就应该解剖尸体!小川警官脱口而出。

在场的警官情绪为之一振。

胡国豪可是深圳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你小子想解剖就解剖啦!崔队打压徒弟。

崔队,我觉得小川这意见应该考虑。

姚警官支持小川。

这我早想到了,崔队说,可是胡国豪太太不同意尸体解剖。

根据有关刑事规定,非刑事案件的尸体解剖,必须得到家属的签字同意。

胡太不同意!什么理由喃?她说老胡既然已经死了,希望他全身而去,不忍心再糟蹋他的遗体。

这话嘛也符合人之常情。

除非她也认为胡国豪是死于游泳意外。

小川插话。

与其说是‘认为’,不如说她是‘相信’……崔队似乎话中有话。

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川不解。

你自己动脑筋想想看?崔队给对面的队员扔过去几支烟,顿时,会场有几根烟囱冒起白烟。

这位刑警队长的烟瘾特大,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小川。

你是说,她宁可相信胡国豪是‘死于游泳意外’……小川猜测。

对,我有这个感觉。

这是崔队询问死者遗孀时的一种直觉。

他总觉得,朱美凤说他老说自己是铁打的金刚那句话时,表情颇耐人寻味。

这是为什么呀?我们来分析一下哈,崔队两眼炯炯地环视众人,胡国豪死亡,谁是最大的受益者?……众人面面相觑。

胡太!有人喊道。

大家恍然大悟。

对,胡国豪拥有地豪置业54%的股份,他没有儿女,前妻离异,父母早年去世,所以胡一死,从法律角度讲这些股份就是朱美凤的了!哦!齐声惊呼。

所以,不管胡国豪是不是死于‘游泳意外’,对朱美凤来说获利的结果是相同的。

如果胡国豪是死于‘非事故死亡’,或者明确说就是‘他杀’,朱美凤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人,聪明的她肯定不会轻易同意解剖尸体;崔队分析道,如果胡国豪确实死于‘游泳意外’,她自然会认为解剖尸体没有必要。

胡国豪的死,还有两个最大的受益者。

崔队继续说。

警官们全神贯注瞅着队长。

一个是地豪的周正兴副总裁,崔队清了清嗓子说,他是地豪的第二大股东,据公司的员工反映,他是集团里的本地派头头,一直觊觎着胡国豪的宝座,而且他与胡国豪在经营上存在重大分歧,坚决反对胡国豪投标‘田东坝’。

小川警官接着介绍从地豪员工了解到的情况——据说田东坝这块地有一百六十亩,位于盐田疗养院东侧,距海滨只有几百米,是一块风水宝地,价格低但风险也很大。

因为盐田的交通是个老大难问题,年年有人提,每年都要被媒体曝光。

交通问题不解决,直接影响到深圳东海岸的房地产开发。

盐田与莲塘只隔一个隧道,每平方米房价却差了近一千元。

胡国豪却执意要把这块地开发成大型海景豪宅别墅住宅区。

就在事发前几天,周正兴还同胡国豪大吵过一次。

胡国豪在公司里大权独揽,富有冒险精神,周正兴为人低调,做事比较谨慎。

平时他们只是面和心不合,但这次也许是因为经营策略的严重分歧,导致了两人公开冲突。

有人听见周正兴说:‘田东坝’看起来是块肥肉,其实是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别说鸡肋,就是骨头我也敢啃!没有啃骨头的精神和魄力,那来的成功!我不赞成拿公司的存亡去冒险。

没有冒险精神,能有地豪的今天吗!反正我不赞成收购‘田东坝’。

周正兴态度强硬。

那好,交董事会表决吧。

胡国豪冷冷地说。

谈话破裂。

周正兴悻悻地推门出来,正好撞见市场营运部黄宏利总监。

黄见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第二天,胡国豪同周正兴大吵的事,就在公司里传开了。

小川警官解释:根据地豪置业的情况分析,胡国豪意外死亡,最有可能继任总裁的人就是周正兴。

崔队接着点出第三个受益人。

胡国豪的死,另一个受益人是大东地产的老总洪亦明,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他是24号傍晚最后一个见到胡国豪的人。

