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25-04-02 04:46:33

三个大男人坐在一张圆形的小大理石桌旁。

瑞斯上校和坎普探长都喝着浓浓的红茶,安东尼喝的则是咖啡。

来这里并不是安东尼的主意,而是另外两个人要他来列席参考。

坎普探长在验明了安东尼的证件之后,不得不将他当同事看待。

要是你问我,探长在茶杯里加了几块糖,搅拌着,说,我会说这个案子永远上不了法庭。

我们永远找不到证据。

你这样认为?瑞斯说。

坎普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仅有的一个希望是,找到那五个人当中任何一个购买或存有氰化钾的证据。

我却到处碰壁。

这将是一个知道谁干的,但却无法证明的案子。

那么你知道是谁干的?安东尼问他。

呃,我相当确信。

亚历山大·法雷地夫人。

原来你认为是她,瑞斯说,理由呢?我这就说。

我认为她是那种醋劲很强的女人,而且也很专横霸道。

像历史上的那个皇后--伊莲诺什么的,她找到萝莎蒙,要她在匕首跟一杯毒药之间选择一种死法。

只是在这个桌子里,安东尼说,她并没有给罗斯玛丽任何选择的余地。

坎普探长继续说:有人向巴顿先生告密。

他开始怀疑——而我该说他的疑心是相当正确的。

除非他想监视法雷地夫妇,否则他不会在乡下买那幢房子。

他一定对她表现得相当明白——一再地坚邀他们参加这次宴会。

她不是那种‘走着瞧’的女人。

再度专横霸道,她把他结束掉!你会说,这都只是理论上基于性格的说法。

但是我认为惟一可能有任何机会在巴顿的酒杯里动手脚的人,应该是坐在他右手边的女士。

而且没有人注意到她那样做?安东尼说。

不错。

他们可能注意到——但是并没有。

因为她已经熟能生巧。

真是能干。

瑞斯轻咳一声。

他拿出烟斗,开始装着烟草。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

假定亚历山大夫人是专横霸道、醋劲十足、热爱丈夫的女人,假定她杀人不眨眼,你认为她是那种会把连累人的证据,偷偷放进一个女孩子皮包里的类型吗?一个全然无辜,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的女孩?这是基德敏斯特家族的传统?坎普探长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动着,同时两眼望着茶杯。

女人并不在乎公不公正,他说,如果你是这方面的意思,我该这么说。

事实上,很多女人在乎,瑞斯笑着说,我很高兴看到你不自在的样子。

坎普转向安东尼,逃避这个窘境。

对了,布朗恩先生(我还是这样称呼你,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说,我很感激你迅速带玛尔小姐去见我,告诉我她的故事。

我不得不快,安东尼说,要是我再等下去,说不定我带不走她了。

她并不想来,那当然,瑞斯上校说。

她吓死了,可怜的孩子,安东尼说,那是自然的。

我想。

非常自然,探长说着又添了一杯茶。

安东尼喝了一大口咖啡。

哦,坎普说,我想我们解除了她的负担——她相当快乐地回家。

丧礼以后,安东尼说,我希望她能到乡下去住一段时间。

二十四小时安宁,远离露希拉姑妈的喋喋不休,会对她有好处的,我想。

露希拉姑妈的长舌自有她的好处在,瑞斯说。

那你尽管去听她说话好了,坎普说,幸好我在问她话时,不认为有必要记下来,否则那可怜的速记员不记得手抽筋才怪。

哦,安东尼说,我想你是对的,探长,你说这个案于永远审判不了,但是这是个很令人不满的结果。

何况我们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谁写那些信给乔治·巴顿,告诉他说他太太是被谋害的?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瑞斯说:你仍然维持你的怀疑对象是不是,布朗恩?露丝·莱辛?不错,我仍然认为是她。

你告诉我她对你坦诚地说爱上乔治。

罗斯玛丽一向待她相当刻薄。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除掉罗斯玛丽的大好机会,而且相当确信只要除掉罗斯玛丽,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嫁给乔治。

你所说的我都同意,瑞斯说,我承认露丝·莱辛有足够的能力计划并执行谋杀,而且或许缺乏怜悯心。

不错。

我同意第一次的谋杀是她干的,但是,我就是想不通第二次也是她下的手。

我就是想不出她会因为惶恐而毒死一个她所爱而且想跟他结婚的人!还有一点--为什么她看到艾瑞丝把装氰化钾的纸袋丢到桌子底下时不说出来?也许她并没有看到,安东尼有点怀疑地说。

我相信她看到了,瑞斯说,我问她话时,就觉得她保留了什么没告诉我。

而且艾瑞丝·玛尔自己也认为露丝·莱辛看到她丢。

对啦,上校,坎普说,让我们听听你的。

你也有个腹案,我想?瑞斯点点头。

说出来以示公平。

你听过我们的了——而且还提出反驳。

瑞斯的双眼若有所思地在坎普和安东尼的脸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安东尼脸上。

安东尼的双眉上扬。

可别说你还是认为是我下的手!瑞斯缓缓地摇摇头。

我想不出任何你会杀害乔治·巴顿的理由。

我想我知道谁杀害了他——也杀害了罗斯玛丽·巴顿。

谁?瑞斯沉思地说:奇怪我们都认为凶嫌是女的。

我怀疑的也是女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我认为凶手是艾瑞丝·玛尔。

安东尼推倒椅子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暗赭,一阵内心挣扎之后,他控制住了自己。

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是仍然像平常一样轻快而带着嘲讽的意味。

让我们彻底地讨论一下可能性,他说,为什么是艾瑞丝·玛尔?如果是她,为什么她要自动告诉我们那个纸袋是她丢到桌子底下的?因为,瑞斯说,她知道还露丝·莱辛看到了。

安东尼考虑着这个回答,他的头侧向一边。

最后,他点点头。

好,通过,他说,继续。

为什么你最怀疑她?动机。

瑞斯说,罗斯玛丽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而她却没有份。

根据我们所知,她可能感到很不公平而自我挣扎了好几年。

她知道如果罗斯玛丽死后无嗣,那么所有的财产都将由她承继。

而罗斯玛丽在流行性感冒之后变得意志消沉,精神沮丧,很不快乐,正是处在自杀的证词能被接受的状态中。

说得真对,把那女孩说成了怪物!安东尼说。

不是怪物,瑞斯说,我怀疑她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对你来说可能是个牵强的理由——维多·德瑞克。