更重要的原因是,大东地产是‘田东坝’的几个投标商中唯一可以与地豪匹敌的竞争对手。

盐田那块地皮的拍卖竞投,业界普遍认为,最有雄心拿到的就是地豪和大东两家。

胡国豪一死,‘田东坝’极有可能成为大东地产的囊中之物。

刑警们的情绪个个兴奋起来。

案情分析会初步结论:如果胡国豪是非事故死亡,嫌疑人(最大的获利者)最可能的是三个——1、胡国豪的太太朱美凤;2、集团内部的副总周正兴;3、胡国豪的商务竞争对手、大东房产公司老总洪亦明。

最后崔队作总结,布置下一步侦查工作。

为了进一步查清胡国豪的死因,我马上向局里请示,对胡国豪的尸体进行司法解剖。

崔队合上笔记本,声音洪亮地部署任务。

小川和小姚紧急出动,查清朱美凤、周正兴、洪亦明三人24号晚11点到25日凌晨1点的情况,确认有无‘不在现场证明’。

是!小川、姚莉领命。

2南园名典咖啡茶座。

绿色情调。

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装修陈设很雅致。

聂风在二楼临窗的一张棕色木桌前坐下,穿绿短套裙的女招待送上一杯冰水。

先生需要什么?女招待系着马尾辫,口气热情。

我要杯咖啡。

聂风说。

我们这里蓝山咖啡很地道。

马尾辫推荐。

好吧。

聂风对咖啡没有偏好,但听说过蓝山是咖啡的名牌,不仿品尝一下。

不一会儿,马尾辫端来溢着热气的咖啡。

咖啡用白骨瓷杯盛装,深棕色泽,气味香醇。

聂风剥开绿色小纸袋加糖,又加了一点名典奶精,用小钢勺轻轻搅动。

马尾辫伫立一旁,脉脉地望着他。

她长着一张圆脸,小眼睛、蒜头鼻,模样挺像家里的小保姆。

聂风瞅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先生,就你一个人吗?我还有一个朋友。

是小姐?一个警官。

哦。

聂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感觉味道香淡,微微的酸味,和在天府喜来登酒店喝过的自助餐咖啡有点像。

蓝山咖啡号称咖啡中的贵族,也不过如此。

有的酸哩。

他说。

先生,蓝山的风味就是微微带酸。

马尾辫说,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赞美蓝山。

这时,小川警官穿着便装急匆匆走进来,聂风隔着桌子向他招手。

不好意思,下午开案情分析会。

我来晚了!小川警官在聂风对面落座。

没什么,我也刚到一会儿。

先生,你朋友要点什么?马尾辫朝聂风嫣然一笑问。

也来一杯咖啡吧。

小川警官说。

是要‘蓝山’,还是‘炭烧’?马尾辫侧头问他。

小川接过精致的菜谱,扫了一眼,点了最便宜的一种。

就要‘名典热咖啡’吧!待女招待离去,小川警官憨厚地问:聂记者住在什么宾馆?住出版局招待所,比宾馆便宜。

这地方环境不错。

小川环视四周。

清新的绿色招牌,椭圆形名典标志,温馨的音乐,体贴的服务,所有这些似乎构成了一个品牌的特点。

亚麻布色窗帘轻轻拉起,透过玻璃窗,可以俯视楼下川流不息的车影。

我挺喜欢这里。

聂风说。

约我出来不光是喝名典咖啡吧?咖啡当然是主题,副题嘛,是顺便了解一下胡国豪的案情。

昨天在地豪大厦,我就发现聂记者对胡国豪的死很关注哇。

你叫我聂风就是了,聂风沉吟了一下,坦诚地说,怎么说呢,也许是职业敏感吧,我感觉胡国豪的死因没有那么简单……再有,胡国豪是我们刊物下一期的封面人物,报道文章是我采访的,他突然死亡,我必须给刊物和十几万读者一个交代。

对于胡国豪的死因,我也有同感!小川警官有点兴奋,不过,目前还没有重要线索。

‘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线索也是这样吧。

聂风瞅着小川,随口而出。

这是罗丹的名言,小川警官钦佩地说,有道理。

你是哪个警官学校毕业的?聂风问他。

西南高级警官大学,前年毕业应聘到深圳来的。

西南高警?聂风眼底流露出一种亲切感。

你去过我们学校吧?岂只是去过,聂风回忆道,那地方我太熟悉了!我的少年时代就是在西南高警大院里度过的。

国字楼、打靶场、警体馆,哪个地方没留下过我聂风的脚板印啊……这么说,你们家就住在高警大院里?这时,马尾辫端着热气飘逸的咖啡过来。

先生,你要的咖啡。

唔。

小川警官示意她搁下,目不转睛地瞧着聂风。

马尾辫放下咖啡杯,脉脉瞅了一眼聂风,转身离开。

算你猜对了!后来我考上四川c大新闻系,就离开了高警大院。

聂风说,毕业后干采编、当记者、作自由撰稿人,没有什么长进,一晃快十个年头啦!我想起来了!小川警官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两眼闪闪发光:怪不得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觉得有点面熟,你认识……聂东海校长吗?认识。

聂风点头,口气很平常地说:他是一个老顽固,是我的——家父。

小川警官嗖地站起来,向聂风行了个军礼。

向聂校长问好!邻座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聂风环顾了一下左右,笑了起来,坐、坐,我代表不了我老爸。

那是,那是。

小川警官赧颜地坐下。

我再声明一下:我是我,我爸是我爸!你要替我保密。

那是,那是。

小川警官连连点头。

聂东海是西南高级警官大学校长、全国着名法警专家、一级警监警衔,在刑警界和学员中威信极高。

从这一刻起,聂风和小川之间的心理距离变成了零。

不知为什么,两人心里萌生了一种老乡加同门兄弟的特别感觉。

这就好了,聂哥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你尽管问。

我知道警方有警方的规矩,涉及保密的内情你可以不讲。

我的目的,只是想找出事情的真相,这也是一个记者的天职。

不管是什么原因,胡国豪的死显得太突然……我也是这样认为。

小川警官附和。

你们一定开过案情分析会了,对吧?聂风端起杯子,示意小川喝咖啡,然后自己呷了一口说,如果胡国豪死于‘他杀’,最大的嫌疑人有三个,他们是周正兴、朱美凤、洪亦明。

对吧?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川警官很惊讶,端起的咖啡杯在嘴边停住了。

喝,聂风冲他点点头,解释说,这是推理的惯例,不难想象,因为周、朱、夏三人是胡国豪死亡的最大受益者。

周正兴是地豪置业的副总,地豪的第二大股东,据有关资料透露,胡国豪的股权占54%,周正兴的股权为36%,剩下的10%股权属于集团的管理层。

地豪置业在深圳成立起家时,胡国豪投的是三千六百万元注册资金,周正兴出的是一块地皮。

后来事业做得越来越大,靠的是胡国豪的魄力和敢闯敢干,也靠周正兴的本地人脉和各种关系。

但周正兴为人低调,看不惯胡国豪的飞扬跋扈,也不赞成胡国豪过于冒险的经营策略。

因此酿成两人的矛盾,后来竟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聂哥怎么调查得这么清楚?小川警官从心底感到佩服。

这没什么,采访胡国豪之前,我专门收集过地豪置业的背景资料,聂风冲小川挤了挤眼,一个好记者必须有猎狗的鼻子。

小川警官心想:一个好警官也应该是条猎狗。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问道:那你为什么把朱美凤排成第二嫌疑人呢?是吗?我没有说朱美凤是第二呀。

聂风露出俏皮的微笑,当然,胡国豪一死,那54%的股权就属于她了,她应该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过公司员工反映,她是六年前同胡国豪结婚的,原来是深圳最大一家卡拉ok厅的小姐,歌唱得好,人又特别漂亮。

给她捧场的大款至少有一个排,但她洁身自好,一直保持着女性的自尊。

后来跟了胡国豪后,胡出资开了一家美容院,让她打理。

平日她从不过问胡国豪的事,也很少到公司来。

老公究竟有多少资产,她恐怕都弄不清楚。

唔,是这样。

小川警官若有所思。

至于大东房地产的洪亦明,你们也知道,据说他是地豪置业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又是6月24号傍晚在大梅沙最后一个见到胡国豪的人,聂风继续往下说,对他的怀疑完全是符合逻辑的。