维多·德瑞克?安东尼瞠目结舌。

败家子。

你知道,我听露希拉·德瑞克说话并没有白费。

我了解整个玛尔家的事。

维多·德瑞克——不折不扣的魔鬼信徒。

他母亲,智力低而且无法专心。

海克特·玛尔,软弱、邪恶、酗酒。

罗斯玛丽,感情不稳定。

一部软弱、邪恶和不稳定的家庭史。

遗传倾向因素。

安东尼点燃一支烟。

他的手颤抖着。

你不相信一朵正常的花朵可能开在软弱或甚至不良的树枝上?当然有可能。

但是我不敢保证艾瑞丝·玛尔是一朵正常的花。

而且我的话不能算数,安东尼缓缓地说,因为我爱上了她。

乔治把那些信拿给她看,她大起恐慌而杀害了他?就是这样发生的,是吗?不错。

在她那种情况下,是会大起恐慌的。

那么她是怎么把那东西掺进乔治香槟酒杯里的?这,我坦白承认,我不知道。

很感激你还有不知道的事。

安东尼前后摇动着他的座椅。

他的两眼露出凶光。

你真有种对我说这些。

瑞斯平静地说:我知道。

但是我考虑的结果是非说不可。

坎普觉得有趣地注视着他们两个,没有说任何话。

他心不在焉地不停搅拌着茶水。

很好。

安东尼说着又站起了起来,情况改变了。

不再是坐在这里,喝着恶心的饮料,空谈理论的时候了。

这个案子非得解决不可。

我们非得扫除一切困难,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势必是我的工作,而我总有办法做到。

我不得不埋首研究我们不知道的几点,因为我们一旦知道,整个事情就很清楚了。

我再重述一下问题所在。

谁知道罗斯玛丽是被谋害的?谁写信告诉乔治的?为什么要告诉他?再来是谋杀案本身。

第一次不去管它,太久了,而且我们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发生的。

但是第二次是在我眼前发生的。

我亲眼看到的。

因此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在乔治的杯子里下毒的最好时刻是余兴节目进行的时候--但是不可能是在那时候下的毒,因为节目一完他马上喝了酒。

我看到他喝下去。

他喝过以后,没有人在他杯子里加任何东西。

没有人碰他的杯子,然而下一次他再喝的时候,却掺满了氰化钾。

他不可能被毒死,但却被毒死了!他的杯子里有氰化钾,但是没有人可能把它放进去!我们有进展了吧?没有,坎普探长说。

有的,安东尼说,现在事情进入了召魂术的领域里。

或者是灵魂显现。

我来简述一下我的通灵理论。

我们都在跳舞的时候,罗斯玛丽的鬼魏飘近乔治的杯子,加入了一些实体化的氰化钾——任何一个鬼魂都能用灵媒体放射物质制成氰化钾。

乔治回来,敬她酒,结果--呵,天啊!瑞斯和坎普好奇地注视着他。

他的双手抱住头部。

他显然精神极度痛苦地前后摇动。

他说:就是那个,……就是那个,……皮包……服务生……服务生?坎普警觉了起来。

不,不,我不是你那个意思。

我曾想过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不是真的服务生而是通灵人的‘服务生’——一个前一天就安排好的服务生。

但是我们所有的却是一个一直都是服务生的一个服务生,以及一个小服务生,一个天真无邪的服务生,一个没有涉嫌的服务生。

但是他扮演了他的角色!啊,天啊,是的,他扮演了主要的角色。

他注视着他们。

你们还不明白吗?‘一个’服务生在香槟里下毒,但是‘那个’服务生并没有。

‘一个’,不定冠词。

‘那个’定冠词。

乔治的杯子!乔治!两者截然二分。

还有,钱--很多很多的钱!而且谁知道——也许还有爱?不要把我当疯子一样看。

来,我说明给你们看。

他离开椅子站了起来抓住坎普的手臂。

跟我来。

坎普舍不得地喝光他那半满的杯子。

总得先付钱吧?他喃喃地说。

不,不,我们过一会儿就回来。

来吧,我必须在外头说明。

来吧,瑞斯。

推开椅子,他把他们带到走廊上。

看到那边那电话亭了吧?看到了,怎么样?安东尼扬掏口袋。

真气人,我没有铜板。

算了。

我想了一下,还是不要那样做了。

回去吧。

他们回到咖啡室里,坎普走在前面,瑞斯被安东尼抓住手臂跟在后面。

坎普皱着眉头坐了下来,拿起他的烟斗。

他小心地吹了吹,从腰袋里拿出一根发夹挑着烟丝。

瑞斯一脸迷惑地对着安东尼皱眉头。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他的杯子,一口喝光。

他妈的,他粗暴地说,里面有糖!他抬起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安东尼逐渐笑开来的脸。

喂,坎普从他的杯子里喝了一口时,不禁失声说,这是什么鬼东西?咖啡,安东尼说,我不认为你会喜欢。

我就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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