符合逻辑?小川警官有些不解。

对,聂风颔首,暗示小川道,我想,大梅沙那顿最后的晚餐上,他同胡国豪究竟谈了些什么,应该是最重要的线索!谢谢聂哥的提醒!小川警官明白了这话的重要。

他同时有点自责,挠挠头。

案情的背景聂风几乎了如指掌,自己这个办案警官,反倒很多情况没有考虑到。

喝,咖啡都快凉啦,聂风大度地转移话题,笑着问,你们崔队人怎么样?是个很棒的警官,从基层派出所一步步干起来的,破过不少大案。

就是脾气不大好……爱训人,是不是?还有点惟我独尊。

聂风调侃道。

崔队其实心眼儿挺好的,就是……你别护着你们头儿了,我是说着玩的!回去向崔队长带个话,就说我希望参加侦破此案的跟踪报道,行吧?行,行,这没问题。

另外,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小忙?行,聂哥发个话就是了。

我想看一下胡国豪的遗体,不过这事最好别让你们崔队知道。

这没问题。

胡国豪的尸体现在停放在丹竹头殡仪馆里。

那地方远不远?挺远的,不过有车好办。

我今晚就带你去看,晚了可能就要送到公安医院解剖了。

很好!聂风点头。

小川警官没听出来他的意思是指看尸体,还是指解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聂风指着咖啡杯垫纸上椭圆形的名典标志。

这个logo,挺有意思。

是吗?小川移过标志,端详了一下。

绿色椭圆边框,两片微倾的绿色竖条,右边立着一个绿色小椭圆,中间开缝。

小川想了想说:左边的绿条象征茶叶,右边的开缝小椭圆是咖啡豆。

你真聪明。

聂风称赞了一句,两眼露着狡黠的光亮瞅着他,再瞧瞧!小川看着标志,皱起眉,像个做智力测验的小学生。

看出来了吗?没有。

年轻警官摇头。

‘110’嘛!聂风一语道破。

哎呀,真是太像啦!小川击掌。

你们刑警平常那样辛苦,抽空可来这里聚聚,当作警官英雄们的俱乐部哦。

你这么一讲,感觉这地方还满亲切的。

小川左右环顾。

好啦,小妹,埋单!聂风向伫立廊柱旁的女招待挥挥手。

马尾辫会意,去到收银台。

还有一个人,聂风这时像是想起什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也需要了解一下。

哪一个?马尾辫含笑过来,递上帐单。

聂风瞟了一眼帐单,掏钱。

两杯咖啡,蓝山四十、名典热咖啡二十,共计收费六十元,不愧是深圳标准。

两人起身。

女招待鞠躬欠身:欢迎先生下次光临!这人是胡国豪的助理,钟涛,聂风一边下楼往门外走,一边说,他给我的印象其实不错,不过胡国豪出事那天,他也在小梅沙。

是吗?我们怎么不知道!小川警官感到惊奇。

是钟涛自己亲口告诉我的,6月24号下午他搭的胡国豪的车,车到大梅沙豪景大酒店时胡国豪先下车。

接着,司机开车把他送到小梅沙,然后开车回城的。

那天是他们的校友会,有七个在深圳工作的老同学在小梅沙海滨烧烤中心聚会,通宵达旦。

胡国豪的司机怎么没提起过?小川警官纳闷。

我已找小刘司机核实过了,他说钟涛经常搭胡国豪的车,他没当回事,警察也没有问过。

小川想起当天的现场,崔队只顾叫小刘辩认死者是不是胡国豪了,谁也没有在意或是没有想到胡来时车里是否还坐了其他人。

他说了那七个同学的名字吗?这可是你们警方的事罗,不难调查嘛。

这个情况我回去就向崔队汇报。

不要说是我说的。

明白。

小川打开停在门外的捷达警车,两人钻进车里。

点燃引擎,车朝着路东扬长而去。

丹竹头在深圳北面的布吉镇,背衬一脉小山岭。

车到达殡仪馆时已是暮色苍茫。

车径直开进大门,绕过一条水泥路,在管理处办公室前停下。

小川警官向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管理人员出示了警察证件。

这位是报社的记者,我们想再看一下12号胡国豪的遗体。

我们晚上一般不接待。

管理员从镜片后面瞄了一眼聂风。

明天我就要回四川了,拜托您老人家!聂风含笑鞠躬。

啊,我有这么老呀?管理员哑然失笑,其实他还不到四十岁。

嘿、嘿,这是尊称您嘛!小川警官涎着脸。

随我来吧!眼镜被打动了,带着他们穿过松柏林荫,去到一间绿顶白墙大屋。

用钥匙打开铁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里面是停尸的冷库,显得空荡荡的,面对铁门的整面墙壁,排列着一个个金属格子门,在日光灯的映射下,发着幽幽冷光。

在这里,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眼镜在一个标有12号的格子前停下来,戴上帆布手套,用力拖出有两米长的金属匣子,揭开覆在上面的白布单。

随着一股冷气袭来,胡国豪的尸体裸现在面前。

哦,是他!尽管有思想准备,聂风还是感到一种灵魂的震颤。

在这个冰冷的铁匣子里躺着的躯体,就是曾在南国房地产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地豪二十四层的豪华办公室里指点江山,霸气十足,而又不得不让人折服。

然而,如今他却孤独地躺在冷冻的铁柜里,只剩一具驱壳。

在一刹那,聂风脑海里掠过雪莱的诗句:我遇见一个来自古国的旅客,他说:有两只断落的巨大石腿站在沙漠中……附近还半埋着一块破碎的脸;他那皱眉,那瘪唇,那威严中的轻蔑和冷漠,在表明雕刻家很懂得那迄今还留在这岩石上的情欲和愿望……聂记者,你在想什么?小川警官觉察到聂风奇特的眼神。

哦,没什么。

聂风恢复了镇定,低头观看胡国豪的尸体。

也许由于死亡时间和冷藏的关系,胡国豪的皮肤色泽灰白,显得有些浮肿。

他那扁大的虎鼻,那粗犷的宽脸,依然像是咄咄逼人,只有那对透着狡黠和野心的小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聂风的视线沿着死者的头颅、面部缓缓向下移动,在左颊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后来停留在尸体的左胸部位。

在靠近乳头处下方,有几条清晰的划痕,仔细观察像个山字形,但又不全像。

也许是被海水浸泡的缘故,创口没有血迹,在皮下只残留着隐隐的紫色。

聂风注目这奇怪的划痕,若有所思。

真有点奇怪!他自言自语道。

会不会是海蛰扎的?小川警官犹豫地说。

像海蛰吗?聂风没有遭遇过海蛰的青睐。

不敢肯定。

小川警官。

在大鹏湾海水里游泳,偶而会遇到海蛰,那是一种透明的软体动物,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扎一下像针刺般痛。

但胡国豪胸口的伤痕实际上并不大像海蛰所致,海蛰致伤会起一串小疱,而胡国豪胸部的像是硬物划的。

游泳淹死的人,身上经常会留下瘀伤。

眼镜管理员尸体见得多了,不觉为奇。

也可能是死前挣扎时被礁石划的。

唔,谢谢你的指点。

聂风恭维了他一句,趁眼镜还没有回过神来,即掏出随身带来的宾得牌928型相机,拍了两张划痕的特写。

哗,记者的相机很高级哦!一般般,聂风故作谦虚,傻笑道,傻瓜相机拍起来不用对焦。

小川警官捂嘴窃笑。

小川警官,你看可以了吗?聂风转过头问他。

可以了。

小川正色道。

三人从冷库大屋出来,聂风问眼镜:12号遗体哪一天火化?原来安排的是7月2号,现在不知改不改期了。

是家属提出来的吗?下午刚接到你们公安局通知,说是注意保存尸体,可能要进行医学解剖。

聂风和小川警官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人都死了,还要在肚子上花几刀,真是作孽啊!眼镜嘴里唠叨着。

暮色中,几只昏鸦在塔柏枝头呱噪。

3美凤美容院。

一辆红色宝马车在门口悄然停下。

车门打开,穿一袭白色风衣的朱美凤走出来,手里拿着紫色小坤包。

小川和姚警官迎上去。

你好,胡太,小川警官客气道,我们有情况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

请进来谈吧。

朱美凤没有表情。

胡太,里面谈不方便吧?姚警官暗示。

没有什么。

朱美凤淡淡一笑,然后招呼两人随她进门。

朱经理好!两个穿粉红工装正给女宾做美容的小姐抬起头来。

朱美凤随意点点头,把两位警官带进经理室。

经理室大约十平米,桃木桌子、欧派沙发,色调和布置都显得典雅。

请坐。

朱美凤示意小川和姚警官坐沙发,自己在桌子后面落座。

在她身后的玻璃橱里,摆着两排精巧的进口化妆品样品。

是这样,小川警官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了解一下,6月24日晚上11点到25日凌晨1点,你在什么地方?是调查我的‘不在现场证明’吧!朱美凤反应非常平静。

这是警方的例行调查,请你理解。

姚警官矜持地说。

这时,一个穿粉红工装的胖脸女孩推门进来,给客人送上两杯袋冲红茶,然后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老胡那天去大梅沙,是单身去的,我没有同行。

为什么胡国豪到大梅沙度周末,你不和他一起去呢?姚警官插话问。

大梅沙我好久没去过了,我对游泳和冲浪没有兴趣,朱美凤解释说,24号那天,我母亲身体不适,风湿病犯了,老人家从香港打来电话,叫我去看她。

小川与姚警官相对而视。

这么说你去香港了?是的,我是中午12点20分乘的中汽公司从文锦渡到九龙的大巴。

第二天上午8点多,我突然接到小刘电话说老胡出事了,急赶着乘中汽大巴返回文锦渡的。

是哪一班大巴?大约是10点20分。

能够给我们提供证明吗?可以。

朱美凤打开紫色小坤包,从里面取出护照本,递给小川警官。

在护照的塑封内层,夹着两张大巴车票。

小川拿出来瞄了一眼,是往返深圳文锦渡、香港九龙太子站的汽车票,顺手交给搭档。

姚警官掏出笔,把车票上面打印的日期和时间记了下来。

小川警官翻开护照本的内页,仔细审视。

上面盖的进出关的蓝三角印鉴,时间清晰。

他与姚警官会意地对视了一下。

小川警官把护照本还给朱美凤。

谢谢你向我们提供的情况。

不客气。

两位警官起身,告辞出来,乘上捷达警车。

看来朱美凤提供的‘不在现场证明’是真的。

姚警官说。

的确无懈可击,小川警官好像在琢磨什么,右手打燃引擎说:不过,时间太巧了。

你注意到没有?这个女人的反应好像特别冷静。

我觉得不单纯是冷静,倒更像是……冷漠。

小川警官说。

冷漠?对,冷漠。

下一个目标去哪?找周正兴吧。

好!周副总。

小川警官一踩油门,警车向深南东路疾驶而去。

地豪置业大厦。

二十四层大楼的蓝色玻璃墙上映着斑斓的霞影。

小川和姚莉警官快步走进大厅。

两人向门卫出示证件,走进电梯。

二十四层总裁办公室。

阿英在外间的秘书室接待两位警官,礼数周到地沏上红茶。

我们找周副总,想了解一些情况。

小川警官说明来意。

周总出差了。

周总出差了?小川大感意外。

去哪里了?姚警官追问。

阿英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内线:阿梅,知道周总出差去的哪里?哦,哦,知道了,谢谢,没有什么……周总去上海了,今天早晨的航班。

她回答。

小川与姚莉感到诧异。

阿英补充道:周总的秘书说,周总去上海是临时决定的,走得很急,大概是商务活动,但不知道是同谁见面。

现在能和他联系上吗?我试试。

阿英拨打周正兴的手机号,拨通了,但没有人接。

听筒里传出程式化的女音:你的呼叫已转入语音信箱……。

小川与姚莉面面相觑。

姚莉无奈地作了个手势。

他不会潜逃吧?小川警官与姚莉低语。

不至于,那不等于不打自招吗?姚莉摇头。

这样吧,小川警官对阿英说,请你们继续和周副总联系,有他的回音和消息,请立即通知我们。

好,我们一定配合。

阿英抬起一对明眸,里面透着淡淡的哀艳。

在她的眼睑四周有一圈依稀的黑影。

姚莉心想,这女人一定为胡国豪的死很伤心。

地豪置业这段时间还好吗?她同情地问。

不大好,人心不稳,外面的传言也很多……阿英好像有些沮丧。

一位统领航空母舰说一不二的舰长突然倒毙,这艘巨舰甲板上的惊险混乱可想而知,更何况这个统领者死得又有点不明不白。

也许谁也说不准,在惊涛骇浪中搁浅的地豪航母会驶向何方?两位警官,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英问。

哦,谢谢!小川警官对她的善意表示感谢。

钟涛在吗?在,正在接待客户。

钟涛的办公室在走廊对面,门虚掩着。

哪里的客户?深发展银行的陆总,好像是来追还贷的事。

胡总刚死,他们就催上门了!阿英话中流露出不满。

小川警官抬腕看了一下手表,5点20分。

我们等等吧。

这里有报纸。

阿英递过来几张特区报,然后推门出去了。

谢谢。

姚莉说。

两人默默地待在办公室,姚莉随意地翻着报纸。

时间一秒秒地流逝。

蓦然,仿佛有口琴的声音从近处袅袅飘来,琴声的旋律像在哪里听到过,虽然说不上名字,却有一种恬静甚至伤感的韵味。

小川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声源。

听见琴声了吗?他小声问姚莉。

姚莉摇头。

小川警官一脸的困惑。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对面总裁助理办公室的门打开。

钟涛送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出来,走在后面的胖子一脸傲气。

请陆总放心,钟涛不卑不亢地说,等周总回来,我一定把您的意见转告他。

不能晚过下个月中旬。

胖子比了个手势。

这您放心。

钟涛答道。

把银行老总送到电梯口,钟涛折身回来,看见小川和姚莉正在门口等他。

钟助理,我们想找你聊聊。

小川警官说。

请里面坐。

钟涛把两位警官迎进房间。

总裁助理办公室面积不大,但布置紧凑,设备齐全,桌上摆着黑色电脑键盘和最新的液晶显示屏。

刚才的客人是……来讨债的。

钟涛说得毫不忌讳,一边给两位警官冲麦氏速溶咖啡,一边收拾桌子上的资料,胡总一死,地豪的形象自然受到打击,银行怕贷款成为呆帐。

地豪贷了多少款?小川警官好奇地问。

谁也不知道地豪贷款规模究竟达到了多少?也摸不清地豪有多少资产。

外面甚至有传言说,地豪置业已经资不抵债……钟涛的回答出人意料。

真的吗?小川警官问。

或许有点危言耸听,地豪可是省上的模范企业,钟涛半认真半调侃地说,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现在钟助理成了地豪的看门人了。

姚莉戏言。

噢,我可没资格,钟涛自嘲道,胡总一死,地豪置业的老大就是周总了。

负责经营的还有李副总。

我们管理层这些高级打工崽,多半成了树倒后的猢狲……公司的人都知道钟涛是胡国豪的人,他说这话也许有所指。

钟涛是胡国豪的助理、属于地豪置业的少壮派,与胡国豪关系密切。

在集团内部都知道胡国豪对钟涛有知遇之恩,委以重任。

作为胡国豪的亲信,他有一定竞争力。

但要夺得集团领导权,显然实力不敌周正兴。

除非他能争取到54%股权的继承人朱姐,也即胡国豪的遗孀作后盾。

是这样,我们想了解一下6月24号的一些情况。

小川警官摊开笔记本,切入正题。

哪方面的情况?听说24号那天下午,你是和胡国豪同车去大梅沙的?是的,我搭胡总的车一起去的,胡总在大梅沙下的车,我到小梅沙下的车。

你去小梅沙有什么活动吗?小川单刀直入。

是校友聚会。

钟涛点点头,回答说,都是在深圳工作的原c大的同学,大家难得凑在一起,玩了个通宵。

是沙滩party吧!一共有多少人?姚警官问。

七个人。

钟涛口气平淡。

你们在小梅沙什么地方聚会的?。

不是审讯我吧?钟涛笑。

不好意思,这是例行调查,与胡总有关的人都要了解。

姚警官口气婉转了点。

聚会地点在烧烤场,大家从晚上8点一直玩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

姚莉和朋友去过小梅沙烧烤场。

那地方有一百来个烧烤炉,每个炉可供八至十人烧烤,号称千人烧烤乐园。

肥牛肉、羊肉、猪扒以及各色海鲜大虾、墨鱼仔、银雪鱼等一应具全,啤酒饮料、小食品种类也很丰富。

她最喜欢吃烤墨鱼仔和煎小黄鱼。

当夜幕降临,衬着暗蓝色的大海,烧烤场上一片喧声笑语,火光闪动,场面颇为壮观。

半夜里有没有离开过现场?有一阵。

是什么时候?大约11点过离开过一会儿,我喝得太多,吐了。

钟助理能够提供这七个人的名单给我们吗?小川问。

可以。

钟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棕色小笔记本,翻了几页,把几个校友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一张便笺上。

小川警官接过便笺,上面写着六个人的名字:傅彤张俊生齐晓辉戴志强丁岚罗薇只有六人?小川不解。

加上‘钟涛’,不是七人吗。

钟涛直愣愣瞅着他。

小川警官恍然大悟,忍不住笑起来。

听钟涛的口音,有明显的川普味。

小川想起不知哪一本杂志里的话:无论你走到哪里,在茫茫人海里,都可以凭一口标准的‘川普’,找到老乡和朋友。

钟助理也是四川人吧?他问。

是的。

钟涛答道。

我们应该是老乡罗。

我老家在成都。

我是重庆人。

哦,你是重庆崽儿唆!钟涛话中带着亲切。

小川警官忽然觉得钟涛的身上透着一种男子汉的魅力,那是四川人特有的幽默和豪气。

他试探地问:我们刚听说周总出差了,是急事吗?我也是刚从周总秘书那里知道的,好像走得很突然。

钟涛似乎也不知周此行的目的。

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小川警官问。

恐怕不会吧。

小川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

这时,他又听见有口琴的声音从附近飘来,琴声的旋律幽幽的,如歌如诉,像冰凉彻骨的泉水从心田里淌过。

小川的眉心颤动了一下。

他闭上双眼,仿佛看见一缕蓝色的火焰总在眼前闪烁……这支曲子是在哪里听到过,虽然记不起名字来,那种伤感的韵味却让人魂牵梦绕。

他转过头看了姚莉一眼。

哦,时间不早了,我和姚警官该告辞了。

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二位到玖玖隆吃火锅。

钟涛脸上露出敦厚的微笑。

谢谢。

钟涛起身,准备送他俩。

在那一瞬间,小川发现钟涛蓦然立在原处,两眼望着窗外发直。

钟涛凝视窗外的表情奇特,他嘴角的肌肉微微颤动,手指发抖,桌子上的咖啡杯子竟被碰倒。

那张粗犷的脸被窗外的晚霞涂上一层殷红,有点像一尊非洲图腾木雕。

只见他的眼角噙着一点泪花。

小川顺着他凝神的方向望去。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引擎轰鸣从头顶掠过,透过浅蓝色玻璃,窗外有一架波音飞机,正迎着夕照向西南方向飞去,机翼的两端闪着一红一绿的小灯。

由于飞得太低,看不清机尾上的航空公司标志。

但飞机腹部横空而过的一刹那,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击力。

姚莉诧异地瞅着木然发呆的钟涛,感觉有些奇怪。

但钟涛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向两位警官点点头,算是为自己的失态表示歉意,表情有点尴尬,然后笨拙地扶起歪倒的咖啡杯子。

幸好杯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不然桌面上肯定会一片狼籍。

刚才那一刻顶多只有十秒钟,但给小川和姚莉留下的印象却异常深刻。

他刚才的表现很反常。

在电梯里,小川对姚莉说。

我也觉得有些异常,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一架波音747客机,飞向黄田机场方向的。

波音飞机?是的。

姚莉摇摇头,一脸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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